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郭品言這個反應,沈亢說道:“老郭你要是不信的話,到時候可以帶你去看一下。反正咖啡豆這東西我也不懂,到時候還是要你去挑,也肯定要過去看看的。”
郭品言聽沈亢這麼說,將信將疑。
如果老沈說的...
丁振濤手指在辦公桌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卻帶着一種被擊中要害後的微震感。他沒立刻接話,而是抬眼打量沈亢——不是審視,更像是重新校準焦距:眼前這個穿着洗得發白的連帽衫、袖口還沾着一點奶茶漬的男生,剛用三分鐘拆解了輿論戰的攻防邏輯,又用五分鐘構建出一套反向心理錨定機制,此刻正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枸杞茶,小口抿着,神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糖醋排骨有點鹹”。
“七手買賣……”丁振濤把這四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忽然笑出聲,“你這名字起得刁鑽啊。‘七手’聽着像諧音梗,細想又帶點江湖氣——七分真,三分巧,買賣的不是貨,是緣分?”
“丁院長懂行。”沈亢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劃了個小圈,“但更關鍵的是,它天然規避了‘公益變相親’的道德詰問。”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速放慢:“當所有人默認‘北冥社區’是個聯誼平臺時,突然插入一個‘公益專區’,公衆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丁振濤接過話頭:“會覺得這是聯誼的延伸,甚至懷疑公益只是幌子。”
“對。但如果我們倒過來——先讓‘七手買賣’成爲北冥社區最火爆的日常功能,再讓公益專區作爲它的‘官方配套服務’上線呢?”
辦公室空調嗡嗡作響,窗外梧桐葉影在丁振濤的銀邊眼鏡上晃動。他忽然想起上週校務會上,後勤處長抱怨倉庫區那幾棟老樓空置率太高,維修費年年漲,卻因產權歸屬模糊遲遲無法處置。當時自己隨口說了句:“等哪天有學生能把它盤活成全校剛需,我親自去掛牌。”
沈亢彷彿讀到他眼中閃過的東西,從揹包側袋抽出一疊A4紙——不是方案書,是手繪草圖。紙頁邊緣捲曲,墨線被反覆擦改過,但構圖異常清晰:左側是北冥社區APP首頁,中央懸浮着“七手買賣”金色徽標,右側則用虛線框出一個新入口,標註着“暖陽公益專區(本功能由七手買賣用戶自願觸發)”。
“看這裏。”沈亢食指點了點虛線框下方一行小字,“所有進入公益專區的用戶,系統自動彈出提示:‘您當前身份爲七手買賣認證用戶,已通過實名+學籍雙驗證。是否將本次公益行爲同步至您的七手信用檔案?’”
丁振濤呼吸一頓。
“七手信用檔案?”他重複道,喉結微動。
“對。北冥社區正在測試的底層信用體系。”沈亢翻過一頁,露出更復雜的表格,“用戶每完成一次七手交易,信用分+1;每捐贈一件閒置物品給公益專區,信用分+3;每參與一次線下志願服務,信用分+5……而信用分直接關聯北冥社區所有特權——比如優先搶購校內演唱會門票,兌換圖書館延時閉館券,甚至能兌換教務處開具的‘課程難度評估證明’。”
丁振濤猛地坐直:“課程難度評估證明?!”
“就是告訴任課老師,這位同學上學期在公益專區累計服務27小時,換算成學習能力係數,建議作業批改時適當增加挑戰性題目。”沈亢笑了笑,“當然,這需要教務處蓋章。所以……”他停頓半秒,目光沉靜如深潭,“丁院長,您覺得計算機學院的《人工智能倫理》課程,要不要把‘社交平臺信用體系設計’列爲必修實踐課題?”
空氣凝滯了三秒。丁振濤盯着那張手繪圖,忽然伸手抽過桌上一張便籤,在背面飛快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推過去:“這是倉庫區老樓的產權編號。後勤處王處長是我師弟,電話我待會發你。但有句話得提前說清楚——”他食指重重敲了敲桌面,“這些房子可以租給你,租金按校內最低檔執行。但公益專區必須做到三點:第一,所有捐贈物品流向全程區塊鏈存證;第二,每季度向校紀委提交審計報告;第三……”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你得讓謝源,以千民大志願者協會副會長身份,掛名公益專區技術督導。”
沈亢沒絲毫意外,只點點頭:“謝源那邊沒問題。他昨天剛在羣裏發了條消息,說要帶三箱紅牛來幫我們通宵調試系統。”
丁振濤終於朗聲大笑,笑聲驚飛窗外枝頭一隻麻雀:“好!我就喜歡你們這種把敵人變成戰友的勁兒!”他起身繞過辦公桌,拍了拍沈亢肩膀,“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等‘七手買賣’正式上線那天,我要第一個註冊賬號。我的ID就叫‘丁半仙’,頭像用去年校慶時你站在我旁邊那張合影。”
沈亢也笑了,掏出手機調出相冊:“正好,這張照片我存在雲盤裏三年沒刪。”他點開一張泛黃的會議合影——畫面裏丁振濤西裝筆挺,沈亢穿着皺巴巴的襯衫站在他斜後方,手裏捏着半塊沒喫完的會議麪包,眼神卻亮得驚人。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蘇雅麗探進半個身子,髮梢還沾着幾片梧桐落葉:“丁院,暖陽社的方詩琪同學在樓下等您,說有份聯合活動方案要當面確認……”她目光掃過沈亢,又落回丁振濤臉上,尾音微妙地上揚,“還有,謝源同學剛發消息說,他在校門口碰見了殷明陽,兩人現在正往這邊走,好像……拎着四杯珍珠奶茶?”
丁振濤挑眉:“哦?那倒是省得我跑一趟了。”他轉向沈亢,語氣忽然鄭重,“小沈,你知道爲什麼我最後鬆口?”
沈亢搖頭。
“因爲你沒提‘丁半仙’這個ID。”丁振濤拿起桌上的老花鏡,鏡片後目光銳利如初,“真正的社會企業創始人,從來不會浪費時間討好院長。但會認真記住每個合作者的綽號——這說明你早把千民大當成自己的主場了。”
門外傳來謝源咋咋呼呼的聲音:“丁院!奶茶買啦!殷明陽非說要加雙份芋圓,我說您血糖高不能喝甜的……”話音未落,殷明陽已擠進門來,胳膊上掛着四個印着卡通貓爪的紙袋,額角沁着汗珠,一眼看見沈亢手裏的手繪圖,眼睛頓時瞪圓:“臥槽老沈!你連丁院的私人印章圖案都摸清了?!”
沈亢把圖紙翻過來,背面赫然是丁振濤剛寫的產權編號,字跡遒勁有力。他朝殷明陽眨眨眼:“沒啊,我就是剛纔趁他喝水時,偷拍了他工牌上的編號。”
丁振濤佯怒:“胡說!我工牌鏈子都繫着呢!”
“可您低頭簽字時,袖口往上滑了三釐米。”沈亢把圖紙塞進揹包,順手接過殷明陽遞來的奶茶,“謝源,麻煩你待會幫我個忙——聯繫羣裏的奶茶店老闆,就說他那個鋪子,我們不租了。”
謝源差點被珍珠嗆住:“啊?!”
“我們要盤下整個倉庫區。”沈亢吸了口奶茶,甜香在舌尖炸開,“順便……”他看向窗外,梧桐葉隙間漏下的陽光正落在丁振濤桌上那盆綠蘿上,嫩芽舒展如初生,“替千民大的每一棵綠蘿,都裝上聯網傳感器。”
殷明陽“噗”地噴出一口奶茶:“老沈你瘋啦?!那是農業物聯網項目啊!”
“不。”沈亢把空杯放在丁振濤的枸杞茶杯旁,兩個杯子並排立着,一個盛着涼透的養生茶,一個留着未融的奶蓋,“是給所有覺得‘做公益太累’的人,造一座看得見光的橋。”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方詩琪抱着文件夾匆匆趕來,髮帶鬆脫了一縷碎髮,卻在看見沈亢的瞬間腳步頓住。她嘴脣微張,似乎想說什麼,目光卻越過沈亢,死死釘在他揹包側袋露出的一角——那裏半截藍色布料隨風輕晃,繡着歪歪扭扭的三個小字:暖陽社。
同一時刻,謝源手機在褲兜裏瘋狂震動。他掏出來瞥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羣裏新消息刷屏如瀑。
【喫瓜羣衆·李鐵柱】:緊急通報!剛收到消息,陽北論壇首頁飄紅公告——《關於全面整頓虛假公益帖的嚴正聲明》!鮑亦恆那個狗東西連夜刪了三百個水軍號!
【喫瓜羣衆·王翠花】:笑死,我翻他後臺看到一條未發送草稿:《論如何優雅地黑一個靠賣二手吉他起家的社會企業家》……落款時間是昨天23:59。
【喫瓜羣衆·趙建國】:重點來了!!剛剛閒餘網彈窗推送——《千民大公益專區啓動倒計時:首期招募1000名“七手信使”,任務:用你的閒置,點亮一千盞燈》!!配圖是沈亢蹲在倉庫區老樓臺階上,正把一盒舊磁帶放進捐贈箱,陽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謝源盯着屏幕,手指無意識摩挲着手機冰涼的邊框。他忽然想起三小時前,自己還在羣裏幸災樂禍地轉發沈亢找不到鋪子的消息;而現在,他手機裏存着的那張沈亢蹲在福利院門口分發棉鞋的照片,背景牆漆皮剝落處,隱約可見幾個褪色粉筆字:千民大暖陽社·2021.03。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手掌在鼓掌。丁振濤端起枸杞茶,吹開浮在水面的幾粒紅果:“小沈啊,你還沒沒一樣東西沒收。”
沈亢:“什麼?”
“這個。”丁振濤從抽屜取出一枚銅製鑰匙,齒痕粗糲,泛着幽暗的光,“倉庫區老樓唯一一把總控鑰匙。當年建樓的老師傅親手打的,鑰匙柄上刻着‘慎’字。”他把鑰匙放進沈亢掌心,銅鏽蹭過少年腕骨,留下一道淡褐色印記,“拿着。但記住——”
老人聲音忽然沉下去,如同古井投石:
“鎖門容易,開門難。最難的,是讓進來的人,永遠記得自己爲何推門。”
沈亢握緊鑰匙,金屬棱角硌得掌心微痛。他望向窗外,暮色正溫柔漫過千民大鐘樓尖頂,而校門口方向,一串自行車鈴聲清脆響起,由遠及近,叮叮咚咚,像一串散落人間的星子,正急切奔赴某場尚未命名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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