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決裂

啪!

“滾!”

一個巴掌把黎吧啦扇醒了,她捂着臉,看着眼前那個暴戾的男孩,那扭曲的臉。

讓人很陌生。

非常陌生。

只是,奇怪的是,除了臉上很疼之外,她的...

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時,已是凌晨三點。

舷窗外的停機坪上泛着冷白的光,李傑摘下墨鏡,眼底掠過一絲久違的倦意。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精神層面的輕微滯澀——主世界與諸天萬界之間的時間流速雖無絕對定數,但每次穿行,意識錨點都需要重新校準。像一臺精密儀器被拔掉電源再重啓,細微的延遲感會持續三到五小時,期間不宜開車、不宜簽署合同、不宜做重大決策。

他沒走VIP通道,而是混在普通旅客裏緩緩前行。口罩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走路不快不慢,肩膀放鬆,步幅均勻。身後跟着的助理小陳抱着保溫箱,裏面是剛從冰島帶回來的黑曜石原礦標本——李傑最近迷上了地質學,說是要給下一部戲裏那個沉默寡言的火山監測員找點“手感”。

機場廣播聲忽遠忽近,登機口電子屏藍光映在他瞳孔裏,一閃而逝。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瑾麥發來的消息,一張圖:她站在馬爾代夫某座無名小島的淺灘上,赤腳踩在珊瑚砂裏,裙襬被海風掀得很高,背後是漸變的靛青色天幕。配文只有兩個字:“等你。”

沒有表情包,沒有波浪號,連句號都省了。乾淨得像塊未打磨的玻璃。

李傑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兩秒,刪掉打了一半的“我也想你”,換成:“島續費了嗎?”

她秒回:“續了。你再不來,我打算把沙灘椅焊死在原地。”

他笑了下,把手機塞回口袋,沒再回。

這種對話,他們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節奏:不過度索取,不刻意迴避;有分寸,但分寸之下藏着溫熱的餘量。不像從前和王楚燃那樣,每句話都要掂量三分真七分演,生怕錯一個標點就崩了人設。也不像和譚松韻那次探班,彼此都繃着一股勁,禮貌得近乎鋒利。跟麥麥,是鬆弛的,是呼吸同頻的,是不必解釋“爲什麼”就能懂“什麼意思”的。

出閘口外,一輛黑色奔馳早已等候多時。司機老周是跟了他六年的老人,見他出來,只微微頷首,沒多問一句馬代的事,也沒提熱搜上那陣風——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該咽回去。

車駛入夜色,城市燈火如星河倒懸。李傑靠在後座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左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拍《飛馳人生2》時,特技車翻滾撞上防護欄留下的。疤痕很淡,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但每次穿行諸天歸來,它總會微微發燙,像一枚嵌在血肉裏的定位信標。

他知道這是規則在提醒他:你回來了,這裏是錨點,是根基,是唯一不能丟棄的座標系。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郭凡。

【哥,劉華昨天喝多了,非說要給你發個“戛納指定兄妹認證書”,我攔住了,但錄了視頻,你要不要看?】

李傑嘴角一抽,回:“刪掉。否則下部戲男主改叫劉華。”

對面秒回:“……已碎屍萬段。”

他放下手機,望向窗外飛掠而過的廣告牌。一塊LED屏正滾動播放《無可替代》的預告片花——趙瑾麥穿着白襯衫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方,眼神卻望向鏡頭之外。畫面定格在那一瞬,字幕浮起:“有些心動,從來不需要理由。”

底下彈幕刷得飛快:

【啊啊啊麥麥好蘇!!!】

【這眼神殺我!!】

【樓上別嚎了,人家早就在馬代同居了】

【笑死,同居?人家倆在《流浪地球3》裏可是親兄妹!】

【對對對,還是異父異母那種,DNA都不同源】

【那更刺激了!!】

李傑靜靜看着,沒點開評論區。他知道這些聲音裏,九成是CP粉的狂歡,剩下一是營銷號搬運,一是對家試探水溫的浮標。真正能掀起風浪的,從來不是流量,而是資本的動作。

果然,半小時後,助理小陳低聲開口:“召哥,剛收到消息,阿裏影業旗下新成立的‘初芒計劃’,今天正式公佈了首批扶持項目名單。”

李傑眼皮都沒抬:“念。”

“一共七個,其中三個主演已敲定,《無可替代》排在第一位,主演欄寫着——您和趙瑾麥。”

車內安靜了一瞬。

小陳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另外……聽說,華人文化那邊,悄悄撤出了正午陽光的新一輪增資協議。”

李傑終於睜開眼。

窗外霓虹掠過他瞳孔,像一道無聲劃過的閃電。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叩了三下座椅扶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節奏固定,三下爲一組,不多不少。當年在橫店拍《開端》時,編劇組就摸清了這個規律——只要聽到三聲叩響,就知道李傑心裏已經有主意了,且多半不會改。

“讓法務組明天上午十點,來公司開會。”他忽然開口,“重點梳理三件事:第一,《無可替代》的海外發行權歸屬;第二,我們跟初芒計劃的合作條款裏,有沒有‘主演不可替換’的強制約束;第三……”

他停頓兩秒,目光投向車窗外某棟亮着燈的寫字樓,頂層LOGO在夜色裏幽幽泛光——那是華人文化的總部。

“查一下,他們最近三個月,有沒有接觸過任何一家以‘青年演員培養’爲名義的新機構。”

小陳迅速記下,筆尖沙沙作響。

李傑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

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華人文化放任正午陽光與他產生裂痕,卻不敢徹底撕破臉——因爲《大江大河3》爆了,收視峯值衝到3.7%,豆瓣開分8.9,B站二創播放量破二十億。它成了今年唯一一部能讓央視黃金檔收視率穩壓衛視冠軍的劇集。而這一切,始於他那個“霸道”的劇本修改請求。

他們怕的從來不是李傑這個人,而是他身上那種無法被複制、無法被預判、無法被資本模型套牢的“變量屬性”。

現在,初芒計劃跳出來,高調押注他和趙瑾麥,表面是扶持新人,實則是用流量邏輯去解構他的非流量路徑——把你最成功的組合,放進我們設計好的賽道裏,跑給我們看。

而華人文化沉默撤資,是在釋放一個信號:我們不攔你,但也不會陪你玩下去了。你愛怎麼野,隨你。

可李傑清楚,真正的風暴,永遠藏在水面之下。

就像他手腕那道疤,平時毫無存在感,只有在時空穿行後纔會隱隱發燙。

次日清晨,他沒去公司,而是去了趟京郊的龍泉寺。

不是燒香,也不是求籤。他約了位老僧,在後山茶室坐了兩個鐘頭。兩人沒談佛法,沒聊因果,只圍着一爐炭火煮水,看茶葉在沸水中舒展、沉浮、旋轉。老僧給他倒了七杯茶,每一杯溫度、濃淡、回甘皆不同,最後端起第八杯時,老人說:“第七杯之後,若還貪味,便是執念。”

李傑笑着飲盡,沒接話。

他懂這句話的意思——所有外力博弈,終歸要落回自身修爲。初芒計劃也好,華人文化也罷,甚至趙瑾麥背後的經紀公司暗中推動的“雙頂流綁定”策略,都是外界拋來的繩索。接不接,怎麼接,接住後是借力騰空,還是被拖入泥潭,全在一念之間。

下午三點,他準時出現在阿裏影業總部。

會議室裏,初芒計劃負責人親自到場,身後跟着三位年輕製片人,桌上攤着厚厚一疊A4紙,封面印着燙金logo。看到李傑進來,那人立刻起身,笑容真誠得恰到好處:“王老師,久仰!我們一直覺得,《無可替代》不該只是一部劇,它應該成爲一個符號——屬於Z世代的情感圖騰。”

李傑坐下,沒碰面前那杯咖啡,只問:“圖騰要立在哪兒?”

對方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翻開文件第一頁:“我們規劃了三條落地路徑:首先是短視頻平臺聯動,打造‘每日一糖’系列,由麥麥和您本人出鏡;其次是線下快閃展,覆蓋北上廣深杭五城,主打沉浸式戀愛體驗;最後是聯名商品,已接洽三家潮牌,預計Q4上線。”

李傑聽着,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叩擊桌面。

三下。

然後他忽然抬頭,直視對方眼睛:“如果我說,不想拍‘每日一糖’,不想搞快閃,也不想賣聯名衫呢?”

空氣瞬間凝固。

那位負責人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恢復如常:“王老師,您看,這些都是市場數據支撐的……”

“我不看數據。”李傑打斷他,語氣平和,卻像一把鈍刀慢慢磨過骨頭,“我看的是,這部劇播完之後,觀衆記住的是臺詞,還是包裝盒?是角色命運,還是你們貼上去的標籤?”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那份策劃案,當着所有人的面,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簽字筆寫下一行字:

【真正的無可替代,從來不需要被定義。】

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他把紙推過去:“把這個,加進你們的slogan裏。否則,免談。”

沒人說話。

窗外陽光斜斜切進來,在桌面上劃出一道明亮的金線。李傑起身,沒再看任何人一眼,只留下一句話:

“告訴麥麥,今晚八點,我在紫禁城角樓等她。讓她帶琴譜。”

走出大樓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瑾麥。

【角樓?你瘋啦?那裏晚上十點就鎖門!】

他邊走邊回:

【所以,得趕在鎖門前進去。】

【……你怎麼進去?】

【我認識守門的老張。】

【你什麼時候認識的?】

【去年拍《大江大河3》,他兒子是我助理小陳的大學室友。】

【……】

【還有,】他停下腳步,抬頭望着湛藍天空,風吹動額前碎髮,聲音很輕,卻像釘子般鑿進屏幕另一端,“別帶錯譜。我要聽肖邦《雨滴》。”

那邊沉默足足十七秒。

纔回過來:

【你是不是……偷看過我練琴的錄像?】

他笑了一聲,沒否認。

風吹起衣角,像一面無聲展開的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無法回頭。

不是因爲熱搜,不是因爲資本,不是因爲誰的推波助瀾。

而是因爲他終於承認——

在這浩瀚諸天之中,他願意爲之暫停穿行、甘願停留的座標,只有一個。

名字叫趙瑾麥。

而角樓的磚縫裏,還藏着他們第一次偷偷牽手時,她塞進他掌心的一顆玻璃彈珠。

通體湛藍,映着月光,像一小塊凝固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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