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隆萬盛世 > 1714藩屬國

“如果他們還不願意,就不和他們談了。

兵部請旨,派出使節直接去朝鮮訓斥朝鮮王就是了。”

魏廣德很強硬的說道。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得到滿堂喝彩。

不僅如此,申時行還皺着眉說道:“首輔大人,此事,怕是不妥吧。

我朝對藩屬國,向來是懷柔遠人的政策。

近年雖教訓不臣,但還沒到因爲索要不到港口,就要對外藩之王訓斥的程度。”

張學顏算是衆人裏,對朝鮮瞭解最深的。

畢竟,他早年曾督撫遼東,和朝鮮西北幾道有過接觸。

在平時,他往往都是很積極支持魏廣德意見的。

不過這次,張學顏的態度也很模糊。

在聽到申時行的話後,居然微微點頭。

“你們覺得,朝廷不應該向藩屬國提要求嗎?

或者,朝廷的要求,藩屬國可以說不字?

這符合,一個藩屬國,對宗主國的態度嗎?”

魏廣德環視衆人,江治和張科都是低頭思索,劉守有戰戰兢兢站在那裏。

於是,也只好自己來了。

明朝和藩屬國的關係,通常只通過冊封,賞賜和朝貢體系維繫宗藩關係。

換句話說,大明幾乎從未乾預,或者很少干預藩屬國內政。

只是在藩屬國發生嚴重內亂的時候,纔會有所表示。

其中,最嚴重的一次,自然就是永樂年間出兵安南之事。

不過中國歷史上傳統的藩屬國,可不是這樣的。

藩屬國在中國古代是一種常見的政治形式,周朝時,周王實行分封制,賦予王室貴族以及功臣”諸侯”的名號,讓他們治理周王朝的土地。

而這些諸侯管理的國家,如秦國、趙國,齊國等,就是藩屬國。

只是後來,中原王朝便把“藩屬國”的概念引入到外交體系上去。

這時“藩屬國”不只是中原內的侯國,而是廣涉海外了,藩屬國也有了內外之分。

對內的藩屬國,自然是越來越少。

畢竟,歷代王朝都會吸取前朝經驗教訓,實封越來越少。

藩屬國是藩國和屬國的合稱,從劉邦開始有了“藩國”這一稱呼,漢高祖劉邦設定在中央周圍,京畿地區,即首都周圍這個地區,實行郡縣制,就是秦朝的制度。

在邊遠一點的地方呢,則實行周朝的封建制,依然再封一些王國出去。

這些分封的國家,就稱做藩國。

爲什麼叫做“藩”呢?

藩就是籬笆、藩籬,意思就是說你們像爸爸一樣在周圍保衛中央,所以這些王侯都被稱爲“藩王”。

這些分封出去的王國是各自爲政的,是有自己主權的,也是有自己財源的。

從西漢開始,中國曆代王朝便擁有了藩屬。

清代是中國古代藩屬體系最爲完備的朝代,藩屬體系在明清時期達到鼎盛。

清朝藩服分隸理藩院,負責對蒙古、西藏等地事務的管理。

主客司則是針對朝鮮、越南、西洋諸國等。

而在大明朝,自然也存在名義上的藩屬國。

就是名義上的。

魏廣德閒暇之餘就關注過,大明王朝多對藩屬國採取懷柔政策,厚薄來,這讓他很不舒服。

別覺得藩屬國就是一個朝貢,大明不需要承擔責任,還讓他們賺錢。

實際上,哪裏有那麼簡單。

遵循“人臣無外交”的原則,藩屬國本該是沒有獨立的外交權的。

其對外衝突由宗主國進行調解,宗主國對藩屬國還負有保護義務,並在其遭受外部侵略時提供軍事援助。

但實際上,這些針對藩屬國政策幾乎都未實行。

其中,導致大明南洋藩屬制度崩潰的,就是葡萄牙在正德年間攻佔馬六甲城。

滿次加向大明求援,而大明朝廷僅僅只是警告,要求葡夷退出滿次加而未動用軍隊武力脅迫。

要知道,大明號稱有上百個藩屬國,超越盛唐氣象,怎麼來的?

那全是鄭和出使海外,靠着強大武力折服來的。

說白了,規矩是大明自己壞的。

這也是當初正德皇帝要出兵,最後被楊廷和阻止。

因爲此事,可以說讓大明在南洋及周圍藩屬國的地位一落千丈。

除了朝貢貿易,誰還在乎大明的旨意。

爲什麼說大明對藩屬國是有莫大權力的,其實從獲得呂宋就能看出。

僅憑大明腰牌,林百戶就能從蘇祿國借到兵馬征討林鳳。

靠的,不是他個人魅力,而是大明當年定下的藩屬國規矩。

而蘇祿國,恰恰又一直遵循着大明定下的規矩,這才能借到兵馬。

再往前看,唐朝王玄策一人滅一國,靠的也不是個人魅力,而是身後的大唐。

王玄策以正使的身份出使印度時,中印度國王屍羅逸多剛剛纔死去沒多久,國內的大臣阿羅順篡位。

因爲害怕大唐來的使節爲屍羅逸多的親族撐腰,阿羅順乾脆派了2000士兵伏擊使團,拒絕王玄策的使團進入中印度。

當時,王玄策使團總共只有三十多人,寡不敵衆,使團人員幾乎全部罹難,只有王玄策和副使蔣師仁逃脫。

王玄策當即前往大唐藩屬國,從吐蕃借兵三千,從泥婆羅借兵七千,率近萬“外籍唐軍”兵臨曲女城,生俘阿羅那順,斬首三千餘級,赴水溺死者萬人,虜獲男女一萬二千人,牛馬三萬餘頭。

而吐蕃、尼泊爾就是唐朝的藩屬國,他們的自主權較強,只因大唐的強大而跟隨。

既然如此,那大明自然也該如此。

可是朝鮮,卻敢公然拒絕大明的要求,或者說想討價還價,這是魏廣德不能容忍的。

“我大明,雖然還有所謂藩屬國上百,可規矩,早就壞了。”

魏廣德再次狠狠說道。

這下,申時行、張學顏都不敢啃聲了。

他們雖然不理解一件小事兒,首輔何以如此看重。

但聽魏廣德說話語氣,確實不大對頭。

“朝廷對藩屬國是否有保護義務,還是源於宗藩體制下的政治慣例與儒家理念?”

魏廣德又開口說道,“朝廷出錢,出人,出船,駐軍朝鮮,那是保護他們。

還有,記得正德年間,滿次加被葡夷攻破時,就曾向朝廷求援。”

魏廣德忽然又提到陳年往事,這話一出,聽到申時行耳朵裏,心裏不由一突。

他太理解魏廣德了,畢竟共事多年,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果然,接下來,就聽到魏廣德開口說道:“之前,我還在考慮此事。

滿次加是我朝藩屬,被葡夷攻破,朝廷就該爲其復國。

不過,葡萄牙也向皇帝陛下朝貢,倒是一下子難住了我,不知該如何應對。

而今,朝鮮之事倒讓我下定決心,應該尋找滿次加王室後裔,助其復國,以張朝廷對藩屬之優待。”

雖然魏廣德想到的是,恢復滿次加後,大明自然要在那裏駐軍,以徹底控制馬六甲海峽。

但話不能這麼說。

大明,不會公開出兵,或者說在事發時就出兵攻佔淡馬錫。

得先找到人演戲,拿出滿次加的遺物演戲,請求大明恢復滿次加國。

這個事兒,自然要落到錦衣衛頭上。

不過,事先給這些朝廷重臣吹吹風,還是有必要的。

此事做成,大明百餘年前建立的朝貢體系頃刻就會恢復。

這次對波斯帝國的軍售,也就屬於對藩屬國的軍事援助,很容易過名錄。

其實,在後世,很多人都對明朝藩屬國之間關係,存在很深的誤解。

特別是大明和這些藩屬國之間,流傳後世的,無非就是永樂朝是的朝賀,還有就是一直維持的朝貢貿易。

特別是朝貢貿易,因爲大明向來遵循薄來往的原則,看上去,大明其實很喫虧。

不過,真實情況是,藩屬國朝賀皇帝時,確實執行薄來厚往,往往會數倍的禮物還回去。

不過這個薄來,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那些禮物價值不高,而是大明物產富饒,海外朝貢的貢品,價值被大大壓低了。

大致上,大明對於藩屬國的賞賜,確實略重於他們所帶來的禮物。

但,絕對沒有到後世傳聞的數倍“還之”的程度。

魏廣德以前也是這麼以爲,不過都做到大明首輔了,在這件事兒上,自然有發言權。

實際上,他經手的,賞賜朝鮮、琉球以及安南等南洋諸國的禮物,都要按照以往慣例進行賞賜。

所以,他也翻閱過許多類似先例,以確定賞賜的程度。

至於朝貢貿易,那基本上就是商人之間等價交換。

朝廷的市舶司名義上是朝貢貿易的主體,但他們代表的是大明商人的利益,自然不可能“數倍還之”,那商人還不跳腳。

所以,大明對外的貿易,特別是官方的交易,利潤其實很厚。

只不過從地方上報到朝堂上,往往就是朝廷略微虧本。

這之間的差別,其實大家都能想到。

厚利,自然不能流入朝堂,否則豈不是打文官大人們的臉。

禁海,可是他們提的,因爲和海外的朝貢關係,他們一直都說大明喫虧了。

既然喫虧,自然越少越好。

少虧點嘛。

此外,就是接受冊封。

藩屬國新君即位須請求大明皇帝冊封,獲得詔書、印璽、冠服等認可,方具統治合法性。

這點,後世知道的不少。

但大多覺得,這都是明面上的,其實毫無意義。

但實際上,冊封儀式如果嚴格執行,大明是可以藉此干預藩屬國內政的。

只不過,受限於通訊技術,大明實在無法兼顧遙遠海外發生的事兒。

自然,也就不會去插手海外藩屬國的內政。

自己國內的事務都忙不過來,誰還有心兼顧其他。

但另外有一條,知道的人就不多了,那就是奉明朝正朔,使用明朝年號紀年,表明政治認同。

這點,後世人知道的是真不多。

年後,全部採用大明的,至少在官方層面的時間記錄。

朝鮮在大明滅亡後,依舊在重要文獻資料裏,偷偷使用“崇禎”紀年,持續時間長達二百多年。

可以說幾乎貫穿整個清朝的歷史。

這就是大明朝二百七十年統治,對藩屬國帶來的影響,文化上的認同。

朝鮮以“小中華”自居,通過祭祀崇禎帝、保留明制服飾、拒絕剃髮易服等方式表達,大報壇長期供奉明太祖、神宗、崇禎帝。

至於後世棒子一些做法,不過是夜郎自大,自欺欺人而已。

就好像據說是某位南韓藝人祖上流傳的文書,不過是其祖上嚮明人賣身爲奴的契書。

當然,後世阿美莉卡在衆多國家駐軍。

其實,這些國家,可以被視爲是其國家的附屬國,就和大明與“藩屬國”關係類似。

實際上,大明和藩屬國之間,也是有軍事合作的。

在藩屬國遭遇侵擾或宗主國征討,需提供兵員或後勤支持。

這點,雖非強制性義務,但大明只要下達徵召旨意,就得接受。

只不過,大明自始至終,似乎都沒有承擔過這樣的義務。

大明從未用心管理過藩屬國,真正出力也就兩次。

第一次,自然就是永樂皇帝應對安南之變。

不過結局嘛,大明或許從此放棄了對藩屬國的關注。

直到萬曆年間,一向對大明恭敬有加的朝鮮遭遇倭寇侵擾,大明才真正出手參與抗倭戰爭。

而今,魏廣德翻出大明和藩屬國之間曾經締結的權利和義務說事,值房裏幾人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雖然沒有以文字形式記載這樣的關係,但是在當年詔書裏,其實隱含了這層意思。

而且,這樣的詔書,即便經歷二百年,依舊有效。

除非萬曆皇帝瘋了,下旨不承認他祖先的旨意。

“先找找吧,這麼多年過去了,滿次加王室是否還有人活着都是未知。”

申時行倒是有點理解魏廣德的意思,而且他話裏也沒有完全說死。

說到底,得看到時候的形勢。

就算找到人,是不是滿次加王室後裔,得看朝廷當時的判斷。

說是,那就是。

說不是,自然就不是。

只能說,魏廣德做出這樣的安排,可以說滴水不漏。

“不過當前,還是兵部,再安排人和朝鮮使節說清楚,讓他們規矩點。

真鬧大了,他們可就沒什麼面子,還連累朝鮮王被陛下敕責。”

申時行果斷轉換立場,開始按照以往習慣,跟隨首輔大人表態。

而張學顏這會兒也細細思索後,更進一步調整立場說道:“既然官軍是幫助朝鮮王鎮守國門,港口營造一事,自然要朝鮮國出大力纔好。

讓他們就近徵召民夫建造,一應錢糧自籌。”

“我工部,會派人去指點、監造,斷不許出差錯。”

江治笑着點頭道。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