陷入淺眠的哨兵,精神圖景緊緊閉合着。觸手磨了好久,也不願意打開。直到一隻小黑貓從圖景中探出頭來,喵喵喵地叫起來,熱情地邀請觸手進去,擅自替主人做出了決定。

侵入到精神圖景這個極爲私人的領域之中。趙景亦隨之走進。

在圖景內,黑霧並不算多,只有淺薄的一小團飄在半空之中,畢竟離上次疏導並不算久遠。小觸手恢復了精神,歡呼一聲,就纏着黑霧去了。而趙景在精神圖景之中,抱起小黑貓揉揉摸摸,喜歡得緊。

之前第一次疏導時,她就發現原來這隻粘人的小黑貓是季有月的精神體。人不怎麼樣,但是精神體挺可愛嘛。

小黑貓蹭着趙景,尾巴翹得高高的,夾着嗓子叫,喉嚨裏像是喫了個拖拉機。

觸手風捲殘雲般,喫得很快。

趙景看了眼進度,便先行退出精神圖景。

小黑貓也屁顛屁顛跟出來,就窩在趙景懷裏,金色的貓瞳眯起,舒服地發出呼嚕聲。絲毫不在乎主人已經成了什麼樣子。

混沌、潮溼的夢境讓季有月猛地睜開眼睛,努力壓制住即將從喉嚨裏滾出來的聲音,變爲沙啞的一聲悶哼。

遠處有人因此困惑轉頭,想尋找聲音的來源,視線掃過季有月,沒有停留,很快又扭回頭去,以爲是幻聽。

雖然是在商務艙中,人與人的距離隔得遠,不是旅遊旺季也沒多少人,但是仍舊給季有月帶來了巨大的羞恥感。他衣着規整體面,沒人能看出來自己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一次的疏導,比起之前溫柔了太多。

季有月水潤的眼眸就這麼望向趙景,不知爲何有些歡欣。他調整了下坐姿雙腿交疊起來,臉上神色仍舊冷淡,眼尾浮着幾分薄紅。那看來的眼神沒有抗拒和指責,也沒有窘迫,帶着冷媚的小鉤子。與趙景的視線相撞之後,喉結滾動,脣角露出淡淡的無奈笑容,像是在包容着趙景的動作,並且邀請趙景。

可以大膽點,更進一步。

去廁所怎麼樣?

端方清冷的青年忍受着精神圖景的動盪,在想。

分明被疏導了,怎麼覺得黑霧壓得人更痛苦?

喉嚨裏吞嚥的都是壓下來的渴望。

青年看到了她懷裏自己的精神體,一副諂媚的樣子。

不過自己也不遑多讓,就這麼拼了命把工作趕完,就爲了陪趙景出來一圈。換作三年前……啊不,半年前的自己,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會有這一天。

趙景不經常對自己笑,他發散着思維想,對他姐姐的笑容要多得多,還喊她夢君姐。喊自己的時候,每天都是季有月季有月的喊。疏離,禮貌。

猶如皎皎的月,可見光亮,卻遠懸於夜空之上。

他感受到精神圖景正在被緩慢地疏導,那些積攢的灰霧一點點炸開,激起陣陣漣漪後,慢慢散去。每一朵小小的煙花,都催促着季有月,去找她,做一些其他事情,近距離接觸,把自己的嚮導抱入懷中,讓身體也和圖景同步。

他就用深邃的目光一點點描摹着趙景的面龐。只覺得這普通的臉怎麼看怎麼喜歡、可愛,每一寸都如上天親手爲他造出的真真正正完美的另一半。

這只是一次最淺層的疏導,如果深度結合了,綁定了呢?

他的精神圖景會有趙景的一半,永遠爲趙景開放,讓她隨時隨地監視、控制。

那他的人生該有多美妙啊。

人怎麼可能不結婚,不和一個契合的嚮導綁定。

應該結婚,只要趙景願意,什麼時候結婚都好,鋼印蓋在兩個人的名字上,他成爲趙景的所有物。精神圖景深度結合,相互之間親密得彷彿是一個人。他肯定不會像那些廢物哨兵,讓人把嚮導騙走。他已經學了一些方法,未來還會繼續去學更多的花樣,將嚮導保護起來,嚴防死守。

這種想法太讓人……爽了。

青年舒展眉眼。

只是幾天不見,怎麼進化了那麼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有傷風化。

老實人受不了這個眼波,輕咳一聲,耳朵有些發熱,連忙移開視線,全然忘記是自己的精神觸手先招惹對方的。

她輕輕地撫摸着可愛的小黑貓,看向窗外,是一層一層的雲。

快要到京海了。

倦怠一掃而空,重新恢復精力的哨兵就託腮看着趙景。

這可是他和趙景首次出來逛。

算不算蜜月旅行呀?

那得表現得好點。畢竟雖然趙景沒有說,很明顯自己在趙景那裏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好。

所以他在趕工作之餘還做了份攻略。

雖然來京海也不算少,基本上都是爲了工作、辦事或者應酬,第一次打算好好玩玩京海,猛一下倒也想不起來有什麼可以玩的地方。他寫了一整頁的紙的計劃,端端正正在摺好,還在兜裏面放着呢。

京海嘛。

有錢的,有權的,和普通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已經規劃好了。

……

一下飛機。

趙景遠遠就看到了來接自己的一行人,站在那聲勢浩大。

至於是怎麼發現了他們,那就要說起他們拉的橫幅:

【歡迎趙景女士來到京海市】

十幾個大字扎眼得很,想不惹人注意都難。

見到趙景和季有月走過來,幾人的目光欻的一下掠過趙景,看向她身後的季有月。在確認完性別不同之後,才猶疑地把目光又重新落回趙景的身上。

能讓寧穎中校親自安排的重要人物,必定有兩把刷子,他們在來接人之前,都幻想過了會是怎樣一個人。

但是再怎麼看,也沒有看出趙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難道是珍惜嚮導?

衆人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放到這裏面唯一的一個哨兵身上。

哨兵和嚮導之間是能相互感應的。

中年男人撓了撓腦袋,一時間也喫不準。

他很幸運成爲了哨兵,雖然只是 C 級哨兵,但乘了當初政策的東風,留在了京海,現在也算是小領導,過得挺舒服。他沒有感應出來面前這個普通女生身上有任何一點嚮導的波動。

不過對方身後跟着的男人,他知道是個比他等級高的哨兵,那種佔有慾和對哨兵的排斥感,讓他推測這位女性應該的確是嚮導。可能是等級有些低,但有幸和一個高等級哨兵有較高的匹配度,所以把哨兵喫得死死的,攀上了高枝。

不過低等級的嚮導他也應該能感應出來呀?

難道低的不能再低?

低等級的嚮導京海城那麼多,多一個少一個沒什麼區別。現在京海的公立醫院都能配備至少一個 B 級嚮導,會有十幾個 C 級及以下嚮導,全方位穩定哨兵的精神圖景。

在別的地方可能都根本見不到的嚮導,在這裏並不稀奇。

只因爲這裏是京海。

那爲什麼寧穎中校要大動干戈地安排這麼多人來接趙景?

難不成就是因爲她身後跟着的哨兵?

這好像也有些不符合邏輯。寧穎嚮導只提了趙景的名字,並沒有提她身後人的名字。

算了,想不明白。

於是他搖搖頭。

這種眼神交流攏共用了幾秒鐘而已。

趙景沒什麼反應,她倒沒怎麼看出裏面的彎彎繞繞,只看見一羣人交頭接耳幾秒之後,帶着燦爛笑容迎上來。

但季有月可不願意。

黑髮青年皺着眉,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羣人在想什麼,自己的嚮導就這麼被打量了,揣測了,任誰都會不爽。

可是他的嚮導很低調,不喜歡用自己的身份去壓人,在沒得到命令之前,他也不會擅自將趙景的身份說出來。他已經不是一個毛頭小子了,卻在此時此刻,仍舊選擇將刻意收斂的精神力釋放出來,警告這羣人。

中年男人率先感到了尖銳的帶着怒火的精神力。

看起來清冷端方的青年正在用精神力凝成的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像是個煞神。

其餘沒有進化的普通人也覺得後背一冷,明白是他們的打量讓趙景身後跟着的哨兵不高興了,連忙熱情地說:“您就是趙景女士吧?是寧穎中校請我們來爲你們帶路的,已經安排好車和住的地方了,請跟我們來。”再也不敢妄自去揣測這位女性。

有人去接了兩人的行李。

“麻煩了。”

趙景頷首,平靜地說,沒看出來這裏面的暗流湧動,只察覺到季有月的精神力把他們都教訓了個遍。

她側眸看了一眼季有月。

黑髮青年垂着凝霜的鳳眼,脣抿出不悅的弧度,敏銳地察覺到了趙景的目光,也給她遞來風雪消融含情脈脈的微笑。

應該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教訓人吧。

估計這些人偷偷摸摸幹了點什麼事?

於是嚮導沒有多問,她不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

直到把兩個人送上車,中年男人才覺得肩膀一鬆,心有餘悸地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是一個 A 級,可能比這個還高的哨兵。而且他無比確信,剛剛這個哨兵動了殺心。

那他身邊的,真的有可能是一個低等級的嚮導嗎?

……

寧穎剛完成對隊伍的視察工作,就收到了趙景的消息。

對方已經到了落腳處。

她簡潔地回覆,與對方再確認一次時間,屆時她會安排人去接這個嚮導。

幹練的女性將外套搭在衣架上,走到陽臺上,緩緩地點上支根菸,舒緩了倦怠感。

寧穎是一個A+的嚮導,同樣也是一名軍人,她的事情很多,安排得很滿,很多時候都要連軸轉。

對方的嚮導等級也不算低。

從D級往上的嚮導,每高一個層級,能力差距都在指數級拉大。她和A級,也有着很大的差距。她修補圖景已經很喫力了,更別提一個普通的A級嚮導。

她和季夢君也說過了。

A級嚮導修補精神圖景很困難,而且修補的質量不高。

季夢君不行,撒潑打滾非得讓人來看。

拗不過她,寧穎只得點頭。

算了,來都來了。

她就當一回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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