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歡兒姑娘出手，他能活幾年

這個‘她’是誰，暗衛們自然都心知肚明。

“那……救到人之後呢？”暗衛低聲問，“王爺打算從哪條路撤？”

謝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從北面撤。”

“北面？”暗衛愣住，“王爺方纔說無孝山是屏障，兩條山路都設了關卡……”

“所以沈蒼不會想到我們會從北面走。”謝琰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一絲弧度裏藏着某種近乎冷酷的篤定，“他以爲無孝山是他的天然屏障，可他忘了，屏障從來都是雙向的。他不讓我們從山路上來，我們便從山路上下去。”

暗衛還是不太明白，“可那兩道關卡……”

“關卡是死的，人是活的。”謝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裹着潮溼的氣息湧進來，“成安佯攻吸引兵力之後，我會讓人在城北放一把火。火起之時，便是信號。成安見火，立刻撤兵，轉而向西，從西面繞過嘉城，到無孝山北麓接應。”

“至於那兩道關卡……”謝琰的聲音輕了下去，“沈蒼調兵去東面應對成安，關卡上的守軍必然會被抽調大半。剩下的那幾個，攔不住我。”

暗衛跪在地上，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道：“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給成侍衛傳信。”

“等等。”謝琰叫住了他。

暗衛回頭，看見謝琰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遞了過來。

“告訴成安，只佯攻，不交戰。若沈蒼派兵出城迎戰，他便後撤三裏，不要硬拼。他要做的不是打贏，而是拖。拖到我救出人，拖到火起，拖到我們能從北面撤出去。”

“這一戰，我不求殺敵，不求破城，只求一個‘全身而退’。”

暗衛雙手接過令牌，重重叩首，“屬下遵命。”

……

歡兒推開院門進來的時候，宋檸正坐在窗邊發呆。

石榴樹的影子被暮光拉得老長，投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網。

歡兒看見她這副模樣，靠在門框上，抱臂看了好一會兒，才嘖了一聲。

“怎麼，你那個小情郎把你一個人扔這兒了？”

宋檸回過神，抬眸看她，眉心微微蹙起：“什麼小情郎？”

歡兒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歪着頭打量她，目光裏帶着幾分促狹的笑意。

“就那個阿宴啊。我方纔在外頭都聽說了，他爲了你，連劍都扔了。那麼多人在場，他抱着你死不撒手，你還說不是你情郎？”

宋檸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是我府上的小廝。”

“小廝？”歡兒挑了挑眉，顯然不信，“你府上的小廝長那樣？你府上的小廝能在這叛軍府裏發號施令？你府上的小廝能讓那叛軍首領都給他幾分薄面？”

她一連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都戳在宋檸心口上。

宋檸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解釋不了。

歡兒看着她那副落寞的樣子，嗤笑了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幾分過來人的老成：“行了行了，別想了。我跟你說，男人這東西，你越想弄清楚，就越弄不清楚。還不如不想。”

宋檸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有些想笑，脣角微微彎了彎，卻沒有接話。

歡兒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貓。

“那謝琰呢？他跟你又是什麼關係？不惜冒着性命之憂都要來救你，這一個兩個的竟然都對你這麼上心，宋二姑娘果真是好本事啊！”

宋檸被她這番話說得無奈至極，只能拉過她的手，讓她在身旁坐下，岔開了話題：“歡兒姑娘，那叛軍首領的身子，你看過了？”

歡兒見她不想說，也不追問，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看過了。不就那點破事嘛，酒色過度，掏空了身子，又非要起什麼叛亂這糟心窩子的事兒，嘖嘖，好好將養還能撐個一年半載，要是再折騰，說不定哪天就交代了。”

宋檸的心微微一動。“那，若是歡兒姑娘出手相救，他還能活多久？”

歡兒點了點頭，伸出三根手指。

宋檸一驚：“三年？”若那叛軍首領三年後才死，謝琰此次的平叛可怎麼辦？

卻不想，歡兒搖頭。

宋檸又猜：“三十年？”

那更完蛋了！

豈料，歡兒還是搖頭，翻了個白眼，惡狠狠地咬牙道：“三個月。”

這回答實在是叫人始料未及。

宋檸驟然瞪大了眼，就見歡兒滿臉怒色，“姑奶奶給他三個月，都算是看在閻王的面子上了！那混賬東西，居然敢擄姑奶奶，還敢把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放出來禍害人，姑奶奶不給他下點猛藥，都對不起我這雙手。”

宋檸看着歡兒那張明明在笑，眼底卻透着寒意的臉，忽然明白了她爲什麼叫“鬼醫”。

活人她能救，活人的命，她也敢收。

思及此，她忽然禁軍握住歡兒的手。

歡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又抬頭看宋檸那張忽然變得認真的臉，心裏忽然有些發毛。

“你……幹嘛？”

宋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歡兒姑娘，我想拜你爲師。”

歡兒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想拜你爲師。”宋檸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歡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抽出自己的手，擺了擺。“別鬧了。醫者之道，沒有十年八年根本入不了門。你就算現在開始學，等你學成了，黃花菜都涼了。再說了，我看你這雙手也不像能拿針的樣子……”

“我不是要學救人的法子。”宋檸打斷她，聲音不大，卻讓歡兒的笑聲戛然而止。

歡兒看着她眼底那抹從未有過的認真，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那你想學什麼？”

宋檸沉默了一瞬，下意識地垂下眼來，咬了咬脣，像是在做什麼決定一般，

而後，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一雙眼睛直視着歡兒，沒有半分退縮，“我想學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