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忌憚

此刻,南平造船廠已然化爲一片火海。

曾經轟鳴的車間,堆積如山的鋼材,都成了廢鐵。

在大火面前,消防水龍頭是屁用沒有。

廢墟之上,醫護人員穿梭其間,一個個穿着工裝的工人們被抬上簡陋的擔架。

現場的警察們竭力維持着秩序,大聲呼喊着指揮疏散。

還有幾個當地的負責人正在滿頭大汗的打着電話。

聞訊趕來的記者,扛着攝像機、照相機,試圖衝破封鎖線,親臨第一現場。

一句話,場面混亂不堪。

不遠處的圍觀人羣中,夏雪不要命的往前衝。

她爸就是船廠的工人。

但。

現場的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消費、警察都不會讓人隨意衝進現場。

太危險。

“小雪,沒事的,叔叔吉人自有天相。”

望着緊張不安的夏雪,李傑嘆了口氣,伸手接住了她。

原劇中,夏雪的父親確實死在了這場爆炸裏。

天色漸黑,救援行動基本也結束了。

“小雪,節哀。”

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人來到夏雪面前,她的父親夏剛已經被挖了出來。

死了。

他離爆炸中心太近。

失去至親的痛苦,一瞬間擊穿了夏雪的心理防線,下一秒,她昏了過去。

“林華,你留在這,我先送小雪去醫院。”

囑咐完林華,李傑抱着夏雪就去了旁邊的醫療區。

至於留下林華,會不會讓他出事。

不會出事。

且不說現場那麼多人,哪怕馬科回來了,見到林華又怎麼樣?

還敢動手?

是。

李傑說的那些話,有部分是假的,但也有真的,他們系的教授很喜歡他。

陸教授的女兒也喜歡他,不過,李傑和前身都對她沒什麼興趣。

青梅不敵天降?

怎麼可能。

青梅也有青梅的好,至於那位教授,雖然他只是學校的老師,但桃李滿天下。

他當年的那些同學不乏身居高位的人。

當然。

正常情況下,人家肯定不會幫他,喜歡是喜歡,真打招呼,那是要消耗人情的。

誰知道下面是什麼情況?

哪個能混出頭的人手裏沒點關係?

不過。

馬德榮不知道這些。

靠着信息差,足夠唬住他一段時間,退一萬步,假如他真的敢幹,李傑還能被他欺負了不成?

他剛走沒多久,當地的‘活閻王’馬德榮匆匆趕到現場。

這位平時說一不二的‘活閻王”,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狠厲。

只見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一具面目全非,燒成焦炭的屍體前。

“馬......馬總,節哀。”

一旁,祕書侯軍小心翼翼地湊近,聲音哽咽道。

“科少他......他......”

“滾!”

馬德榮反手一記耳光抽在了侯軍臉上。

“節你媽的哀!我兒子沒死!這不是馬科!給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望着暴怒的馬德榮,沒有人敢靠近。

“是,是。’

侯軍連滾帶爬的爬了起來。

“我這就去安排人。”

“等等。”

馬德榮喊住手下,厲聲道。

“查!給老子查清楚,到底是誰幹的?誰負責的安全?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馬德榮狀若瘋魔。

這個船廠是他的立足之本,現在炸了。

船廠的損失並不是最讓他痛心的事,船廠沒了,再建一個便是。

但。

他的兒子沒了。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

現在,死了!

看到轄區的一個所長來到面前,失去理智的馬德榮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王副所長,我的廠子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必須給老子一個交代,兇手,給我把兇手揪出來!”

“馬總,您放心。”

雖然被勒的很不爽,但王所長還是忌憚馬德榮的關係,他只能連連點頭。

“我們一定......一定全力偵查,還有,節哀順變,先先保重身體。”

“我節你媽!”

馬德榮一把將他推開。

這一幕讓王所長心中搖了搖頭。

不過。

他並沒有計較這些。

受傷的野獸,最可怕。

沒必要因爲這點小事觸黴頭。

再者說,這件事雖然發生在他們轄區,但以派出所的權限,查案的事落不到他們頭上。

馬德榮也是昏了頭。

呵呵。

兒子死了?

死得好!

瑪德。

平時他沒少給那個王八蛋平事,仗着家裏有點關係,天天天老大,我老二,囂張的不行。

對馬德榮那個兒子,以及他本人,王所長是半點好感也沒有。

然而。

形勢比人強。

他不得不賠笑妥協。

少頃,王所長去了其他地方。

今天這件事,太大了。

捅破天了。

省裏都要派人來,不論如何,爆炸案是發生在船廠,夠馬德榮喝上一壺的。

“陸鳴,我爸呢?我爸呢?”

醫院裏,夏雪醒過後,第一時間抓住李傑。

“節哀。”

不用這句話,只看李傑的神色,夏雪什麼都懂了,而且,她也回憶起了之前的經歷。

沒了。

炸沒了。

接着,她撲到李傑懷裏,痛哭不止。

安撫了很久很久,她才緩過來幾分,然後,李傑陪着她一起回到了船廠。

得知屍體轉移去了殯儀館。

他們又移步趕往那裏。

抵達現場時,殯儀館也很亂,到處都是哭聲,今天這場爆炸,死了太多人。

這會,夏雪的親戚也都來了現場。

一羣人聚在一起,情緒激動,難免再次痛苦。

明天和意外,永遠不知道什麼會先來,前兩天,夏雪她爸剛剛認可了這段感情。

轉頭便天人兩隔。

李傑心裏也有點傷感,不過,悲歡離合他見的多了,傷感歸傷感,卻沒有痛苦。

不是隻有哭才顯得傷心。

另一邊。

工廠的廢墟前,馬德榮並沒有離開,雖然他已經知道那具屍體很可能是他兒子。

但,他不信!

他不信!

就他那個兒子,是好好上班的人嗎?

簽了字又代表什麼?

上班還能翹班呢!

“老闆,老闆,科少找到了!”

這時,祕書侯軍神色‘激動”的跑了過來。

“科少還活着,活着!”

“什麼?”

馬德榮一把抓住他的領口。

“你說什麼?”

“老闆,科少沒死,他沒死,他今天下午出門去了,走的時候沒簽字。”

“好,好啊。’

馬德榮放聲大笑,他兒子果然沒死。

知子莫若父!

“他人呢?”

“爸爸,我在這呢。”

這時,一道有點變形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的語氣裏還帶着委屈和驚恐。

馬德榮猛地轉身。

那是我兒子?

看着腫的跟豬頭一樣的兒子,馬德榮瞪大眼睛。

“科......科兒?”"

“是我,爸,是我啊。”

“你還活着,你還活着。”

馬德榮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兒子面前。

“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死的。”

“爸,疼,疼。”

馬科被他勒得直翻白眼,牽扯到臉上,身上的傷,疼得是齜牙咧嘴。

“輕點,我疼死了。”

狂喜過後,馬德榮鬆開兒子,雙手抓住馬科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越看,他越生氣。

“誰?”

“是誰把你打成這樣?”

喫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自己都捨不得打自己的兒子。

雖然兒子沒死,但這一身傷卻是實打實的。

找死!

“陸鳴,是陸鳴那個王八蛋,還有夏雪那個賤人,還有,還有那個瘸子林華,就是他們三個!”

馬科添油加醋的說道。

“我就是看夏雪一個人在山腰休息,想找她說說話,那個陸鳴就跟條瘋狗一樣,突然從山上衝下來就踹我,然後把我往死裏打啊。’

“爸,你看我的臉,我的牙都鬆了,他還揪我頭髮,扇巴掌,扇了好多下。”

“他還罵我是狗,他還威脅我,說要找政法系統的人來查我們家,要把我們父子倆一鍋端了。”

“爸,你要給我報仇,弄死他們,一定要弄死他們!”

馬科的眼神裏滿是怨毒,恨不得要把他們三個人碎屍萬段的。

從小到大,他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什麼威脅?

什麼關係?

他不管!

他只要他們死!

陸鳴?

“好,好得很。”

馬德榮怒極反笑。

“一個小地方出去的窮學生,讀了幾年政法大學,就真以爲自己能上天了?敢動我馬德榮的兒子?”

“還敢放話威脅老子?老子要讓他知道知道,南平的閻王爺姓什麼!”

雖然馬德榮話說的很兇狠,但卻沒有失去理智。

“侯軍!”

“在,老闆,我在呢。’

“去,你親自去查,帶上幾個機靈點的,給我把那個陸鳴、夏雪、林華盯死了!”

“他們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哪裏,每天幹了什麼,都給我詳細記錄下來,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特別是那個陸鳴,給我查,仔仔細細地查,查他家裏還有什麼人,查他在政法大學的老師到底是誰,查他平時和哪些人有來往!”

“記住,是‘查'!”

“明白,老闆,我這就去。”

侯軍當然懂老闆的弦外之音。

混黑的最怕什麼?

官唄。

如果關係僅僅只侷限在當地,他們倒不是很怕。

誰還沒點關係。

在上一級,勉勉強強也能夠的上,但,要是到省裏,他們那點關係就不夠看了。

如果真在那邊有關係,誰踏馬在這裏混啊?

去省城不好嗎?

“爸。”

等到侯軍走後,馬科有點不高興的說道。

“怎麼只查啊,抓,要把他們抓過來,我要弄死他們!”

“閉嘴!”

馬德榮低吼一聲。

“弄死弄死,你就知道弄死,你他媽長點腦子,萬一他背後真有捅破天的關係,你想拉着老子一起完蛋?”

此話一出,馬科忍不住脖子一縮。

老頭子是真生氣了。

“還有,我警告你!”

馬德榮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麼德行。

“這段時間別找你那幫狐朋狗友去惹事,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後面這句威脅,馬科壓根不在意。

他爹怎麼可能扒他的皮?

誰料,馬德榮轉頭就對旁邊的手下囑咐。

“你們都聽清楚了嗎?”

“給我跟那幾個小屁孩打個招呼,他們要是搞事,老子扒了他們的皮!”

“阿強,你這兩天跟着他,他要是亂來,隨時跟我彙報。”

不讓馬科鬧事,一是忌憚陸鳴”背後可能存在的關係,二是跟爆炸案有關。

這一炸,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

馬德榮平時雖然囂張,但他不是沒有分寸,兇狠,那要是分人的。

無差別的兇惡,他能混到今天?

越是風口浪尖,越要低調。

不單單是對兒子和幾位下屬,馬德榮也給其他手下打了聲招呼,最近各種生意都要停一停。

那些不能停的,也得換個手法。

什麼暴力拆、催收,都停下。

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至於,如果有人趕在這段時間鬧事,呵呵,秋後算賬,一個都逃不了。

接下來幾天,李傑陪着夏雪處理她父親的後事。

迎來送往。

夏家的親戚也都認識了他,只是,場合不太合適,他們只是在私下討論過。

兩人都是政法大學的高材生,也算是門當戶對。

人長得不錯,接人待物也沒問題。

是個潛力股。

夏雪的親戚在觀察他,李傑卻沒怎麼在意他們的目光和討論,他的注意力在別處。

果然。

有人跟蹤他們。

這些人的手法太糙了,放在幾十年前,連軍統、中筒都不會要這種廢物。

就差把我在跟蹤你寫在臉上。

不過,他們也不是一點沒有手法,如果沒有經過專業訓練,還真不一定能發現。

畢竟,不是誰都會留意周圍的路人。

沉浸在悲痛中的夏雪,理所當然沒發現,林華也沒有察覺到被人跟蹤。

一連三天,李傑也大致明白。

馬德榮這頭老狐狸,確實夠謹慎,也夠狡猾,說不定他已經找到關係託人問話。

雖然李傑不覺得馬德榮能在省裏有關係,但永遠不要小瞧你的對手。

不要指望他們犯蠢。

無論馬德榮有沒有關係,李傑都做好了防火牆。

查?

隨便去查吧。

短時間內,馬德榮沒那個能力查清,再過一段時間,李傑也不擔心他了。

他們快畢業了。

政法大學對口是去哪?

只要馬德榮不是昏了頭,不可能跟官方對抗,他還不夠格。

倒是他那個兒子,說不定會幹什麼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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