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三國:王業不偏安 > 第463章 時來天地皆同力

“姜奉義,此處便是鑄鼎原,黃帝在此鑄鼎昇天。下方便是鼎湖,湖縣因以爲名。”降將陳術指着下方白茫茫一片。

早春時節,霧氣本就常見,可此處的霧卻大得有些過分。

山與湖之間白茫茫一片,一丈之外便...

夜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瀵井關前的狹道裏瀰漫着鐵鏽與汗腥混雜的氣息。姜維立於盾陣之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西面城頭——赤旗翻卷,虎步銳士已如潮水般湧上垛口,刀光在殘月映照下寒芒四射。可就在此時,東面狹道方向卻驟然爆發出一陣淒厲慘叫!緊接着是重物滾落山崖的悶響,夾雜着弩矢破空之聲如雨而至!

“不好!”姜維瞳孔驟縮,未及下令,便見東面狹道口火把猛然晃動,七八具漢軍屍體自崖邊翻滾而下,屍身在嶙峋山石間撞得支離破碎,血漿濺上青苔巖壁,黑紅一片。

梁興率七十人剛繞至東牆根,尚未搭起飛爪,便遭伏擊。魏軍早於東側甕城內設下三重弓弩手,分列三層箭孔,箭矢如蝗,專射狹窄走道中無法閃避之卒。更駭人者,東牆內側竟有暗門悄然開啓,十餘名披重甲、執長戟的魏軍精銳突襲而出,戟鋒橫掃,將最前排攀繩軍士盡數攔腰斬斷!斷肢橫飛,腸腑潑灑於石階之上,濃腥直衝鼻腔。

“東面有詐!”爨習嘶聲吼道,手中長矛已攥得指節發白,“伯約!那是杜襲的餌!他早料到我等必分兵兩路,故以西面佯攻誘我主力,東面纔是真殺局!”

姜維喉結滾動,卻未回頭。他盯着西面城頭那杆仍在飄搖的赤旗,旗面已被血浸透大半,邊緣撕裂,在風中獵獵作響。胡悍——那個自稱北門將的粗莽漢子,正揮舞環首刀督戰,身後數十名魏卒衣甲不整,卻皆持漢軍制式短戟,旗號亦爲蜀漢“虎步”營舊紋。可就在方纔,姜維親見其左耳後有一道新愈疤痕,形如蜈蚣,蜿蜒至頸側——那是魏軍麟趾大營校尉纔有的黥面刑痕!此人絕非降將,而是杜襲親手調教的死士,專爲今日而備!

電光石火間,姜維終於想通了全部關節:瀵井關從未真正內亂!所謂舉義,不過是杜襲佈下的“雙簧戲”。先令胡悍等死士於城內縱火吶喊,僞作叛亂;再遣潰卒奔逃,誘我軍誤判;最後於東西兩翼設伏,西面虛張聲勢引我主力登城,東面實則埋伏精銳待我分兵——若我全軍壓上西面,東面伏兵便趁機斷我後路,合圍於狹道之中;若我強攻東面,則西面假降者立刻反撲,奪回城牆,前後夾擊之下,七百虎步銳士,怕是要盡葬於此!

“傳令!”姜維聲音陡然拔高,冷冽如淬冰之刃,“王含所部,即刻撤出西面城頭!不得戀戰,棄旗,丟甲,只帶弓弩短兵!梁興殘部,若尚存氣息者,速向西面靠攏!其餘人——盾陣前推三十步,豎盾爲牆,弓弩手三段輪射,壓制東西兩側箭孔!”

親兵愣住:“西面……已奪城頭……”

“奪的是空殼!”姜維一腳踹翻身旁盾牌,木屑紛飛,“胡悍身後那些魏卒,左手皆無老繭,握戟姿勢全然不對!他們連戟杆都拿不穩,怎可能久守城頭?!快去!!”

話音未落,西面城頭果然異變陡生。胡悍忽而轉身,一刀劈向身後一名“己方”魏卒脖頸,血噴三尺!那“魏卒”竟未倒地,反手抽出藏於袍內的鉤鐮槍,橫掃一圈,三名虎步軍士咽喉齊斷!頃刻間,西面垛口處“降卒”紛紛翻臉,鉤鐮槍、鏈枷、短斧齊出,專砍漢軍腿彎與膝踝。更有數人擡出早已備好的桐油罐,砸向城下盾陣,火把一擲,烈焰騰空而起!

“是胡悍!”爨習鬚髮皆張,“是杜襲帳下‘獍營’死士!專司反間詐降!當年郝昭守陳倉,便是用此法坑殺了魏延三千精銳!”

姜維咬破舌尖,血腥味激得神智清明如鏡。他猛一揮手,從親兵腰間抽出火摺子,迎風一晃,幽藍火苗竄起三寸:“點狼煙!三堆!急報丞相——瀵井關非內亂,乃杜襲‘獍營’設伏!五莊關郝昭未動,此乃調虎離山!請丞相速斷南北聯絡,勿使魏軍援兵跨過瀵井川!”

話音未落,南面山樑方向忽有號角長鳴,嗚咽如泣,連響九聲——這是魏軍麟趾主關特有的“九嶷角”,專用於調遣潼關諸隘,聲震十裏!姜維面色霎時灰敗:杜襲根本未在瀵井關佈下重兵,他早將主力悄然移往麟趾,只留獍營死士與千餘老弱守關,誘我軍傾力來攻,而真正殺招,已在麟趾蓄勢待發!

此時西面城頭火勢愈烈,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王含率殘部且戰且退,十人中僅三人拖着斷腿爬下城來,渾身浴血,甲冑盡焚。梁興所部則徹底失聯,狹道口只剩幾具被長戟釘在崖壁上的屍體,腸子垂掛如簾,在風中輕輕擺盪。

“伯約!”梁虔渾身是血撞入盾陣,左臂甲葉碎裂,露出皮肉翻卷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東面……全是鐵蒺藜!底下還埋了火藥罐!方纔炸塌了一截山道……七百人……只剩……只剩八十三個能站的……”

姜維閉目一瞬,再睜眼時眸中已無半分波瀾,唯有一片沉鐵般的決絕:“爨公,你帶剩餘三百人,護送傷卒沿原路退回五莊關後谷——今夜之戰,我軍已失先機,不能再損精銳。”

“那你呢?!”梁虔嘶吼。

“我帶二十人,走懸崖。”姜維解下腰間虎符,塞入梁虔掌心,“此符爲證,若我三日不歸,便由你代領虎步營,火速馳援丞相中軍。告訴丞相……杜襲欲棄瀵井,固守麟趾,其真正目的,不是守住潼關,而是——”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字字如錘,“是要借潼關之險,困死我十萬北伐大軍於函谷以西!”

爨習突然單膝跪地,將手中長矛重重頓入山石縫隙:“末將願隨少將軍赴死!”

姜維搖頭,伸手按在爨習肩甲之上,指腹擦過那枚南中特有的青銅豹紋護肩:“爨公不必死。你活着,比死更重要。南中夷兵最擅攀崖越澗,若麟趾真成死地,將來鑿山開道、運糧續命,非你不可。”

他轉身走向崖邊,二十名虎步銳士無聲列隊,人人卸甲,只餘皮甲短褐,腰懸飛爪、鉤索、火折,揹負乾糧與水囊。姜維俯身,從一具魏卒屍體腰間抽出匕首,在崖壁青苔上疾書八字:“天時已失,地利猶存,人和未絕。”墨跡未乾,他已縱身躍入黑暗深淵。

崖壁陡峭如削,唯有幾道細若遊絲的藤蔓垂掛。姜維右手緊攥鉤索,左手匕首不斷鑿入巖縫,靴底在溼滑苔蘚上打滑,碎石簌簌墜入深淵,久久不聞迴響。身後十九人如壁虎般緊隨,彼此以繩索相連,一人墜落,全員同殉。

下墜約百丈,崖壁漸緩,竟現出一條隱沒於枯藤後的羊腸小道。姜維落地翻身,匕首劃開藤蔓,露出下方石階——竟是魏軍祕築的“鬼哭棧”,專供斥候夜間巡關,寬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外側懸空,內側嵌入山體,每隔十步便有一處凹槽,內藏熄滅的松脂火把。

“點火。”姜維低語。

火把燃起,昏黃光暈中,石階盡頭赫然矗立一座石龕,龕中無佛無神,只有一尊半尺高的青石麒麟,獨角斷裂,雙目剜去,腹中掏空,內藏一卷竹簡。姜維伸手取出,竹簡封泥印着“杜”字硃砂篆,簡冊展開,墨跡淋漓如新:

【麟趾非堅,瀵井非險。唯人心可壘萬仞之牆,唯民怨可掘千尋之塹。今潼關九隘,戶戶懸旌,家家藏弩。漢軍若破麟趾,必屠戮以懾,彼時關中父老,寧死不附。不如縱其入關,使其困於絕地——糧盡則士卒相食,馬乏則拆骨爲薪,待其自潰,一紙檄文足定三輔。】

姜維指尖撫過“一紙檄文”四字,忽然輕笑出聲,笑聲在幽深棧道中迴盪,竟似狼嗥。他捲起竹簡,湊近火把,青煙嫋嫋升騰,墨字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爲飛灰。

“杜襲……你錯了。”姜維吹散最後一星餘燼,將灰燼盡數抹在掌心,塗成一道刺目的黑痕,“你算盡天時地利,卻不知——人心從來不在旌旗弩矢之間,而在竈膛餘燼、田埂新泥、婦孺哼唱的謠曲裏。”

他轉身望向棧道深處,火光映亮身後十九張年輕而肅穆的臉龐:“今夜之後,潼關再無瀵井、五莊、麟趾之分。只有——關中。”

話音落下,姜維率先邁步,火把光影在他背上拉出一道瘦長而銳利的剪影,如劍出鞘。十九人緊隨其後,腳步踏在千年古石階上,發出空谷迴音,彷彿叩擊大地的心跳。

棧道盡頭,豁然開朗。一輪殘月懸於天心,清輝遍灑,照亮下方蜿蜒如帶的瀵井川。對岸山樑之上,五莊關烽燧依舊明滅,而更遠處,麟趾主關輪廓如巨獸匍匐,城頭燈火連成一線,彷彿一道燃燒的鎖鏈,橫亙於漢軍北進之路。

姜維駐足,解下水囊飲盡最後一口濁酒,酒液順喉而下,燒得五臟六腑俱熱。他抬手抹去脣邊酒漬,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絹——那是臨行前諸葛亮親手所賜,絹上墨書三字:“靜、忍、斷”。

此刻,素絹一角已被血染透,宛如一朵將綻未綻的硃砂梅。

姜維將絹帕收入懷中,再不回顧。他抽出腰間佩劍,劍鋒斜指麟趾方向,寒光凜冽,割裂月華。

“傳令。”聲音不高,卻穿透夜風,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明日辰時,放火燒山。”

“燒……燒山?”一名銳士愕然。

“對。”姜維目光掃過衆人,平靜得令人心悸,“燒瀵井川兩岸松林,燒五莊關後谷麥田,燒麟趾東麓所有草料場。一把火,燒掉杜襲的‘人心’,燒掉魏軍的‘地利’,燒掉這潼關九隘百年積攢的傲慢。”

他頓了頓,劍尖緩緩垂落,點向自己腳下焦黑土地:“然後——我們從火裏走過去。”

殘月西斜,霜色漸濃。二十道身影逆着月光,朝麟趾方向沉默前行。身後,瀵井關烽火仍在燃燒,映紅半邊天幕,而那火光之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黑點正自山崖縫隙間悄然滲出,如蟻羣,如溪流,無聲無息,卻堅定地匯向同一方向。

潼關的夜,從未如此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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