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藩屬國？

天津衛城,錦衣衛百戶所。

鄭駿帶着趙得柱來到這裏,秦得功則是帶着人守着船上的貨物。

“鄭兄弟,你可算回來了,一路辛苦。

我已經讓人在天豐樓訂了一桌,給兄弟接風洗塵。”

天津錦衣衛百戶李成明聽到通報,從後院急匆匆趕來。

一進大堂就看見鄭駿,當即大笑着走過去和鄭駿抱了抱。

兩人都是京城人,只不過李成明後來被調到津門擔任百戶,而他留在北鎮撫司裏打雜。

“李大哥在這津門可滋潤了,兄弟我就在外面風餐露宿,老慘了。”

鄭駿樂呵呵訴苦道。

“你是指揮使大人看重的人,這次回京城,怕就要加官進爵。

沒準下次見到你,我還得喊你一聲千戶大人。”

李成明說笑一句,這才收起笑容說道:“前兩月,京城裏一直都發消息過來,問有沒有你們的信息。

那邊,怕是等久了。”

“出去一趟,才明白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的道理。

不說了,不說了。”

說完,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冊子遞到李成明手裏,說道:“看看吧,這次的收穫。

東西都賣出去了,價格還可以。

不過,我沒帶銀子回來,就在波斯採購了一批咱們這裏少見的稀罕貨。

想來,這些東西回到京城,應該可以賣出好價錢。

一來一回都能賺,我現在算是明白爲什麼那些商人都想拿船引做海貿。

只要能平安抵達外藩,這銀子,賺起來是真容易。”

李成明接過小冊子翻看,他也是這次貿易的股東之一。

藉着錦衣衛的便利,這種錢不賺不賺。

更何況,他瞭解鄭驗,不會爲了這點銀子就跑路。

實在不值得。

所以,這次錦衣衛裏,但凡有點家財的,都多多少少入了股。

劉守有那裏,當然知道,不過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就算貴爲指揮使,可也不能擋了手下弟兄們發財的路子。

何況,錦衣衛分到的船引,就已經足夠他裏外都能拿到豐厚的紅包了。

“7倍.....”

此時,李成明已經看到他們出去那趟的利潤了。

那些東西,直接翻了7倍價格賣出去。

後面,還有他們帶回來的貨物清單,波斯出產的水晶製品,還有波斯毛毯等等。

“這些東西,賣出去的話,怕是也要翻倍吧。

水晶這東西值錢,爲什麼不多帶點?”

在天津做官,李成明對物價也很關注,看到貨物清單當即說道。

“那東西存放不易,擔心路上損壞。

就算小心存放,這一路上也碎了一些。

估摸着,這趟出去,十倍利潤肯定是有的。”

鄭駿不無得意的說道,“你派人送回京城去,交給劉大人,請他儘快聯繫商家。

我們這邊也好安排發貨過去,大傢伙再點分錢。

我也得活動活動,這次我是真不想再去了。”

鄭駿一路上就在想這個事兒。

他辦成了,是好事兒。

可是,到了指揮使大人那裏,怕就未必。

接下來,指不定還讓他繼續做這門生意。

雖然出去一趟,確實增長了見識,可他不願意啊。

危險都不說,就是太辛苦了。

所以,鄭駿還想早點回京城去,活動下,把差事兒了,讓別人去跑。

“鄭兄弟,你怕是要失望了。

回了京城,也別花那冤枉錢。”

李成明看了眼裏衆人,這才伸手拉着鄭駿走到牆角小聲說道:“你還不知道,京城那邊已經把你賣的那些東西運到這邊倉庫裏了。

估摸着你這次回去,還會被派出去跑腿,把這筆交易完成。”

鄭聽到這裏,臉色微變。

其實,他回來的路上就想到了。

不過,還是想嘗試下。

能在京城躺着數錢,何必以身犯險。

可惜,看樣子,衛所裏,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算了,你先安排人把東西送到京城去。

一會兒喫了飯,給大家找個好點的地方休息,都累壞了。”

鄭駿知道,衛所裏只要定下來,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是軍令,誰和你拉扯。

不服,錦衣衛有的是家法伺候。

第二日,天津衛錦衣衛百戶所出動,僱傭碼頭開始卸貨。

大批馬車直接被趕到碼頭上,船上貨物卸下來,直接就上馬車。

此時天津衛碼頭上本就繁忙,大量從倭國掠奪回來的物資都在緊張裝卸。

可就算這樣,錦衣衛的腰牌一亮,下面的人也不敢阻攔。

錦衣衛這隻老虎,在權貴眼裏,已經是拔了牙的老虎。

可是在低品級官員面前,還是很唬人的。

沒人願意憑白得罪他們。

三日後,一長串馬車就駛進了京城城門。

這次,羅伯特已經對大明京師景象沒那麼震驚了。

也就是隨行的英國官員,上次沒來過大明的,纔對大明帝都的風景讚歎不已。

寬敞筆直的街道,街面乾淨整潔,路邊鱗次櫛比錯落着房舍店鋪。

這樣的場景,是歐洲諸國都不曾有的。

“伯爵大人,怪不得你對明國如此推崇備至,果然和你說的一樣。’

隨行官員奉承羅伯特道。

“我們沿途休息的明國城鎮,你應該也注意到了,都比我們那裏好。

不管是街道還是衛生,可惜,我提議倫敦也像明國這樣,卻被威廉·塞西爾,還有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極力反對,說什麼財政沒錢。

你看看明國,說實話,我都想直接留在這裏,擔任駐明國領事了。

明國,實在太美了。”

“所以,你這次專門從威斯敏斯特公學和伊普斯維奇學校聘請他們優秀的畫師和學士來明國,就是想讓他們把明國京城畫出來,帶回去?”

那官員不無敬佩的說道。

“是啊,空口無憑,我們說的那幫老頑固根本不信,女王殿下也不信.....”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身後馬車裏忽然一陣混亂傳來。

“停車,後面怎麼回事兒?”

羅伯特叫停馬車,隨即掀開轎簾往後看。

不多時,就看見這次他請來的幾個畫師還有他們的學生急吼吼跑來。

一番交流後,羅伯特雖然心裏很高興,但還是勸慰道:“這裏是明國,我們是來出訪的。

這次帶你們來,其實就是想請你們用畫筆,把明國都城畫出來,帶回去。

讓內閣那些人看看,明國都城是什麼樣子。

再看看倫敦又是什麼樣子,差距太大。

不過,不是現在就要你們畫。

我們要先和明朝廷接觸,請他們安排人帶你們去,把明國的都城畫出來,帶回倫敦去。”

原來,這幫畫師第一次看到如此整潔乾淨的城市,還有和西方迥然不同的建築風格,都興奮異常,想要停下來,就在路邊支起畫板開始作畫。

聽到大使這麼說,幾個老師總算安定下來。

雖然依舊難以壓抑激動的心情,但總算不會馬上開始創作了。

實在是進京城後帶給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雖然一路上他們也在舊港、松江府等地停留休息過,但都只能在港口附近,並沒能進城。

天津衛城小,穿城而過時他們都看房屋去了,沒注意到街道。

直到來到京城,他們才被大明京城的佈局給震撼到了。

其實,早在距城十裏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被震撼了。

綿延到天邊的城牆,這就算是在歐羅巴都是不多見的。

歐洲城池或者城堡也常見,但像大明京城這樣巨大的,可是從未見過。

可以說,此時地球上的超級大都市,只存在於大明。

就算是富足的西班牙,短時間內也難以望其項背。

畢竟,他們的人口是硬傷。

北京城,城裏城外可是生活着百萬人口,已經超過許多歐洲小國總人口的存在。

很快,一行人就在禮部官員陪同下,暫時安頓在會同館裏住下。

禮部官員還噓寒問暖後,打聽他們此行目的。

羅伯特伯爵也算是熟練的外交官,在歐洲沒少參與這種交流。

在他口裏,只說了帶來了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對大明國皇帝問候和國書,已經簽署生效的兩國協議。

對於其他目的,那是隻字不提。

而在內閣裏,魏廣德也傾聽了禮部官員的彙報。

“後日朔望朝會,讓鴻臚寺安排吧。”

魏廣德只淡淡說了句,其他的安排就沒有了。

他其實也沒想太多,只以爲是英國真打算和大明建立密切的貿易關係。

倒是下午晚些時候,劉守有帶着鄭駿走進了內閣值房。

在這裏,鄭駿詳細彙報一路上見聞,以及和波斯王子阿巴斯見面的過程。

等說完後,魏廣德才讚許的點頭說道:“劉指揮,你手下人才濟濟,像鄭千戶這樣的人,該重用。”

是的,鄭駿升職了,而且是連升兩級,從六品百戶升職爲五品千戶,指揮北鎮撫司直轄的幾個百戶所。

“鄭百戶確實是我錦衣衛的人才,自不會虧待他。”

劉守有急忙說道。

而鄭駿這時候也急忙稱謝。

不管怎麼說,他從中層武官一步跨越到高級武官行列,自然不會有怨言。

其實,就算心有不甘,這個時候也不敢有絲毫表露。

最起碼,衛所沒有忘記他的功勞。

“劉指揮和你說過了吧,此次交易是你一力促成,所以後面,還得勞煩你再去一次波斯,完成此次的訂單。

兵部已經將三千支鳥銃,還有一些樣炮送到天津衛。

休息幾日,你就儘快出發吧。”

魏廣德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還是知道得讓馬兒喫飽的道理。

也是因此,錦衣衛上下人等參與“走私”的事兒,都察院其實已經注意到,但被魏廣德壓下來了。

以錦衣衛彌補虧空的理由,讓他們不再追究此事。

畢竟,錦衣衛裏許多事兒都見不得光,特別是刺探海外情報。

有些是“不經意”間聽到的,有些則是花錢買到的消息。

不管在哪裏,總有人貪財好色。

情報交易,自古就已經有了。

之後,魏廣德又詢問了鄭駿對阿巴斯王子的觀感,特別是他對大明的態度。

波斯帝國的建立,實際上是在1501年前後。

而大明所謂的藩屬國序列,實際是看洪武和永樂朝的記錄。

所以,波斯帝國事實上並不在藩屬國名單裏。

這也是之後,魏廣德才注意到的。

那時候的波斯,還是帖木兒帝國。

當然,他們自稱帝國,但在大明記錄裏其實是“王國”。

“此次你西行,注意一點,那就是要告訴波斯王國的人,要想從我大明大量購買火器,只能是我大明的藩屬國。

而波斯王國,不在其中。

所以,鳥銃的貿易可以小批量進行,大批量是不能夠的。”

魏廣德特意強調道。

魏廣德的話,鄭駿哪裏知道,這會兒也有點傻眼。

於是,他只能一個勁點頭,先應承下來。

其實,此事還是前幾天禮部的人注意到的,魏廣德等人絲毫沒有覺察。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畢竟大明下西洋過去百多年了,西洋諸國變動也非常劇烈。

當然,這絲毫不會影響大明朝廷以天朝上國自居。

好似大明給波斯人開口子,讓他們臣服大明是佔了天大好處似的。

是的,作爲西域一個強大王國,之後六部廷議上,都認爲應該吸納波斯帝國作爲大明的藩屬國。

畢竟當年的帖木兒王國,就曾多次派使臣來大明朝貢。

很快,兩日時間過去,到了朔望朝會,羅伯特伯爵帶着幾個英國官員走進了紫禁城朝拜萬曆皇帝。

依舊是遵從之前的慣例,大明朝廷並沒有要他們行跪拜之禮,只是單膝下跪,進獻國書和早前議定的協議。

至於羅伯特提出在松江府設立諳厄利亞領事館,負責對本國商人的接洽,萬曆皇帝也當廷指示按照協議奏辦。

乾清宮外殿,今日萬曆皇帝接待英國使團後,在這裏設宴款待來使。

終於,酒席間,羅伯特提出英國希望與明國進一步締結軍事聯盟的意圖。

“此事,羅愛卿和魏師傅商量吧,商量後的結果,奏報上來。”

萬曆皇帝已經學會了打太極,喫不準的就不表態,先讓朝廷去周旋。

等摸清楚情況,斟酌着再考慮答應與否。

其實,年輕皇帝常常犯下的錯誤,就是盲目的表態。

不過經過這兩年的歷練,萬曆皇帝已經學會了隱忍。

幾乎大事小情,想讓他當場表態,幾乎沒可能。

都是下來,諮詢內閣或者讓錦衣衛去覈查以後,才做出表態。

君王,口含天憲,是真不能隨便應承的。

下午,內閣首輔值房裏,魏廣德、申時行,以及禮部官員,就在這裏接待羅伯特伯爵。

自然,他們也是要搞明白,英國人到底打的什麼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