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陰影帝國 > 第1393章 痛恨的和熱愛的

“這些該死的聯邦人,他們正在試圖奪走我們的家園,奪走屬於我們的生活,抗議,抗議!”

普馬賣力的,並且和其他那些人類似“滾回聯邦去”或者“你他媽不該來這裏”之類的喊聲,顯然顯得更加高級一點。

...

火光在藍斯瞳孔裏跳動了三秒,然後熄滅。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手將手套摘下,隨手丟進火盆邊緣——那層薄薄的黑色小羊皮瞬間捲曲、發黑,卻沒有立刻燃燒,像一具被剝下的皮囊,在高溫邊緣微微抽搐。

馬多爾沒動,站在原地等了兩秒,才快步跟上。走廊燈光慘白,照得他左耳後一道舊疤泛出青灰。那是三年前在金港碼頭被碎玻璃劃的,當時他替藍斯擋下一記冷槍,子彈擦過顴骨,玻璃碴子卻扎進了耳後。沒人知道那晚是誰開的槍,也沒人敢問。

電梯門無聲滑開。藍斯走進去,馬多爾站在他右後方半步,左手始終虛搭在腰間槍套邊緣。電梯下降時輕微失重,藍斯閉了下眼,喉結上下一滾。他最近總在凌晨三點十七分醒來,不是因爲夢,而是因爲心跳比平時慢半拍——像一臺精密儀器突然校準了誤差值,開始以更冷酷的節奏運行。

“安全屋二號在西郊橡樹嶺,”馬多爾壓低聲音,“地址是波特名下一家空殼信託公司註冊的,但實際所有人是切斯特的表弟,一個叫盧卡斯·格雷的退伍兵。他上週失蹤,社保賬戶停繳,銀行流水斷在三天前。”

藍斯沒應聲。電梯數字跳到B2,門開,地下車庫冷氣撲面而來,帶着橡膠輪胎和機油混合的酸澀味。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SUV停在最裏側,車窗全黑,引擎低鳴如蟄伏的獸。

他們上車。馬多爾坐副駕,藍斯靠在後排,手指在膝蓋上緩慢敲擊,節奏與剛纔電梯下降的失重感一致。車子駛出車庫,匯入新金市傍晚的車流。霓虹剛亮,廣告牌上“聯邦健康保險——您值得信賴的明天”字樣刺眼地閃爍,藍斯瞥了一眼,嘴角扯了下,沒笑出來。

西郊橡樹嶺是片被遺忘的舊工業區。廢棄的紡織廠煙囪斜插進鉛灰色天幕,鐵鏽色磚牆爬滿枯藤。SUV在一條沒路標的土路上顛簸了七分鐘,最終停在一棟雙層灰磚小樓前。門牌號被撬走,只剩幾個歪斜釘孔。

馬多爾率先下車,繞到後座取工具箱。藍斯沒動,目光掃過二樓左側窗戶——窗簾縫隙裏有反光,不是玻璃,是某種高密度聚碳酸酯板,防彈級別。他抬了抬下巴。

馬多爾立刻會意,從工具箱底層抽出一支信號干擾器,拇指按下開關。三十米內所有無線通訊設備瞬間失靈,連遠處一隻流浪貓頸圈上的GPS追蹤器都暗了紅燈。

破門用的是液壓剪,無聲無震,只聽金屬呻吟一聲,門鎖簧片崩飛三粒。馬多爾推門,藍斯跟進。

屋內瀰漫着陳年灰塵與防潮劑混合的苦味。客廳傢俱蒙着白布,佈下輪廓僵硬——沙發、茶幾、落地燈,全都固定在原位,連角度都沒變。這不是臨時住所,是儀式現場。藍斯彎腰,指尖抹過茶幾邊緣,蹭起一層灰,灰下露出極淡的藍色印痕:某類特製指紋顯影粉,已失效七十二小時以上。

“他來過。”藍斯直起身,“切斯特自己來過。”

馬多爾點頭,走向樓梯。木質臺階每踏一步都發出朽木特有的悶響。二樓走廊盡頭是主臥,門虛掩。推開門,牀鋪整齊,牀墊掀開一角,露出下方挖空的夾層。夾層裏空無一物,但內壁殘留着膠帶撕扯後的毛邊,以及兩道平行刮痕——寬度約四釐米,深度均勻,是某種定製硬盤盒反覆摩擦留下的印記。

藍斯蹲下身,從內袋掏出放大鏡。鏡片下,刮痕底部嵌着三根極細的銀色纖維,在手電光下泛出冷調。他捻起一根,湊近鼻端。沒有氣味。但當他用指甲輕輕刮擦纖維表面,一縷幾乎不可察的臭氧味逸出——這是軍用級加密芯片冷卻塗層的特徵。

“切斯特把東西帶走了?”馬多爾問。

藍斯搖頭,將纖維收入證物袋。“不。他藏在這裏,但被別人先拿走了。”

他站起身,走向臥室衣櫃。櫃門打開,衣架空蕩,唯有一件深灰色羊絨西裝掛於中央。袖口內襯繡着極小的字母:C.G.——切斯特·格雷。藍斯伸手探入左胸內袋,指尖觸到硬物。他取出一枚黃銅懷錶,表蓋刻着模糊的船錨紋樣。錶殼背面有三道新劃痕,呈放射狀,中心一點凹陷——是被人用鈍器暴力撬開表蓋留下的。

藍斯按開表蓋。

錶盤完好,指針停在3:17。

秒針靜止,但錶殼夾層裏,一張摺疊成指甲蓋大小的鈦箔紙被塞得嚴絲合縫。藍斯用鑷子取出,展開。上面沒有字,只有一組蝕刻的十六進制編碼,共128位。他凝視三秒,忽然笑了。

“波特家族的‘黑匣子’。”他將鈦箔紙遞給馬多爾,“聯繫‘夜鶯’,讓她破譯。時限——今晚十點前。”

馬多爾接過,手指微頓。“夜鶯”是情報處最高權限解密員,真名無人知曉,代號源於她破解密碼時總在凌晨播放肖邦《雨滴》前奏曲。她從不露面,只通過加密頻道收發指令,報酬是每年三百萬美元現金,存入列支敦士登一個無法追蹤的離岸賬戶。

“另外,”藍斯走向窗邊,推開那扇防彈窗,“讓‘渡鴉’盯住捷德共和國財政部副部長伊戈爾·沃林。他女兒下週在金州大學附屬醫院做脊柱矯正手術。手術排期、主刀醫生、麻醉師履歷、病房監控盲區——全部,我要看見。”

馬多爾記錄完畢,猶豫片刻:“渡鴉說……沃林副部長上個月在布拉格見過波特先生的私人律師。”

藍斯沒回頭,望着窗外。暮色正沉入廢棄廠房的鋸齒狀屋頂,最後一縷光勾勒出煙囪斷裂的尖角,像一截折斷的脊椎。“所以呢?”

“所以沃林可能不是我們能‘拉攏’的人。”馬多爾聲音放得更輕,“他是波特埋在捷德的釘子。”

藍斯終於轉過身。他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疲憊,彷彿剛從一場漫長而乏味的夢中醒來。“那就拔掉。”他語氣平淡,像在吩咐倒一杯水,“但別弄髒我們的手。找個人,讓他‘意外’死在手術檯上。麻醉劑劑量超標,心電監護儀故障,或者——”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框,“讓主治醫生在術前收到一封匿名信,裏面是他二十年前僞造醫療文書的原始掃描件。他知道該選哪條路。”

馬多爾垂眸:“明白。”

藍斯走向樓梯口,腳步忽然停住。“對了,查一下盧卡斯·格雷的退伍檔案。重點看他在阿富汗赫爾曼德省服役期間,有沒有參與過‘雪鴞行動’。”

馬多爾迅速記下。雪鴞行動是五年前一項絕密軍事任務,官方記錄僅有三行:目標清除,無平民傷亡,行動成功。但內部流傳着另一個版本:任務中途失控,一支十五人小隊遭伏擊,僅兩人生還,其中一人正是盧卡斯·格雷。而指揮官的簽名欄,蓋着波特家族基金會的鋼印。

“還有,”藍斯踏上第一級臺階,聲音隨腳步向下沉落,“通知波頓,讓他暫停對捷德政府的滲透。現在起,所有資源轉向一件事——找到那個開槍打穿羅伊斯肺葉卻沒打死他的狙擊手。”

馬多爾猛地抬頭:“可現場彈道報告顯示,子彈是從三百二十米外一棟爛尾樓射出的,整棟樓半年前就被爆破清場,連流浪漢都不去……”

“所以,”藍斯的身影已隱入樓梯陰影,聲音卻清晰如刀鋒刮過耳膜,“那棟樓裏,一定有別人沒發現的‘房間’。”

車開出橡樹嶺時,天徹底黑透。高速公路兩側廣告牌次第亮起,一則新播的競選廣告正在循環:“羅伊斯總統——重建信任,從真相開始。”畫面裏羅伊斯站在國會山臺階上,左胸纏着繃帶,笑容堅毅。鏡頭拉遠,他背後巨大的美國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藍斯盯着屏幕,直到廣告結束,切回新聞主播嚴肅的臉。“……據悉,州警已在襲擊現場提取到部分彈殼,初步判定爲俄製APS水下手槍專用彈藥。這種武器通常用於特種部隊水下作戰,極少流入民間……”

藍斯忽然開口:“馬多爾。”

“在。”

“把切斯特安全屋裏的所有灰,連同地板刮下來的漆屑,全部送去化驗。特別檢測一種物質——氟化鈉。”

馬多爾一怔。氟化鈉?劇毒,常用於殺蟲劑和氟化物牙膏,但高濃度可致死,且屍檢難辨。

“他沒死在押送車上。”藍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兩枚手雷根本沒引爆。只是煙霧彈加催淚瓦斯。真正殺死他們的,是呼吸進去的氟化鈉蒸氣。溫度升高後,混在煙霧裏,無色無味,十分鐘內窒息。”

馬多爾後頸汗毛豎起:“誰幹的?”

藍斯望向車窗外飛逝的燈火,眼神幽深如古井:“一個比波特更怕真相的人。”

車子駛入金州首府環城高速。遠處,聯邦調查局新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着城市燈火,冷光如刃。藍斯解開領帶,鬆了鬆袖釦。腕錶指針悄然滑過九點四十分。

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未儲存號碼。

接通後,只有電流嘶嘶聲。

“夜鶯,”藍斯直接報出鈦箔紙上的十六進制編碼,“我要知道它指向的服務器IP,以及最後一次數據傳輸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七秒,響起一聲極輕的鋼琴鍵音——肖邦《雨滴》的第一個音符。

“已收到。”女聲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解密需要時間。但可以告訴你,這串碼不是密鑰,是‘墓誌銘’。”

“墓誌銘?”

“對。它標記的不是文件,是一個人。”夜鶯的聲音忽然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一個本該在三年前就死於車禍的人——羅伊斯總統的孿生弟弟,埃利奧特·羅伊斯。”

藍斯握着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車窗外,一道閃電劈開濃雲,剎那照亮他瞳孔深處翻湧的驚濤。

暴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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