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5海權

“不過當前,還是兵部,再安排人和朝鮮使節說清楚,讓他們規矩點。

真鬧大了,他們可就沒什麼面子,還連累朝鮮王被陛下敕責。”

“既然官軍是幫助朝鮮王鎮守國門,港口營造一事,自然要朝鮮國出大力纔好。

讓他們就近徵召民夫建造,一應錢糧自籌。”

“我工部,會派人去指點、監造,斷不許出差錯。”

從申時行開始,張學顏也有樣學樣,立即改變態度支持魏廣德的決定。

甚至,連碼頭建造都安排好,讓朝鮮出人出錢建造。

而江治,自然樂於見到這樣的場面。

不需要工部勞師動衆安排匠人,只需要調派一些大匠去指導。

最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張科頭上。

禮部,承擔接待外使的職責。

不過涉及專業的事兒,自然是六部派人和使節談,禮部能做的,就是提供場地和環境。

“此事,我回去就安排專人和朝鮮使節再次會面,商討此事。”

張科已經下定決心,就算是威逼強要,也得讓朝鮮俯首。

真要是到了皇帝下敕書的程度,那才真把事兒鬧大了,也說明兵部差事兒沒辦好。

“劉指揮,回去,你就發動錦衣衛的力量,尋找滿次加王室後裔。”

張科先表態,繼續和朝鮮國使節對接此事後,又對錦衣衛指揮使劉守有說道。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但因爲依舊屬於官軍,所以名義上依舊受兵部管轄。

實際上,在錦衣衛使用上,分兩個重要內容。

一是錦衣衛的調動權,這個權利,自始至終都在大明皇帝手裏,兵部無權幹涉。

但是,在錦衣衛重要官員的任免權利上,兵部是可以通過武選司加以影響。

兵部深度介入錦衣衛官員選任,晚明20位錦衣衛學事者中,13位爲文臣子孫,其中7位爲曾任兵部尚書者之後。

錦衣衛堂官,如掌印,提督東/西/街道房等,多由兵部推選、考試後簡拔,人選以“文蔭”爲最優。

劉守有能坐上錦衣衛指揮使,就是因爲“文蔭”,被兵部推選,皇帝認可。

所以,兵部對錦衣衛的影響力就在此。

劉守有這個天子親軍指揮使,在文官門前,也不得不俯首帖耳。

原本歷史上,這位可是跟着張居正一直混到他身死,才被其他人取代。

而這一世,劉守有跟着的是魏廣德。

魏廣德不倒,他在錦衣衛的地位,幾乎可以穩如泰山。

如果哪天萬曆皇帝真把劉守有換掉,那基本也預示着皇帝對魏廣德已經不再信任,他可以考慮致仕了。

錦衣衛混到這步田地,可以說一代不如一代,似乎也正隱射出皇權勢微和文官集團聲勢的如日中天。

對於兵部張科的命令,劉守有自然馬上答應下來。

兵部不能“指揮”錦衣衛,但能“選人”進錦衣衛。

這種影響力,劉守有也得低頭。

正事兒聊完,幾人很快紛紛告辭離開,劉守有也走了。

值房裏,只剩下魏廣德和申時行。

“首輔大人,真要對葡夷.....”

申時行看看房門,這才小聲問道。

話雖然沒說完,但意思卻很清楚。

“還沒想好,看情況吧。

現今西面報回來的消息你也知道,葡夷和西夷,貌似正在鬧。”

魏廣德笑道。

西班牙國王想吞併葡萄牙的事兒,終於還是通過錦衣衛的諜報網傳到了京城。

早先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西班牙國王已經兼任了葡萄牙國王,那就不得不重視起來。

魏廣德留下呂宋西班牙人,是因爲他知道這個時代,西班牙人從美洲挖出許多白銀來。

而大明,貌似需要白銀。

嗯,還有黃金。

要不然,大明有必要開海嗎?

還不就是爲了碎銀幾兩。

魏廣德還記得,後世看過大明的衰敗,其中就有提到過大明是被白銀毒殺的帝國。

雖然到現在他都沒弄明白,怎麼被白銀毒殺的。

但是真金白銀,難道看着不賺?

白銀,過去是藏富於民。

朝廷,很難從湧入的海量白銀裏收到稅收。

但是他來了,海貿的利益已經真真切切輸送到朝堂上,爲帝國財政做出巨大貢獻。

還有,大明的國庫,也不是隻收集白銀,已經開始大規模囤積黃金。

現今,大明的金價已經漲到一兩黃金換近九兩白銀的價格,雖然依舊比西方十一兩的價格低。

但金價漲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兒。

金價價格劇烈波動,對金融市場肯定有影響。

至於好壞,魏廣德不確定。

到現在,民間流通的,依舊是白銀鑄造的銀幣和銅錢。

但大宗交易,已經開始有人用黃金結算,還是戶部鑄造的金幣。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派兵收復滿次加,會不會引起葡夷和西夷的聯合?”

申時行依舊有些擔心的問道。

現在大明海貿,很大部分份額都被兩國佔據。

若是因此爆發衝突,申時行不敢想象海貿會受到的衝擊。

“這就是我還不能下定決心的原因。”

魏廣德直言道,其實單單只是葡萄牙的話,大明打了也就打了。

可現在葡萄牙名義上的國王是腓力二世,那個西班牙國王。

按照錦衣衛傳遞迴的消息,幾年前,這個腓力二世就在葡萄牙王都加冕。

不過,絕大部分葡萄牙人都不承認他國王的地位罷了。

“其實,這次波斯那邊的消息,倒是給了我其他啓發。

如果,我們能從天方,甚至更遠些的竹布找到去地中海的通道。

西海水師沿途建立軍港,就可以保證我大明商船的安全航行。

以此,我們也可以自己掌握一條,把貨物賣到歐羅巴去的航線。”

魏廣德看着申時行,笑道:“你不知道,早先我曾讓徐喬安派出精銳水手,尋找向東航行的航線,找到西夷在東方佔據的那塊土地。”

“首輔大人,你說的是亞美利加?”

申時行驚訝道。

因爲他真不知道,魏廣德私底下安排東海水師尋找傳說中的亞美利加。

亞美利加的存在,對於大明絕大部分普通人來說,自然聽都沒聽過。

但是,大明朝堂高層,還是知道的。

西班牙人掌控了新大陸,他們取名亞美利加,這片土地據說廣袤無比,甚至比大明還要龐大無數倍。

“幾年了,還是沒有消息。

魏廣德無奈的嘆氣道,“第一次去的人,是順着從呂宋打探到的消息向北航行,然後凍得受不了就返航了。

後面又派出去兩批,到現在還沒有返航,音訊皆無。”

在東海水師裏,其實已經把消失的兩批船員當做已經死了。

是的,這就是這個時代,或者說大航海時代的悲哀。

無數人爲了尋找新航路,在無人知道的地方,靜悄悄的死亡。

“聽說那裏有無數的金山銀山。”

申時行開口說道。

雖然倭國的金山銀山已經變成大明的,但財帛依舊動人心。

可以說,大明海貿最大的買主就是西班牙人。

而他們帶來的那些,可以說粗糙的銀幣,據說就出自亞美利加。

魏廣德當然知道,所謂亞美利加其實就是泛指美洲,包括後世確定的南美洲和北美洲。

不過,魏廣德更在乎的還是美洲沿太平洋的西海岸。

他對美洲礦藏所知,不過是小學課本裏的知識。

但已經足夠了。

美國西部淘金熱,還有南美的智利、祕魯,都是金銀銅鐵礦富餘的國家。

其實在魏廣德的潛意識裏,已經意識到環太平洋的礦產資源帶巨大的價值。

這也是他讓東海水師尋找東方航線的原因,美洲西海岸的蛋糕,太誘人了。

“可惜,那裏已經被西夷佔據。”

只不過,申時行隨後就嘆氣道。

“無主之地罷了,誰說他們先去就是他們的。”

魏廣德無所謂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汝默兄,你着相了。

魏廣德說這話時,看似平淡,但申時行卻聽出鏗鏘的殺伐之音。

如果百多年前,鄭和船隊真的到達過美洲而沒有站住的話,那是在太可惜了。

而在今日,大明要想在那裏獲得一塊地盤。

或許,還真的通過一場戰爭才能圓滿。

當然,魏廣德相信,所有猜測說鄭和船隊抵達過美洲的說法,都是謠傳。

最起碼,他看過的記錄裏,根本沒有東方航線的消息。

或許,曾經鄭和也做過類似他下達的,一樣的命令,派出一船或者少量船隻往東航行,尋找失落的,如同琉球一樣的國家。

但是顯然,並沒有找到。

或者說,他們死在執行任務的路上。

因爲,所有保留下來的鄭和航海記錄裏,根本沒有相關記載。

至於說美洲西海岸出現的,所以中國古錢幣,或許是後世人帶過去,不幸遺失在海邊而已。

“水師,還要擴建嗎?”

當前的情況,以申時行的見識,他已經敏銳的意識到。

當今的世界,大明如果說還有敵人的話,那一定是從海上來。

陸地。

開玩笑。

十萬八千裏,怎麼來?

走着來?

“水師肯定會擴建,不止是炮艦,而是金陵寶船廠要嘗試建造更大型戰艦,西式的,三千料以上的大船。

之前不是說,歐羅巴已經能夠建造四千料大船,船上可以佈置近百門各式火炮。

五千料巨舶,我大明必須再次建造出來。”

魏廣德斬釘截鐵的說道。

現在大明的財政,比之當初要寬裕許多,已經可以支撐更爲龐大海軍的建造計劃。

至於傳說中鄭和寶船五千料,記錄上確實有原話。

不過因爲百餘年不曾建造,所以工部對此也知之甚少。

江治對船隻建造並不在行,但翻閱過歷史記錄後還是說,只要以前能建造,現在有材料的情況下,複製應該不難。

或許,會需要一些時間,但肯定可以完成。

爲此,工部派出專人前往金陵,專程去龍江寶船廠尋找文獻資料。

同時帶去的,還有京城找到的造船圖冊等資料。

南方,精通造船的技師雲集,看到這些資料,想辦法,總能弄明白其中奧祕。

當然,魏廣德要的不是簡單複製,而是希望能參考歐羅巴海船,建造更適合海上作戰的軍艦,而不是中國傳統意義上的戰船。

十年,哪怕二十年時間才建造出來。

這樣的巨舶,依舊是海洋上無敵的巨無霸。

魏廣德當然不會傻啦吧唧的,早早就把無畏級戰艦資料拿出來。

當下火炮的技術,根本無法支撐20世紀初無畏級戰艦的戰術。

用炮窗把兩側船舷佔滿,纔是這個時代,甚至未來幾個世紀的主流。

“此事,陛下那裏,是否已經批準?”

申時行小聲問道。

“我還未曾向陛下言明,不過稍後,我會上奏本明上請示。”

魏廣德開口說道。

計劃很誇張,在當前大明的環境下,真的很誇張。

無數的金銀砸進水師裏,重建百年前的大明寶船,試圖重新恢復大明對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控制權。

“首輔大人,我值房還有奏疏未來得及處置,我就告辭,先回去處理公務。”

申時行沒有繼續討論,現在魏廣德的思想,他覺得很難理解。

還是等以後,皇帝問及時再發表意見吧。

他也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這事兒。

除非在海外,真有巨大的利益,否則大明這麼做,朝堂上怕是不會消停。

這可不是區區一兩座倭國金山銀山就能擋住的,必須有大家看得到的利益纔行。

大明的文官集團,雖然滿嘴仁義道德,之乎者也,但其實早已經有向商人進化的跡象。

朝廷不管做什麼事兒,一般習慣的會先算投入產出比。

劃算的才支持,虧錢就會反對。

但不管怎麼說,魏廣德以首輔之姿,在現今朝堂上的影響太大了。

倭國金山銀山被大明悉數掌控,就是他影響力提升的直接推手。

放到兩年前,大家雖然會熱議海外的金山銀山,但誰會想到如何去奪取?

沒有。

大家還只是羨慕。

大明沒有,他們有。

可是,當這些東西成爲大明官軍的戰利品後......

如果,魏廣德對他們說,海外還有更多的金山銀山,誰知道文官們會怎麼樣?

最起碼,朝廷更有錢了,就更能讓他們禍禍了。

沒有利益衝突,只會更好。

而且,在魏廣德把船引,分散在各個衙門以後,大家都能從海貿中獲利。

誰要想重新關閉國門,禁止海外通商,已經變得不可能。

海貿的利益,讓官員們的福利大增。

都知道,這些銀子是怎麼來的。

這可比朝廷正常發放的俸祿還要多。

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