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你一美警,老想着回東方幹啥玩意 > 第一百九十五章 美國人的解放,是美國人自己的事(3k)

深夜的西雅圖再次下起了連綿的凍雨。

一輛減震器嚴重老化的黑色冷鏈廂式貨車在積水的第四大道上顛簸前行。車廂後方隱隱傳來了製冷壓縮機沉悶的轟鳴聲。

裏昂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雪越下越大,細密的冰晶在車窗上結出一層薄霧,外昂抬手抹開一片清晰視野,後視鏡裏那輛白色冷鏈廂式貨車的輪廓依舊穩定——車頭微微壓低,右前輪碾過路沿石時帶起一星微不可察的泥點,和三天前他在雷德蒙德殯儀館後巷看見亞歷克斯卸載三具屍體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他沒踩剎車,也沒變道,只是把左手從方向盤上移開,在夾克內袋裏摸到了那枚硬幣大小的微型信號干擾器。拇指按住邊緣凸起的金屬觸點,輕輕一旋——車內藍牙音箱發出一聲極短的“滋”音,車載導航地圖瞬間卡頓半秒,隨後重新刷新路線,而手機後臺運行的定位追蹤APP圖標右上角,那個代表實時上傳的小綠點,悄然熄滅了。

這不是防雷神公司。是防亞歷克斯。

外昂知道這胖子不是普通收屍人。上個月西區分局接到匿名舉報,說有具被注射過量胰島素致死的流浪漢屍體,在送往法醫中心途中“意外”失蹤了十二小時。調取運輸車GPS軌跡發現,那輛車繞道去了南區一家叫“晨光康復中心”的養老院附屬停屍房,而亞歷克斯當天正好在那兒簽收了三份《臨終關懷終止同意書》——簽字欄全是代簽,筆跡鑑定結果顯示,和他三年前在金縣監獄做獄醫時僞造的六份死亡證明完全一致。

車流漸稀,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早已落盡枯枝,只剩鐵灰色的枝椏刺向鉛灰色天空。導航顯示還有1.7英裏。外昂放慢車速,右手食指在方向盤上輕叩三下——這是他和斯特林局長之間不成文的暗號:目標確認,無異常接觸,但存在潛在風險。

就在這時,前方冷鏈車突然減速,左轉向燈亮起,車身緩緩滑入右側非機動車道,停在了聖瑪麗療養院鏽跡斑斑的鐵藝大門外。

外昂沒跟過去,而是將挑戰者駛入斜對面一家已停業的寵物美容店門前空地,熄火,拉手剎,解安全帶。他抬頭看了眼療養院門楣——一塊褪色的藍底白字招牌,右下角印着半個模糊的十字架,旁邊還釘着張泛黃告示:“本院受華盛頓州衛生部第A-774號條例監管,所有入住者須簽署《生命維持系統豁免協議》”。

他掏出手機,點開加密備忘錄,翻到昨天深夜收到的那條匿名短信。發信人號碼是一串無法回撥的虛擬號,內容只有兩行:

【聖瑪麗B棟307室,牀號23。病人姓名:李秀英。

她等你,不是等警察,是等一個能聽懂福州話的人。】

外昂合上手機,指尖在屏幕背面摩挲了兩下。李秀英。這名字像一枚生鏽的鑰匙,卡在他記憶最底層的鎖孔裏——七年前他剛調入西區分局時,經手過一起跨國人口販賣案的外圍調查。主犯名單裏有個叫陳國棟的蛇頭,供詞裏提過一句:“貨走溫哥華中轉,老客戶指定要福州籍,說那邊來的女人會燉佛跳牆,哄得老頭子肯籤遺囑。”

當時他以爲是黑話。現在想來,“佛跳牆”或許根本不是菜名。

他推開車門,寒氣裹着雪粒撲面而來。夾克拉鍊拉到下巴,藍色醫用口罩覆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冷、靜、帶着長期盯梢養成的輕微眼瞼下垂。他穿過馬路,沒走正門,而是繞到療養院西側一道爬滿枯藤的矮牆邊——牆頭嵌着幾塊鬆動的紅磚,其中第三塊邊緣有道新鮮刮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摳過。

外昂踮腳,伸手探進磚縫。指尖觸到一小團膠布纏裹的U盤,表面還殘留着未乾透的防凍液氣味。他迅速收回手,將U盤塞進夾克內袋,動作快得如同撣去一粒雪。

療養院內部比外面更冷。走廊燈光昏黃,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陳年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混合的氣息。地板是那種廉價的仿木紋PVC,踩上去發出空洞的“咯吱”聲。兩側病房門大多虛掩,偶爾傳來壓抑的咳嗽或電視新聞的嘈雜人聲。牆上掛着幾幅色彩俗豔的風景畫,畫框歪斜,玻璃蒙塵。

B棟在主樓西側,電梯早已停運,樓梯間感應燈壞了大半,外昂踩着水泥臺階向上走,腳步聲被高聳的穹頂放大又吞沒。三樓走廊盡頭,307室的門牌號被塗改過兩次——最底下是手寫的“307”,中間覆蓋着打印體“B-307”,最上面又用銀色記號筆潦草劃掉,改成“23牀”。門把手上貼着一張便籤,字跡娟秀卻用力過度,墨水幾乎要戳破紙背:

【別敲門。推。】

外昂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病牀,一把輪椅,一個鐵皮藥櫃,窗臺上擺着三盆枯死的綠蘿。窗簾半拉,雪光從縫隙裏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灰白的長條。病牀上沒人,但牀單皺褶走向不對——不是被掀開,而是被人從內側猛地撐起又塌陷,像一條掙扎過後死去的魚。

他轉身看向輪椅。椅背微微向後傾斜,扶手上搭着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毛呢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外昂伸手捏了捏衣料,指尖沾到一點淡黃色粉末——不是藥粉,是某種植物根莖曬乾後碾碎的殘渣,帶着若有若無的苦香。

他走到藥櫃前。櫃門沒鎖,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四個小藥盒,每個盒子上都貼着標籤:維生素B12、利尿劑、降壓片……唯獨最底下一層空着,只留一圈淺淺的壓痕,形狀窄長,約莫八英寸,邊緣有細微刮擦——是槍套壓出來的。

外昂直起身,目光掃過天花板角落。那裏裝着一個老式紅外攝像頭,鏡頭蒙塵,但指示燈是亮的,幽幽泛着紅光。他沒去碰它,只是退後半步,從口袋裏摸出那枚U盤,插進手機OTG接口。屏幕亮起,自動彈出一個加密文件夾,文件名只有一個字:【榕】。

他點開。

第一幀畫面是監控錄像。時間戳顯示是昨夜十一點四十七分。畫面晃動劇烈,顯然是用手機偷拍。鏡頭對準307室門口,門虛掩着。一個穿淺藍色護工服的女人側身站在門縫外,手裏攥着一疊紙,正低頭看。她頭髮花白,後頸有一顆黃豆大的褐色痣,右耳垂缺了一小塊,像是被什麼咬掉的。外昂瞳孔驟然收縮——這痣的位置、這耳垂的缺口,和他警校畢業合影裏,站在他左邊那位福州籍教官一模一樣。

第二幀畫面切到病房內。女人彎腰,將那疊紙塞進牀墊下方。她手腕內側露出半截青黑色紋身——不是字母,也不是圖騰,是三個互相勾連的“榕”字,線條古拙,像從老族譜上拓下來的。

第三幀畫面,女人直起身,突然朝鏡頭方向瞥了一眼。她沒說話,但嘴脣無聲開合,外昂盯着脣形,一個字一個字辨出來:

【萬——斯——阿——叔】

不是“萬斯警官”。是“阿叔”。

外昂喉結滾動了一下。福州話裏,“阿叔”是對父輩男性長輩的尊稱,但只用於血緣親近或師徒傳承極深的關係。他教官姓陳,陳教官當年親手教他拆解格洛克17,手把手糾正他持槍時虎口發力的角度,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子彈不會認人,但槍管記得誰養過它。”

第四幀畫面黑了三秒,再亮起時,已是俯拍視角。鏡頭固定在天花板,對準病牀。女人躺在那裏,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塊老式上海牌機械錶,錶盤裂了蛛網般的細紋,但指針仍在走——時針指向三點,分針停在四十一分。

外昂猛地抬頭看向自己腕錶。凌晨五點零三分。

他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樓下停車場,那輛白色冷鏈車還在。亞歷克斯坐在駕駛座,正低頭擺弄手機,屏幕亮光映着他油光發亮的額頭。而在他車後三米處,一輛貼着深色車膜的黑色凱迪拉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車窗半降,露出半截戴着手套的手,正把一張摺疊的紙條塞進亞歷克斯的副駕門縫。

外昂放下窗簾,轉身走向藥櫃。他拉開最底層抽屜——空的。但抽屜底板內側,用透明膠帶粘着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是三個年輕人站在一棵巨大榕樹下,樹冠如蓋,氣根垂地。左邊是年輕時的陳教官,右邊是個穿中山裝的老者,面容清癯,雙手拄着一根烏木柺杖,杖頭雕着一隻閉眼的蟬。中間那人穿着警校制服,笑容靦腆,胸前彆着一枚小小的銀質榕葉徽章。

外昂手指停在照片右下角。那裏有一行鋼筆小字,墨色已淡:

【1987年夏,福州三坊七巷,師父贈萬斯侄兒。】

他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鞋踩在PVC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間隔恰好一秒。腳步在307門口停住。門把手無聲轉動。

外昂沒回頭,只是將照片翻轉,背面朝上,輕輕放在藥櫃最上層。他整理了一下夾克領口,確保藍色口罩嚴絲合縫遮住下頜,然後才慢慢轉過身。

門開了。

門外站着一個穿灰色羊絨西裝的男人,身高約六英尺二寸,頭髮一絲不苟向後梳,左手無名指戴着一枚寬厚的黃金戒指,戒面上嵌着一塊渾濁的琥珀。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雙眼深處像沉着兩潭墨水,看得久了,會讓人錯覺自己正被某種古老而冰冷的活物緩慢打量。

男人沒進門,只是倚着門框,視線掃過外昂的臉、口罩、夾克,最後落在他右手——那隻手自然垂在身側,食指與中指關節處有一層薄繭,是常年握槍形成的獨特印記。

“外昂·萬斯警官。”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平滑,像砂紙打磨過黃銅,“您來得比預計早十七分鐘。”

外昂沒應聲,只是微微頷首。

男人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刀鋒掠過冰面:“我是亨德森醫生。這家療養院的醫療總監。也是……李秀英女士的主治醫師。”

他側身讓開門口,目光落向病牀:“她剛睡着。不過,我想她應該很想見您——畢竟,您是這七年裏,第一個讓陳國棟在臨終錄音裏,連續提到三次的名字。”

外昂邁步進門,鞋底踩過門檻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他經過亨德森身邊,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福爾馬林氣味。

就在他肩膀即將與亨德森相錯的剎那,男人忽然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一串密碼:

【榕樹氣根落地即生,萬斯阿叔,您師父的槍,現在在我手裏。】

外昂腳步沒停,只在跨過門檻的瞬間,右腳鞋跟在地面極其輕微地一頓——那是他警校時代和陳教官約定的暗號:收到,但不信。

亨德森看着他走進病房,輕輕關上門。門鎖“咔嗒”一聲落下的同時,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摩挲着那枚琥珀戒指。琥珀深處,一隻微小的蟬形內含物,在走廊昏燈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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