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四合院之飲食男女 > 第271章 另一面

顧城在公示期結束後便與蘇副主任選定的新祕書做了交接。

新祕書小劉早就“投靠”在蘇副主任旗下,鞍前馬後已有一年之久,這一次上位也算得償所願,心想事成。

顧城沒能給他留下多少“遺產”,他算是交...

李學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卻落在顧寧挽至小臂的袖口上——那裏還沾着一點沒擦淨的淡青色顏料。她剛從畫室回來,袖子都沒來得及捋下去。他沒點破,只把茶杯擱在玻璃茶幾上,清脆一聲響,引得李姝偏頭望來。小姑娘眼珠一轉,立刻湊到媽媽身邊,仰着臉問:“媽,你是不是又畫那個穿藍裙子的阿姨啦?”

顧寧正低頭解圍裙帶子,聞言頓了頓,指尖在腰側輕輕一按,笑了:“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你畫夾裏露出來一角了!”李姝得意地晃腦袋,“裙子邊兒上還有朵小花,跟咱家窗臺那盆茉莉一模一樣!”

顧寧抬手揉了揉女兒發頂,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朝李學武揚了揚下巴:“你閨女這眼力,將來當刑偵隊長都夠格。”

李學武沒接話,倒是李寧蹲在沙發底下翻出半截蠟筆,仰頭喊:“媽!姐說你畫的是王老師!王老師也穿藍裙子!”

空氣忽然靜了兩秒。

二丫端着盛滿米飯的搪瓷盆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趙雅萍捏着抹布站在餐桌旁,連筷子都忘了放。顧寧的手停在圍裙結上,沒松,也沒緊。李學武慢慢坐直,手指無意識敲了敲茶幾邊緣,三下,不輕不重。

“王老師?”顧寧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哪個王老師?”

“就是咱們學校新來的音樂老師啊!”李寧舉着蠟筆,一臉無辜,“她上週教我們唱《紅梅贊》,嗓子可好了,比收音機裏唱得還好聽!”

李姝歪着頭補充:“她還給咱班畫過黑板報呢,畫的梅花,可真了!”

顧寧鬆開圍裙帶子,順手把圍裙掛進廚房門後,轉身去水池邊洗手。水流嘩嘩響着,她搓着手背,泡沫堆得很高。李學武盯着她腕骨處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早年畫油畫時被調色刀劃的,這麼多年沒淡,反而更顯白皙。他忽然想起前兩天蘇維德祕書顧城送來的那份內部簡報:《關於加強文藝單位政治審查工作的通知(徵求意見稿)》,落款是文化部和中組部聯合下發。簡報第三條第二款寫着:“對參與外事接待、涉外演出及重要藝術創作任務的文藝工作者,須對其社會關係、思想動態及生活作風開展常態化摸排。”

他沒提簡報的事。只是等顧寧擦乾手走出來,才淡淡道:“王亞娟前天回奉城了。”

顧寧正彎腰幫李寧擺好小凳子,聞言動作沒停,只應了聲:“嗯。”

“她走之前,”李學武看着女兒把糖紙疊成小船放進玻璃碗,“託人捎了封信給你。”

顧寧終於抬眼看他,目光沉靜如深潭:“信呢?”

“燒了。”李學武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茶葉澀味泛上來,“她說,有些話寫在紙上,不如留在風裏吹散。”

顧寧沒再說話,轉身去盛湯。砂鍋沿兒燙手,她拿抹布墊着,手腕穩穩地傾倒。熱湯入碗,白氣蒸騰,模糊了她半張臉。李學武望着那團霧氣,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樣一碗排骨湯,王亞娟坐在他們家廚房小凳上剝蒜,蒜皮簌簌落進搪瓷盆,她笑着講:“顧寧畫畫時愛哼歌,調子老跑,但跑得特別有勁兒,像只撲棱翅膀的小雀兒。”當時顧寧正在院子裏刷洗畫框,聽見了,只把刷子往水桶裏狠狠一杵,濺起的水珠打溼了王亞娟的毛線襪。

飯桌上,李姝扒拉着米飯,突然問:“爸,王老師什麼時候再來教我們唱歌呀?”

李學武夾了一筷子炒豆角放進她碗裏:“她調去省歌舞團了。”

“哇!”李寧拍手,“那她以後能上電視嗎?”

“能。”李學武點頭,“不過要先考進團裏的訓練班。”

“訓練班難考嗎?”李姝眨着眼睛。

“難。”顧寧把湯碗推到她面前,“得會識譜,會發聲,還得有舞臺感。”

“那……”李姝舀了一勺湯,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報名嗎?”

李學武和顧寧同時看向她。小姑娘挺直小脊背,嘴脣上還沾着一粒米,神情卻像站在領獎臺上宣誓。李學武沒笑,放下筷子,用指甲輕輕刮掉她嘴角的米粒:“你想考,就去考。但記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寧,“不是爲了當明星,是爲了弄明白,爲什麼一段旋律能讓人心頭髮燙,爲什麼一支曲子能讓眼淚自己流下來。”

李寧聽得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我要學打架!不,學武術!保衛祖國!”

“保衛祖國不用打架。”顧寧給他夾了塊豆腐,“用腦子,用技術,用你將來造出來的飛機大炮。”

“那我也要造飛機!”李寧攥緊小拳頭,“爸,你讓我去鋼飛實習吧!”

李學武差點被米飯嗆住。他咳了兩聲,接過二丫遞來的熱水,慢悠悠道:“鋼飛實習生最低學歷要求高中畢業,現在你是小學三年級,還有九年零七個月。”

李寧垮下小臉,李姝卻噗嗤笑出聲:“弟弟,你連乘法表都背不熟,還想造飛機?”

“我會背!”李寧急得直跺腳,“三五一十五,三六一十八……”

“三七二十一。”李學武接了一句,又補上,“三八二十四,三九二十七。”

李寧愣住,隨即歡呼:“爸你教過我!我就記得這個!”

顧寧低頭喝湯,耳根微微泛紅。李學武看見了,卻只伸手揉了揉李寧刺蝟似的短髮:“明天開始,每天加練二十道口算題,答對十九道,獎勵一顆大白兔奶糖。”

“二十道!”李寧立刻討價還價,“十五道就行!”

“成交。”李學武挑眉,“但多錯一道,扣一顆糖。”

李姝託腮看着弟弟撅嘴算數的樣子,忽然壓低聲音:“爸,王老師走那天,我看見她站在校門口梧桐樹底下哭。”

顧寧攪湯的手指停了一瞬。

李學武夾菜的動作也頓住了。

“她沒擦臉,就讓眼淚往下掉。”李姝掰着手指回憶,“風吹得她頭髮亂糟糟的,可她一直望着咱們教學樓方向,看了好久好久。”

飯廳裏只有湯匙碰碗沿的輕響。窗外暮色漸沉,院裏那株老槐樹影子斜斜爬進窗臺,像一道沉默的墨痕。

晚飯後,李學武陪孩子們在院子裏踢毽子。李姝踢得靈巧,毽子在她腳面翻飛如蝶;李寧笨拙卻執拗,踢飛十次,撿回來十一次。顧寧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裏織毛衣,毛線針尖偶爾閃過一點微光。李學武把毽子拋向空中,忽然問:“顧延說,退伍兵裏有個叫陳建國的,老家在營城,以前是海軍航空兵地勤?”

顧寧手上動作不停:“嗯,他修過殲-5,手特別穩。”

“讓他來紅鋼集團技工學校教飛機維修。”李學武接住落下的毽子,拋給李寧,“工資按高級技師定,家屬隨遷名額我批。”

“你不怕他修不好咱們的直升機?”顧寧抬眼。

“怕。”李學武笑,“所以我讓他先修鋼飛那十架老古董。修好了,再碰新的。”

顧寧脣角微揚,低頭繼續織毛衣。毛線團滾到地上,她彎腰去拾,脖頸線條柔和如初春柳枝。李學武盯着那截白皙的後頸,想起前天在集團檔案室看到的絕密卷宗:《東德專家組工作紀要(1973.9-1974.12)》。第78頁手寫批註清晰可見——“張明遠同志反映,王亞娟同志與李學武祕書長存在超出正常工作範疇的密切往來,建議暫緩其參與涉外文藝活動資格審查”。批註下方,是蘇維德龍飛鳳舞的簽名與日期。

他沒告訴顧寧。就像沒告訴她,今早他讓劉斌查了張明遠近三個月通話記錄——其中十二次撥出電話,有七次未接通,五次接通後通話時長均不足四十秒。而所有未接通號碼,歸屬地均爲奉城文工團辦公區總機。

夜風拂過葡萄架,簌簌作響。李寧追着毽子撞進顧寧懷裏,毛線團徹底散開,各色毛線纏上她小腿。顧寧也不惱,任由兒子賴在膝頭,只把毛線繞回指間,一圈,又一圈。李學武站在月光裏看她,忽然覺得這滿院燈火人間,竟比鋼城港灣初升的朝陽還要暖些。

十點整,收音機裏傳來《東方紅》前奏。李姝打着哈欠爬上樓梯,李寧被二丫牽着往兒童房走。顧寧起身收拾毛線,李學武默默幫她把散落的毛線團攏進竹筐。指尖觸到一根冰涼的藍色毛線——正是王亞娟最愛穿的那種鈷藍色,像極了她襯衫第二顆紐扣的顏色。

“下週三,”顧寧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省美協在京城辦水墨展,我畫了幅《海港晨霧》,送去參展。”

李學武系筐繩的手沒停:“掛哪號展廳?”

“一號廳東牆。”她頓了頓,“挨着那幅《鍊鋼工人》。”

李學武終於抬眼,目光沉靜:“那幅畫,我讓人補過三遍底漆。”

顧寧指尖一頓,藍毛線在指間繃得筆直:“補得好麼?”

“好。”他垂眸,將最後一根線頭塞進竹筐,“沒留一點疤。”

樓上飄來李姝含糊的夢話:“……王老師,茉莉花開了……”

院中槐樹影子已悄然移至階前,如墨跡般靜靜鋪展。李學武抬頭望天,北鬥七星清晰可辨。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聽老彪子講過的話:天上星鬥不滅,地上爐火不熄,人心裏那盞燈,只要自己不掐,就永遠亮着。

他轉身進屋,順手帶上了院門。

門軸輕響,餘音嫋嫋,驚起檐下一隻棲息的麻雀,撲棱棱飛向墨藍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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