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會上對抗

尹書記接下來要“放大招”了。

尹書記整個人的神情都變了。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強調江南省要高質量發展，再三強調防範化解重大風險。但實事求是地講，有些地方在債務問題上，存在嚴重的僥倖心理和轉移支付依賴。

一方面，各種新項目要上、工資要保、民生要保、考覈也要過關，財政喫緊？個別地方喊着開源節流，卻繼續舉債；另一方面，個別地市在上報數據時，能壓就壓、能瞞就瞞，甚至搞‘數字美化遊戲’，把隱性債務藏在各種平臺公司、各種PPP項目、拖欠工程款裏，賬面看着平穩，實際，政府公信力風險正在逐步累積。”

不得不說，尹書記這篇稿子寫得確實不錯，把基層的問題都寫出來了。

這是王晨寫的，其實，尹書記和李書記的講話材料，都是王晨寫的。

尹書記說完這些，王晨發現，現場有些人不好繼續記錄下去了。

“安州這次把真實數據亮出來，我既要批評他們前期管控不力，也要肯定他們敢於暴露問題的態度。但我更擔心的是，還有多少地市像安州一樣，甚至比安州更嚴重，卻至今沒有報實情？”

這時，肖江輝和徐市長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剛剛那會，他們都很尷尬。

“有的同志可能覺得，把數據‘裝修’一番後是‘顧全大局’；有的擔心，數據不好看影響仕途；還有的抱着‘別人沒報我先報就是喫虧’的觀望心態。這些想法，說到底是不擔當、不負責，是對黨和人民的事業不忠誠，也是個人沒有責任心。”

現場鴉雀無聲。

“同志們，債務風險不是你不報就不存在，這種風險是累積性的，總有一天會沖垮堤壩。到那時，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今天會上，我代表省委明確幾條：

第一，全省各地市立即深入開展全面自查。各地市回去以後，一把手親自抓，把顯性債務、隱性債務、潛在風險點全部摸清楚，限時向省委、省政府如實報告。我還是上次那句話，誰弄虛作假，一經查實，嚴肅追責。

這一次，一定會免幾個幹部。

第二，堅決遏制新的債務累積、積極化解存量。從今天起，嚴禁違規舉債、變相舉債。各地要抓緊制定化債方案，明確時間表、路線圖，省裏將逐一審覈、跟蹤督辦。

第三，在座的各位，要樹立正確政績觀。不要爲了短期數字好看，給後人留下爛攤子。省委考覈將把債務管控作爲重要指標，對化債有力、風險可控的地區予以激勵，對失職瀆職、風險爆雷的，一票否決。

第四，建立各地相關職務常態化監管機制。省財政廳、審計廳要組建相關督察小組，對各地債務數據進行隨機抽查、交叉複覈，確保賬實相符、動態可控。”

尹書記把這些唸完之後，葉省長好像有不同的看法，他一直看着眼前的材料，在寫着些什麼。

這種會議，其實就是明確方向的場合，一般來說，葉省長不可能會說一些方向不一樣的安排。

尹書記看着現場有些人表情不自然，看了一眼講話稿，心想：嘿，王晨這小子還真算到了這些人會害怕，之後的稿子內容不一樣了。

“最後，我強調一句——今天這個會，不是要追究誰，而是要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問題暴露出來不可怕，可怕的是繼續捂着、蓋着。我再強調一點——誰在這個問題上耍小聰明、搞小動作，那就是拿政治生命開玩笑，到時候別怪省委不講情面。”

這些話讓現場到吸一口涼氣的同時，也暗自決定回去後，確實要把真實的家底亮一亮了。

尹書記說完這些後，喝了口茶。

“肖江輝同志，我前段時間去安州調研，發現了不少——好的一面，就是社會治安確實好了，也看得出來！雖然有些矯枉過正，但在問題嚴重的地方，這也是無奈之舉，倒是可以理解。”

“做的不好的地方，就是安州的城市債務怎麼會這麼高？簡直嚇人，當然，我沒有批評的意思，這也不是江輝同志和徐市長造成的，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現在想的是補救手段。”

尹書記再三強調這些問題後，現場氣氛這纔算慢慢活躍一些。

看得出來，今天尹書記要把這個問題說透。

接下來，是葉省長髮言。

葉省長剛剛一直在寫寫記記，這會，他抬頭，先是朝尹書記點點頭，然後看着大家。

“同志們，剛纔尹書記講的十分深刻，我感觸頗深！作爲江南省經濟建設的負責人，我內心也很感慨…尹書記講的這些我都同意，債務風險確實到了必須正視的時候。”葉省長說到這，又和尹書記對視了一眼。

王愛文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葉省長要說點不同意見了。

王晨看了王愛文一眼，王晨心裏也是這麼想的，要不然葉省長不會“這麼客氣”。

“但我也想補充一點自己的看法。當前經濟發展壓力大，基層運轉、民生兜底、重點項目哪樣都離不開資金支持。如果一味強調壓縮、追責，可能導致一些地方過度‘一刀切’，該乾的活不敢幹，該保的民生保不住，這樣的話，就會激化矛盾，現在要做的，就是要進一步維護好社會和諧。”

尹書記本來想發脾氣，但想着葉省長剛剛的態度不錯，也就沒有表態。

“所以，我建議，在摸清全省各地市債務底數、嚴控債務增量的同時，也要分類施策、精準拆彈。對自身造血能力強、項目有前景的地區，可以適當給予化債緩衝期和再融資支持，不能簡單以債務數字論英雄。發展中的問題，最終還是要靠高質量發展來解決。”

葉省長說完，又朝尹書記點點頭。

尹書記聽明白了這些意思，他不以爲然地清了清嗓子，“葉省長說得非常好，全面、突出、有代表性，作爲省長，葉省長是非常優秀的，葉省長上任到現在這麼久以來，我也一直看到了葉省長的勤奮和努力。”

尹書記突然收起筆記本，一臉嚴肅地說，“不過我想強調一點——現在不是討論各地市‘怎麼花錢’的時候，而是必須先搞清楚各地市‘到底欠了多少錢’。”

“如果連最基本的真實底數都摸不清，就急着談分類施策，那是空中樓閣，是有政策風險的。當然，或許有些同志總覺得我在唱高調、壓擔子，但各地市的城市債務風險確確實實存在啊。”

“我再強調一遍——各地市一定要先報城市債務實數、先制止違規舉債的行爲，其他問題下一步再議。誰再在這個問題上打馬虎眼、講條件，就別怪省委不客氣。”

這話說得很重，葉省長喝了口水。

這還真的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