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8不結盟

“我謹代表鄙國女王陛下恭祝明國首相閣下身體康健.....”

羅伯特伯爵被帶進內閣後,就先行向魏廣德等人行禮。

當然,只是微微鞠躬,可不會像在黃極殿那樣行單膝跪禮。

雖然握手禮在西方出現很早,據說幾百年前歐洲壁畫上就已經出現握手禮,但即便在歐洲,這種禮儀方式其實也不流行。

反倒是經常看到的擁抱和貼面禮,纔是歐洲一直流傳的禮儀。

在首輔值房裏,賓主雙方分坐兩邊。

左上自然是魏廣德,代表着大明政府,而右側則讓給英國使團的代表。

看在英國人眼裏,那就是上面坐的是明國的首相和副相,好像也很合禮儀。

畢竟,羅伯特伯爵依靠着和女王的超友誼關係在倫敦確實很出風頭,但他嚴格說起來,也只是倖臣,並非此時英國政府內閣成員。

“請貴使團來此,是想問問,朝會上你們提到和我大明結盟,是個什麼意思,想締結什麼樣的盟約?”

魏廣德在寒暄幾句,對英國使團噓寒問暖後,很直接的問道他們的來意。

“我國希望能夠和貴國政府締結軍事同盟,共同反抗西班牙的侵略野心。

貴國政府怕還不知道,據我們所知,西班牙政府曾經制定過進攻貴國的計劃。

只是後來因爲一些原因,並沒有被執行。”

羅伯特伯爵說到正題上,先就拋出一個自以爲會讓明國官員大驚失色的消息。

消息的準確性,當然有。

英國和西班牙的關係,到目前爲止事實上已經破裂。

就在幾年後,西班牙政府就忍無可忍選擇武力解決,派出了第一支無敵艦隊遠征英國。

所以,這時候兩國關係緊張,自然都會祕密從對方國家收集情報。

英國人能夠多次擊敗無敵艦隊,情報工作其實也做的無懈可擊,能準確找到西班牙艦隊的位置進行攔截,也是功不可沒。

在羅伯特話語落下後,魏廣德之下數位大明朝堂高官還真就如羅伯特所想,都面露詫異的表情。

攻打明國的計劃,其實一開始就是在馬尼拉制定的,魏廣德自然也聽說過。

最起碼,這裏在座的大明官員,他和劉守有臉上都無表情。

西班牙攻明計劃,在明軍搶佔一半呂宋後,西班牙人事實上已經破產,根本不敢再向北眺望。

羅伯特看到其他大明官員的反應,還是很滿意的。

雖然國內對和明國結盟意見有分歧,但如果能夠和明國結盟,就算毫無意義,那也不過是耗費一張紙,一點墨水的事兒,根本不算什麼。

相反,如果他們在歐洲和西班牙人開戰,而明國能夠在這裏和西班牙人作戰的話,肯定能吸引亞美利加的西班牙軍隊。

這樣,他們就不可能集結更多的軍隊回到歐洲去。

只不過,他看到魏廣德和另一個武官的反應後,他就知道,明國的首相閣下應該是早就聽說過這個消息,所以纔沒有喫驚。

“大使閣下,你說的,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

那時候西班牙人確實很狂妄,不過也虧他們當時沒敢輕舉妄動,否則你們現在未必能坐在這裏。

因爲,我大明水師會擊沉所有來自西方的海船。”

魏廣德樂呵呵說了句。

雖然事實有很大出入,但魏廣德還是這麼把牛吹起來。

事實上大明數次和葡萄牙人爆發衝突,最後雖然是慘勝,但都贏了。

就算英國人找葡萄牙人求證,葡萄牙人也不會否認他們海戰中的失敗。

此時,實際上葡萄牙人已經和英國人勾結在一起。

葡萄牙想要復國,趕走西班牙人,需要得到歐洲其他國家支持。

其中有英國人,還有法國人。

在遠東地區,明國裝備就算再差,靠着數量也能堆死他們。

更何況,這些年魏廣德可一點不吝嗇。

保持着朝廷的一貫傳統,雖然對官軍餉銀比較搜,但裝備這塊還是很給力的。

不管是火器還是火藥,都能滿足官軍需要。

只是軍餉方面,魏廣德也不好插手太多。

將官們層層剋扣,魏廣德能做的是真不多。

總不能讓他首輔親自抓這個事兒吧,指揮打仗,最後他的命令是落在將官頭上,可不是下面軍手裏。

能保證當兵喫飯,就已經是他能做到最大程度了。

“你們怎麼和西班牙人鬥起來了?

我很好奇,之前看你們和他們的態度,關係還算不錯。”

魏廣德笑着問道。

魏廣德的問話,讓羅伯特略微有些尷尬,但最後還是選擇坦陳道:“其實,我們諳厄利亞和西班牙之間,還有姻親關係。

前任國王瑪麗一世嫁給西班牙國王,只是她沒有處理好和西班牙的關係.....”

16世紀初期到中期,是英國和西班牙關係的蜜月期。

1509年,西班牙天主教雙王,也就是斐迪南二世與伊莎貝拉一世之女凱瑟琳嫁給了英格蘭國王亨利七世的長子亞瑟·都鐸。

亞瑟早逝後,凱瑟琳又嫁給亨利七世之子、繼任國王亨利八世。

這段婚姻旨在鞏固西班牙與英格蘭的反法同盟,共同對抗法國哈布斯堡王朝的擴張。

凱瑟琳作爲西班牙公主,其身份提升了都鐸王朝在歐洲的合法性,而西班牙則藉助英格蘭牽制法國。

1553年,亨利八世之女信奉天主教的瑪麗一世繼位後,爲強化天主教陣營,於1554年嫁給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菲利普二世),使英格蘭短暫成爲西班牙的附庸。

然而,這段婚姻僅維持四年,且因腓力二世在英格蘭推行親西班牙政策引發不滿,加劇了國內新教勢力的反抗。

伊麗莎白一世繼位後推行新教改革,支持荷蘭新教起義,並默許英國私掠船劫掠西班牙美洲殖民地船隻,嚴重損害西班牙利益。

英國也和西班牙關係徹底惡化,兩邊分道揚鑣。

羅伯特只是簡單說說英國和西班牙是因爲教會的關係,關係破裂。

西班牙自始至終都支持天主教會,而英國國教已經是新教。

羅伯特的話,聽到大明一衆官員耳中,那就是他們因爲宗教鬧出矛盾。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想想很快都釋然了。

大明也有邪教,朝廷一直對打擊邪教不遺餘力。

那邊國家小,地方上邪教造反,和這些小國可不就類似。

很快,羅伯特就說到尼德蘭地區的情況。

西班牙國王因爲過去和當地貴族之間的姻親關係,合法取得了尼德蘭領地的統治權。

這樣繼承下來的權利,雖然也讓大明官員咂舌,但還算能接受。

通過娶媳婦,繼承對方家的領地,好像很合理。

只不過,聽到尼德蘭人因爲西班牙統治開始反抗,特別是普魯士一些城市,也爆發類似反抗天主教的行動。

於是,新教國家紛紛下場支持當地的暴動,而天主教國家則全力支持當地宗教和領主鎮壓反抗力量,讓大明的官員有些刷新三觀的感覺。

“也就是說,你們希望結盟,其實是因爲宗教和國家利益。

你們在歐羅巴很難抵抗由西班牙、神聖羅馬帝國和教廷的實力,希望大明能夠爲你們提供幫助?”

魏廣德消化完歐洲的消息,這才問道。

歐洲國家這樣複雜的關係,是大明使團當初沒有覺察到的。

特別是長期佔據主導的天主教會日漸式微,而新教蓬勃興起的情況。

其實這也很簡單,就算天主教和新教的矛盾顯露,大明的官員大概率也不會當回事兒。

畢竟,按照大明的情況,誰會想到歐洲國家居然被宗教滲透如此厲害。

教會不僅掌握神權,甚至還能插手世俗權利。

在大明,想都不要想。

搖搖頭,魏廣德苦笑道:“我們距離你們歐羅巴,實在太遠。

而且,我們對你們的宗教之爭也不感興趣。”

魏廣德說完,其他人也都附和的點頭。

“而且,教會插手國家權利,這在大明也是不可能實現的,我們很難理解之前你們的國王到底過的什麼樣日子。”

魏廣德繼續說道,“你們希望我們做什麼?”

魏廣德話出口後,就注意到申時行在給他打眼色。

魏廣德笑着搖搖頭,就沒有理會。

實際上,英國人想和大明結盟,是異想天開了。

大明是什麼樣的國家,那是天朝上國,怎麼可能和英國人結盟。

那等於是把他們抬到和大明平等的地位。

可當下的大明會接受嗎?

當然不能。

不過,魏廣德一是想瞭解歐洲最新的形勢,然後就是把英國納入大明的朝貢體系,讓他們成爲大明藩屬國。

只有英國主動成爲大明藩屬國,大明纔可以以幫助藩屬國的名義,爲英國提供幫助。

既然歐洲有國家想推翻西班牙人的統治地位,大明完全可以順勢而爲,支持他們幹下去。

推翻西班牙統治後,大明或許可以亂中取粟。

對於美洲,魏廣德還是很眼饞的。

不過還是那話,大明現在的統治,已經達到這個時代的極限。

一些小說裏說的,分封藩王出國,幾乎不可能實現。

皇帝未必願意讓皇族出海,獲得實封。

維持現狀,皇帝接受各藩國的朝貢,遠比把皇室實封出去強。

從後世看,分封藩王似乎很佔便宜。

但別忘記這個時代人的思想,特別是皇帝的思想。

脫離了時代,自然覺得可以這樣做,也可以那樣做。

但這個時代的人,他們可未必認爲這樣做最好。

等羅伯特把話都說完了,魏廣德纔不緊不慢開口說道:“我大明不會干涉歐羅巴諸公之間的紛爭,但我們還是希望各國之間能和平共處.....”

已經知道他想知道的,自然要開始打官腔了。

“我大明,自始至終都從未有過和別國結盟的意思。”

魏廣德繼續說道。

不過羅伯特伯爵的臉色,在聽到翻譯轉述後,臉色就微變。

“貴使可能不知道我大明在諸國中的地位,你一路西來,所經過大部分國家,都是我大明的藩屬國。

他們的國王,都是敬我大明皇帝陛下爲主,定時派使臣來我大明恭賀朝拜,獻上各國精心準備的禮物。

而我大明,則爲他們提供安全保障.....”

魏廣德不再繼續和羅伯特說什麼結盟的話題,而是開始介紹大明做爲宗主國和周圍番邦之間的關係,所擁有的權利和需要履行的義務。

羅伯特越聽越不是味,他也是聰明人,已經聽出來了。

大明如果要幹涉他們和西班牙人的紛爭,貌似前提條件就是英國要想大明俯首帖耳,認大明爲宗主國。

作爲對藩屬國的幫助,大明會提供助力。

但英國想要平等和大明結盟,很難。

“說實話,當初和貴國簽訂外交協議,在朝堂上爭議頗大。

不過歐羅巴距離大明太遠,我們力有不逮,所以朝中大臣們才勉強同意和西夷諸國建立這樣的關係。

實際上,在我們看來,這樣的協議,不過是爲了方便我國民衆和貴國之間的往來而已。”

魏廣德後面的話,自然有點讓羅伯特不喜。

因爲話裏話外,自然是大明高高在上,英國是不能和大明平起平坐的。

之所以簽訂外交協議,其實只是保護不畏艱險出海的商人,希望能在對方國家得到公正對待。

大明承認保護外國商人的合法權益,但也要對方付出對等的義務。

魏廣德並沒有表現出對美洲的覬覦,反而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表明大明只對藩屬國的安危表達關注,其他的和他們無關。

“可是,據我所知,西班牙和葡萄牙,都佔據貴國的藩屬國。

英國人出海時間晚,並不知道東方準確情報。

但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在亞洲獲得殖民地的情報,他們當然知道。

按照大明表現出來的實力,這些殖民地大概率曾經是明國的藩屬國。

顯然,大明並沒有全力保障藩屬國利益。

“大明一直保護藩屬國,只有滿次加,也就是你們通過的馬六甲海峽那裏的淡馬錫。

當初先帝也曾下旨讓葡萄牙人退讓,這個事情,後續我們會和葡萄牙人進行談判。

至於西班牙所得之地,曾經是大明藩屬,後來呂宋沒有按時朝覲陛下,所以已經不是我朝藩屬。”

魏廣德只能這麼解釋道,他不會承認大明曾經禁海,主動斷絕和藩屬國之間的聯繫。

“雖然不能爲貴國提供幫助,但既然朝廷和貴國建交,自然可以進行正常的貿易,比如火槍,火炮的交易,都是可以的。

魏廣德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