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佟高遠

茳都市的城中村外，一輛車長超過5米8、如子彈列車般的圓頭流線型手動駕駛車內，後排如小型會議室的空間內，一名髮色灰白相間、看起來很瘦的中年人表情凝重地坐在座艙的豪華沙發上。

而和他隔着一張桌子的對面沙發上，是一個身材高大、正襟危坐、看起來三十左右的男人，正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在看上面的內容。

“看完了麼？有什麼看法？”灰白頭髮中年人語氣有些冷硬地問道。

“看完了……從那輛被炸碎的車，還有承天探索中提供給警方的熱成像視頻來看，死的應該就是迪恩。不過警方的探測結果，迪恩是死於體內出現的正反物質湮滅……這應該不是外力導致，大概率是他在使用異能的時候……”

高大男人話還沒說完，灰白頭髮的中年人已經打斷他：“你這不是他媽廢話嗎？體內發生正反物質湮滅，還能是外力導致？真有那種設備或者異能，能讓正在瞬移的人體內出現反物質，那不是他媽無敵了？這還用得着大概率？”

“是……遠總說的是。”

“我他媽要問的是，爲什麼……人纔剛進智服區，就直接死在了量子園區外面？他沒有先到你那裏交接嗎？如果沒有，他爲什麼會在量子園區外？誰告訴他那裏是目標位置的？點解啊大佬？”灰白頭髮的中年人似乎壓抑着怒氣，沒有讓聲音爆發出來。

“迪恩確實沒有到我這裏報道，我現在也在查到底是什麼情況。可能是在非服務的委託流程、交接有問題，提前讓他知道了這次要探查的目標區域……”

灰白頭髮的中年人終於忍不住音量爆了：“你他媽是傻逼嗎？人都已經炸成渣了，你他媽還不知道他的交接有什麼問題？之前的任務也是，這些年，我跟你千叮嚀萬囑咐過無數次，在智服區做事和非服區不一樣，一定要謹慎，一定要小心，一定要細緻！然後你們他媽的竟然全程幾個月時間都被人監控偷拍，居然到任務失敗後都不知道？還他媽異能者？邵軍航，你他媽的異能是專門用腦細胞做燃料是不是？！”

對面的高大男性臉色很難看，但始終低着頭，沒有說什麼。

這高大男性就是之前被安排在巨朗鎮、帶領8人“行動隊”的指揮官邵軍航。

那個死在量子園區外的瞬移異能者叫迪恩，就是他按着對面的灰白頭髮中年人的命令，從非服區請來的。

結果他連人都還沒見到，迪恩就直接在量子園區外爆成渣了，要不是那輛車是他們找人安排的，車被炸碎後相關信息回報了回來，他們甚至到現在都未必知道迪恩已經掛了。

灰白頭髮的中年人罵了一通，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兩下，似乎調整了下情緒，睜開眼看着對面的邵軍航說道：

“抱歉，我有點失態。”

邵軍航抬頭看了眼灰白頭髮中年人，誠懇說道：“遠總罵的應該，這次任務確實太失敗了，我完全沒有推脫的理由……”

那灰白頭髮中年人名叫佟高遠，算是現在信德集團實控人佟慧南的堂叔。

現在整個佟家，除了佟慧南外，身價最高、在信德集團地位最高的，就是佟高遠了。

在原本的佟家中，他是絕對的邊緣人物，能翻身，靠的都是在十幾年前那場大變局中，他第一時間、毫無猶豫、全力梭哈地站在佟慧南的一邊。

他也基本上是姓佟的人裏，佟慧南最信任的。

因爲佟慧南大多數時間神龍見首不見尾，神出鬼沒的，甚至大多數時間都不在智服區。所以這幾年，佟高遠基本上幫佟慧南在處理智服區所有的麻煩。

佟慧南會給他做各種背書，讓他能夠調用包括信德集團控制的各種資源、各種由異能者組建的“行動隊”，還有大量的資金供應。

之前得到宋晟豪“神軀計劃”和大量探索中心機密文件後，基本上後續的所有操作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從收買人在探索中心內驗證消息來源，到後續安排收買的人離開，到進一步的接觸、驗證消息真實性，到組建“行動隊”到巨朗鎮待命，再到後續的資源調配和大面上的指揮，包括實際帶行動隊的邵軍航，都是他選定的。

從結果來看，很顯然是一敗塗地、一塌糊塗。

不過之前對他來說，這就是個不太確定的項目，決定成敗關鍵的，不是他們這邊的準備，而是探索中心內部給的消息和配合可不可靠，甚至連具體給消息的內應是誰、確切的身份，都還不能確定。

所以能成的話自然是高回報——那巨量的“零點物質”，絕對能讓佟慧南“大悅”。後續的麻煩也不會太多，畢竟宋晟豪收集這些“零點物質”也絕不可能是什麼合法渠道，而面對宋晟豪的報復，他們是肯定不怕的。

要是沒成的話，只要“行動隊”沒有死人，他們也不會有太大損失，哪怕後續要“撈人”，和宋晟豪做交易，也是願賭服輸。

剛得到任務失敗消息的時候，佟高遠確實也沒太放在心上，那個內應給的資料雖然驗證是真實的，但能在神軀計劃執行過程中做出那樣的配合，他也覺得難度有點大，沒抱太大指望。

但之後，準備撤退的“行動隊”，意外發現了他們在巨朗鎮住所的深度隱藏探測器。

通過後續技術支援的人進行深度搜查，找到了更多的探測器，甚至行動隊自己的隨身裝備上都找到了，而且能確定這些探測器存在的時間都超過一個月以上。

這些探測器的發現，某種意義上說明，要麼這次任務失敗有很大可能是因爲他們早就被宋晟豪的人發現，纔會剛進入量子園區，就觸發智能安保系統，把他們驅離。

要麼……他們從一開始，就被別人當成工具利用，所有的動態都在別人的監視下，所有的行爲可能都受別人引導。

如果被當成“工具”，最後能拿到滿意的結果，比如得到“零點物質”，那也不是不能接受，本質就是互相利用。

但現在，任務一敗塗地，又發現這麼多探測器，佟高遠知道後，着實有點惱羞成怒。

所以他一方面安排了人去調查那些探測器的源頭，一方面又讓邵軍航找合適的異能者來進行探索中心的後續探查，同時也在宋晟豪的幾處豪宅住所外安排人盯着。

在佟高遠看來，這事就算敗了，也必須搞明白是怎麼敗的，自己到底是被誰耍了！

總不能回頭佟慧南問起這個事，他一問三不知吧。

但現在事情還沒查明白，就又出了大紕漏，這讓這些年做成了很多事、自認爲很有辦事能力的佟高遠有些挫敗的同時，也憋着一股火。

“遠總，李城出來了，要讓他上車彙報嗎？”司機的聲音通過傳聲器在座艙內響起。

“讓他上車。”佟高遠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道。

最近他的身體健康指標有些波動，在進行了專業檢查後，得到的建議是需要進行情緒控制，所以當他的情緒起伏太大可能影響生理指標的時候，他的超級智能體就會通過佩戴設備的震動來提醒他。

不久前在雜貨店門口和老闆娘顧星眠交流過的男人，在車的自動側滑門打開後，恭謹小心地上了車，坐在了邵軍航身邊。

“遠總。”

佟高遠看着他：“希望你給我帶來了好消息。”

名叫李城的男人臉上一下有些尷尬，以他的身份，其實能見到佟高遠的機會很少，他自然也是希望能有很好的表現，給這位很有權勢的大人物留下好印象。

但問題是……

“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些東西是從這裏出來的，但具體是從誰手上出來的，還得再花點時間……”李城組織着語言說道。

佟高遠打斷他：“東西是從這個城中村出來的，不是技術組的人給你的信息嗎？那你查到了什麼？邵軍航不是跟我說，你在所有地方都有人脈，有關係，這裏也不例外，有地頭蛇可以找，只要確定東西是從這裏出來的，就一定能找到人麼？你……”

佟高遠手指上的戒指又開始震動，超級智能體在提醒他情緒波動過大。

他深吸了口氣，語氣再次放緩：“到底查到了什麼，有沒有能力查到，給我個準確簡單的回答。”

李城喉結動了動，艱難地吞了口口水，額頭冷汗冒出，在腦中冒出的兩個回答間猶豫跳躍。

“遠總，有個新消息，可能得先看一下。”

司機的聲音再次從傳聲器傳來。

接着，座艙內的光線變暗了一點，車窗玻璃變成了屏幕，在展示一條新聞：

“……晟豪集團董事長宋晟豪，因病搶救無效，已於今天凌晨，在山遠二區的承華生物研究基地因實驗事故身亡……”

李城暗暗鬆了口氣，這新聞來的太及時了。

佟高遠表情冷漠地看着屏幕上的新聞：“那老怪物在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