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羨禮的頭皮瞬間發麻,瞳孔劇顫,“江雲希你放開她!”
“放開?”江雲希笑了笑,她的臉被樹枝刮出好幾道血痕,血液順着蒼白的臉匯聚到下頜,笑起來已經凝固的血出現一道道裂紋。
看上去十分詭異。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等她死了,我自然就會放開她了。”
席承鬱在對付周時衍的同時關注着這邊的動靜,在有人朝向挽他們投擲炸彈的時候就已經甩開周家保鏢朝這邊飛速趕來。
當看到向挽被江雲希抓去,並且用槍指着她的腦袋,因......
向挽坐在溼冷的泥地上,膝蓋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血氣上湧的眩暈還沒散盡,喉嚨裏塞着的毛巾又乾又硬,帶着一股劣質消毒水混着汗味的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砂礫。她垂着眼,睫毛被雨水打溼黏在下眼瞼上,視野邊緣晃動着秦風鋥亮的登山靴尖——他正微微俯身,用指腹抹去她耳後一道被樹皮刮出的血痕,動作輕得近乎溫柔,指尖卻冷如刀鋒。
“別白費力氣。”他嗓音低啞,雨停了,山風捲着溼氣灌進領口,“你記性好,可這山我閉着眼都能畫出地圖。你剛纔繞的那片墳地,十年前是我親手埋的人。”
向挽瞳孔驟縮。林聽雪的墳……那場爆炸,官方檔案裏寫的是煤氣泄漏意外。可秦風說“親手埋人”——他當年就在現場?甚至參與其中?
江雲希忽而笑了一聲,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聲響。她不知何時蹲到了向挽面前,手指捏住向挽下巴強迫她抬頭,指甲掐進下頜軟肉:“怎麼,現在纔想起查十年前的事?晚了。”她另一隻手慢條斯理摘下手套,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淡粉色的舊疤,蜿蜒如蜈蚣,“知道這疤怎麼來的嗎?席承鬱第一次帶我去山頂餐廳喫飯,我摔了一跤。他連扶都沒扶我一下,轉身就去接你打來的電話。”她湊近,呼吸噴在向挽發燙的耳廓,“可你知道他爲什麼那麼急着接你電話?因爲你爸剛把陵安城西區的地皮批給他——他跪着求你爸的時候,我在醫院縫了七針。”
向挽喉間猛地一哽。不是爲席承鬱,是爲那個暴雨夜——她撞見父親在書房燒文件,火光映着他鐵青的臉:“席家小子心太野,西區那塊地,是他拿命換來的籌碼……”
原來早有伏筆。原來席承鬱從未真正乾淨過。
陸然始終沉默站在三步之外,手按在腰側槍套上。向挽目光掃過他左耳耳垂——那裏有一顆極小的黑痣,位置、大小,和陸盡一模一樣。可陸盡的痣在右耳。她心臟漏跳一拍,猛地想起免守教她的最後一個技巧:真僞難辨時,看慣用手。陸然取毛巾時用的是左手,而陸盡……陸盡擦槍永遠用右手。
“陸盡是右撇子。”她突然開口,聲音被毛巾悶得含混,卻清晰砸進死寂裏。
秦風挑眉,江雲希捏她下巴的手驟然收緊。陸然眼皮都沒抬,只是將槍套扣帶鬆了半寸。
“所以呢?”秦風笑了,從內袋抽出一張泛黃照片丟在向挽膝上。雨水洇開邊角,照片裏是十七歲的席承鬱站在邊境哨所前,肩章磨損嚴重,身旁站着個穿迷彩服的少年,眉眼與陸然九分相似,只是眼神更鈍,像未開刃的刀。“陸沉。他哥。”秦風腳尖碾了碾照片上少年的臉,“十年前哨所炸了,陸沉替席承鬱擋了三顆子彈。屍骨沒找全,席承鬱把他葬在西山無名碑下——可惜,”他頓了頓,彎腰撿起照片,指尖劃過席承鬱冷硬的下頜線,“他不知道陸沉臨死前簽了份協議,把自己弟弟的名字、指紋、聲紋,全賣給了‘灰雀’。”
向挽渾身血液霎時凍住。
灰雀。那個遊走在各國軍火黑市、專做身份置換生意的幽靈組織。免守曾警告過她:“灰雀經手的人,骨頭縫裏都刻着假名。”
所以陸然不是冒牌貨——他是陸沉用命換來的“新殼”。席承鬱救下的那個重傷僱傭兵,根本就是陸沉提前布好的局。而陸盡……陸盡或許根本不存在。或者,他早就是灰雀遞進席承鬱身邊的另一枚釘子。
山風突然狂嘯,捲起枯葉抽打在臉上。向挽劇烈咳嗽起來,身體往前栽,肩膀重重撞向秦風小腿。就在他下意識側身避讓的剎那,她蜷起右腳,足尖狠狠踹向他膝窩——那是免守教她的“斷龍腿”,專攻關節死角。秦風悶哼一聲踉蹌半步,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稍松。
電光石火間,向挽左手五指如鉤,撕開自己左袖口內襯!裏面密密縫着的銀線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那是免守給她縫的“蛛網繩”,細如髮絲卻韌如鋼索,末端還綴着三枚微型陶瓷飛鏢。她反手將飛鏢甩向陸然咽喉,同時銀線纏上江雲希手腕!
江雲希驚叫未出口,銀線已絞緊她腕骨。向挽借勢猛拽,江雲希重心不穩撲向秦風,兩人撞作一團。陸然本能抬手格擋飛鏢,銀線卻在半空驟然繃直——向挽咬破舌尖,將最後一口血沫噴向銀線中央!血珠遇銀線瞬間汽化,騰起一縷青煙,線體竟如活物般彈射而出,直刺陸然右眼!
“嗤啦——”一聲裂帛銳響。
陸然慘嚎,右眼鮮血迸濺。他捂着眼暴退,槍已出鞘,子彈卻盡數打在向挽剛纔所在的位置。她早已翻滾進旁邊斜坡的灌木叢,銀線另一端還纏在江雲希腕上,此刻被她拖拽着往山崖邊緣滑去!
“攔住她!”秦風暴喝。
可遲了。
向挽在崖邊頓住,回眸一笑,月光勾勒出她染血的脣角:“秦三爺,你猜席承鬱知道陸沉的骨灰盒裏裝的是水泥,會先殺你,還是先燒了灰雀的總部?”
話音未落,她足尖點地,整個人向後仰倒——
不是墜崖。
是翻身躍入崖壁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那是林聽雪墳墓後方被藤蔓遮蔽的舊礦道入口,免守帶她來“認路”時,曾用匕首削開藤蔓,指着巖壁上幾道淺淺爪痕說:“野豬刨的,但底下連着廢棄排水渠,通向三十公裏外的水庫。”
秦風衝到崖邊,只見藤蔓劇烈搖晃,縫隙深處傳來窸窣迴響,像無數蛇羣掠過巖壁。他猛地扯下腕錶砸向巖壁,定位信號屏驟然爆閃紅光——向挽的手機芯片已被他植入追蹤器,可此刻紅點竟在瘋狂跳動,從懸崖座標瞬間位移到三公裏外的水庫堤壩!
“她用了‘蜂巢中繼’。”陸然捂着血流不止的眼眶嘶聲道,聲音裏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灰雀的……老把戲。”
秦風盯着屏幕上亂跳的紅點,忽然低笑出聲。他彎腰拾起向挽遺落在泥地裏的半截銀線,對着月光眯起眼——線體內部竟嵌着細微的螺旋狀金屬絲,正隨着他指尖摩挲微微震顫。
“免守沒教過你,”他聲音輕得像嘆息,“真正的蛛網,從來不止一根線。”
與此同時,向挽在黑暗礦道裏狂奔。喘息灼燒着喉嚨,銀線在掌心割出深痕,血順着指尖滴落。她不敢停,身後傳來巖壁震動,是秦風的人在爆破拓寬通道。可越往深處,空氣越潮溼,耳畔響起汩汩水聲——快到了!
突然,前方礦道盡頭透出微弱藍光。
向挽剎住腳步,貼着冰冷巖壁屏息。藍光來自一臺固定在巖壁上的老式衛星電話,屏幕幽幽亮着,正在自動撥號。號碼顯示欄裏,赫然是席承鬱的私人加密線路。
電話那頭傳來“嘟——”的長音。
向挽瞳孔驟縮。這不是秦風的設備。這是……免守留的。
她顫抖着伸手,指尖即將觸到接聽鍵時,電話屏幕卻自動切換畫面——沒有席承鬱的臉,只有一段十秒視頻:昏暗車廂裏,免守摘下戰術手套,露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的指節。鏡頭緩緩上移,他掀開衣領,鎖骨下方烙着一枚褪色的灰雀徽記,翅膀殘缺,只餘三根羽毛。
“如果看到這段,”視頻裏免守的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說明我死了,或者成了他們的人。向挽,聽着——席承鬱書房保險櫃第三層,黑色筆記本最後一頁,畫着林聽雪墓碑的拓片。拓片背面有經緯度,指向西山防空洞。那裏有能證明秦風三年前在緬北毒廠當監工的影像膠捲……還有,”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你母親跳海那天,席承鬱的船,離她不到兩百米。”
向挽如遭雷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母親的死……席承鬱知情?
視頻戛然而止。衛星電話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向挽聽見頭頂傳來沉重的撞擊聲——礦道上方岩層開始剝落,碎石簌簌砸落。秦風的人追來了,而且炸塌了上遊入口。
她再無猶豫,一把抓起電話塞進懷裏,轉身撲向右側岔道!那裏本該是死路,可免守曾用匕首在巖壁上刻過一個歪斜的箭頭,箭頭指向一塊鬆動的巨石。向挽用盡全身力氣撞向石面——
“轟隆!”
巨石翻滾墜入深淵,露出後面黑黢黢的豎井。腐臭水汽撲面而來,下方隱約傳來水流轟鳴。她毫不猶豫縱身躍下!
失重感攫住全身,下墜中她摸出銀線纏住井壁凸起的鏽蝕鋼筋。緩衝的瞬間,她終於看清豎井底部——不是水,是厚厚一層淤泥,散發着陳年鐵鏽與腐敗藻類的腥氣。她重重砸進泥沼,淤泥瞬間沒過胸口,冰冷刺骨。
掙扎着探出頭,向挽抹開糊住眼睛的污泥,望向豎井頂端。月光正從裂縫傾瀉而下,照亮飄浮在空氣裏的無數微塵。她忽然怔住——那些灰塵並非無序飛舞,而是沿着極其規律的軌跡,在井壁上投下細密陰影。
像某種……密碼。
她低頭看向自己沾滿污泥的手背。方纔墜落時,袖口撕裂處露出半截銀線,此刻正隨呼吸微微起伏。向挽猛地攥緊拳頭,銀線在掌心勒出血痕——免守說過,真正的蛛網,每根絲線都是活的。
她攤開手掌,將銀線浸入淤泥。幾秒後,線體竟如吸飽水分的藤蔓般膨脹舒展,在渾濁泥漿表面緩緩遊動,最終盤成一個完美圓形。圓心處,三粒被淤泥包裹的微小晶片浮出水面,折射月光,拼出三個字母:N-E-S。
北-東-南。
向挽豁然抬頭!豎井四壁的灰塵軌跡,正是按羅盤方位排列的座標標記!免守把逃生路線,刻進了整座山的呼吸裏。
她奮力扒住井壁溼滑的苔蘚向上攀爬,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當指尖終於摳住井口邊緣,向挽用盡最後力氣翻出——
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水庫,月光在水面碎成千萬片銀箔。遠處,一架黑色直升機正懸停在水面上方,探照燈如利劍劈開夜色,光柱中心,赫然是席承鬱挺拔的身影。他手中舉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臺老式膠片放映機,鏡頭對準水庫堤壩。
向挽渾身一震。堤壩上,幾道巨大陰影正急速掠過——是秦風的人!他們竟比席承鬱更快抵達水庫!
席承鬱卻巋然不動。他按下放映機開關,一道微弱的光束射向堤壩牆面。光影晃動,竟在溼漉漉的水泥牆上投出動態影像:模糊的監控畫面裏,秦風穿着白大褂站在毒廠實驗室,正將一支針劑注入少年手臂;下一幀,是他站在林聽雪墳前,將一枚U盤埋進新土……
“他在放秦風的罪證!”向挽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直升機探照燈驟然轉向——光柱牢牢鎖定向挽藏身的蘆葦叢!席承鬱的目光穿透黑暗,精準落在她臉上。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竟奇異地平息了,只剩一種近乎悲愴的平靜。
他抬起手,朝她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向挽卻僵在原地。母親跳海的海面,席承鬱的船……免守的灰雀烙印……陸沉的骨灰盒……每一根線索都像淬毒的銀線,纏繞着席承鬱的脖頸,也勒緊她自己的心臟。
她忽然明白了免守爲何要叫“挽”。
不是挽留,是挽弓。
而這張弓,早已搭上了兩支指向彼此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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