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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鬱雄最近一段時間過得有些鬱悶。
原本以爲接班伊堂修一當上了電影協會的會長之後,就應該大權獨攬,在電影圈呼風喚雨.....但事實給了他重大打擊!
首先是電影協會的重...
“伊堂叔叔今天有沒有喫甜甜圈呀?”小夏花把話筒湊近嘴邊,聲音清脆得像剛剝開的橘子瓣,還帶着點奶乎乎的尾音。她的小腳丫在永山直樹膝蓋上一蹬一蹬,腳踝上繫着的藍白小鈴鐺叮鈴輕響,像是給這通電話打着節拍。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花醬,”伊堂修一的聲音忽然低了八度,還帶上了點可疑的哽咽,“叔叔剛剛在便利店買完三個草莓奶油夾心的,正準備拆包裝——你就打來了。”
“騙人!”小夏花立刻撅起嘴,小手指頭戳了戳話筒,“修一桑昨天才說,‘甜食喫太多會變成圓滾滾的河豚’!”
“哎?!”伊堂修一驚叫一聲,隨即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聽筒嗡嗡發顫,“花醬記性怎麼這麼好!連我隨口胡謅的話都記得?”
“因爲修一桑每次說謊,耳朵尖就會變紅!”小夏花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永山直樹,“爸爸,你看!修一桑現在肯定在捂耳朵!”
永山直樹笑着點頭,伸手捏了捏女兒軟乎乎的臉頰:“嗯,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話筒那頭果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啊!”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緊接着是伊堂修一壓低嗓音的嘟囔:“……直樹桑你完了,你女兒已經進化成人類測謊儀了。”
就在這時,玄關方向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爪墊叩擊聲——嚶太郎聽到了“花醬”兩個字,像一道褐色閃電般從走廊盡頭衝來,後腿蹬地高高躍起,前爪精準搭在永山直樹大腿外側,溼漉漉的鼻尖拼命往話筒方向拱,喉嚨裏滾出細弱又執拗的嗚咽:“嗯……嗯嗯……”
“嚶太郎也想說話!”小夏花歡呼着撲過去抱住狗子毛茸茸的脖子,“修一桑,嚶太郎說他今天追着蝴蝶跑了十七圈!”
“十七圈?!”伊堂修一誇張地倒抽冷氣,“它是不是偷偷報了東京馬拉松預科班?”
“不是十七圈!”小夏花突然一本正經地糾正,小手掰着指頭數,“是十六圈半!最後半圈被蓮醬揪住了尾巴——你看!”她猛地扭過身,指着地毯邊緣:小小蓮不知何時已匍匐爬至沙發腳旁,正攥着嚶太郎蓬鬆的尾尖,小嘴咧開,口水滴滴答答落在狗毛上,咯咯笑得渾身亂顫。
永山直樹趕緊抽出紙巾,一邊擦一邊輕嘆:“蓮醬,那是嚶太郎的尾巴,不是新買的磨牙棒。”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
“……直樹桑。”伊堂修一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怕驚擾什麼,“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
“蓮醬剛纔笑了。”伊堂修一停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緊,“不是哼唧,不是打嗝,是真正地、用整個胸腔在笑……像一串小玻璃珠掉進溫水裏。”
永山直樹低頭看着兒子仰起的小臉。那雙尚不能完全聚焦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咧開的弧度毫無章法,可那笑聲卻帶着初生藤蔓般的韌勁,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嗯。”他應了一聲,喉結動了動,把手機稍稍移開,對着話筒另一端低聲道,“……你也快當爸爸了,修一。”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像潮水退去時貝殼裏殘留的微響。
“……上週產檢,B超照出來三根小手指頭。”伊堂修一的聲音忽然啞了,像被砂紙磨過,“護士說,再過兩週就能看清是男孩女孩了。”
小夏花把耳朵貼到話筒上,屏住呼吸聽了兩秒,突然踮起腳尖湊近父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爸爸,修一桑在哭。”
永山直樹沒說話,只是把女兒更緊地摟進懷裏。陽光斜斜切過客廳,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琥珀色的光斑,小小蓮趴在那裏,像一枚被時光溫柔託起的琥珀——他正用整張小臉蹭着嚶太郎溫熱的耳朵,咯咯笑聲混着狗子滿足的呼嚕聲,在光塵浮動的空氣裏浮沉。
就在此時,院門處傳來汽車引擎平緩的熄火聲。
野中磨裏阿姨的聲音隔着玻璃門響起:“直樹桑,明菜桑的車回來了。”
話筒裏伊堂修一立刻換了副腔調,輕快得像只剛偷到蜜的蜂鳥:“哎呀呀,明菜醬回來得正是時候!直樹桑,你猜我今早路過表參道時看見誰了?”
“誰?”
“寺林晁先生抱着一大摞樂譜,邊走邊啃飯糰,醬汁都糊到五線譜上了!”伊堂修一哈哈大笑,“我說‘寺林桑您這哪是去錄音棚,分明是去參加壽司大賽’——結果他反手塞給我一張票!東京國際電影節開幕紅毯VIP席位,位置就在評審團正後方!”
永山直樹挑了挑眉:“他倒是會做人。”
“可不是嘛!”伊堂修一壓低聲音,帶着點狡黠的笑意,“他還說,組委會剛收到一份神祕樣片,導演署名是‘YAMANISHI’——片名《櫻落之前》。他讓我務必轉告你,‘那位YAMANISHI先生,似乎特別喜歡在凌晨三點修改剪輯版’。”
永山直樹的手指無意識蜷緊。
YAMANISHI。
山櫻院的羅馬音拼寫。
他沉默了三秒,目光掠過窗外——庭院裏那株百年染井吉野櫻正盛到極致,粉白花瓣如雲似霧,風過處簌簌飄墜,落滿青苔石燈籠的肩頭。而二樓主臥的窗簾,正隨着穿堂風微微鼓盪,露出內裏未拉嚴的縫隙——那扇窗,恰好正對着錄音棚的方向。
“……告訴他,”永山直樹聲音很淡,卻像刀鋒劃過冰面,“就說YAMANISHI先生今晚要陪女兒看《龍貓》重映版,沒空改剪輯。”
“哈?!”伊堂修一驚得差點破音,“那片子不是去年就……”
話音戛然而止。
因爲玄關處傳來鑰匙串清脆的撞擊聲,接着是明菜略帶喘息的輕喚:“直樹桑?花醬?蓮醬?”
話筒裏立刻傳來伊堂修一迅速切換頻道的表演:“啊!明菜醬回來啦?快替我親親花醬!還有蓮醬——對對對,就是那個揪狗尾巴的小壞蛋!代我警告他,等叔叔當了爸爸,第一件事就是帶他去築地市場買最大隻的玉子燒!”
“修一桑真討厭!”小夏花咯咯笑着搶回話筒,把臉蛋貼在聽筒上用力蹭,“我要喫海苔卷玉子燒!還要撒芝麻!”
“沒問題!全東京的芝麻都給你掃光!”伊堂修一的聲音又揚起來,活像只得意洋洋的公雞。
就在這片喧鬧的間隙裏,永山直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客廳角落——那裏靜靜立着一隻未拆封的藍色鐵皮餅乾盒,盒蓋印着褪色的富士山圖案。這是明菜母親留下的舊物,三年前整理閣樓時翻出來的。那天明菜把它抱在懷裏坐了很久,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指尖一遍遍摩挲盒蓋上被歲月磨得發亮的凸紋。
此刻盒蓋邊緣,赫然沾着一小片新鮮的、尚未乾透的櫻花瓣。
永山直樹瞳孔微縮。
他記得清清楚楚:今早明菜出門前,那盒子還穩穩擺在博古架第三層,離窗臺足有兩米遠。
而此刻,盒蓋上那片花瓣的脈絡清晰可見,邊緣還凝着細小的露珠——像剛從枝頭墜落,被誰用指尖小心託住,又輕輕按在了這裏。
他慢慢放下話筒,起身走向玄關。
明菜正彎腰換拖鞋,馬尾辮垂在頸後,髮梢還沾着幾粒細小的櫻花。她抬眼一笑,眼角漾開細密的紋路,像春水揉皺的絲綢:“錄音棚空調太冷,我多穿了件外套……”
永山直樹沒接話,只是伸手撫上她鬢角。那裏有幾縷髮絲被風吹得微亂,他替她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耳後一小塊皮膚——比平時涼。
“明菜。”他聲音很輕。
“嗯?”
“《I missed the shock》最後幾句,”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望着她,“唱得像在剜自己的心。”
明菜臉上的笑容凝滯了半秒,隨即綻開更明亮的弧度:“是嗎?可能……是唱得太投入了。”
“嗯。”永山直樹點頭,俯身在她額角印下一吻,氣息拂過她睫毛,“所以回家路上,特意繞去千馱穀神社求了護身符。”
他攤開掌心。
一枚小小的朱漆木牌靜靜躺在那裏,繫着褪色的紅繩。正面刻着“安產”,背面卻是兩行清瘦小楷:
【櫻落非終局
君心即吾鄉】
明菜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認得這字跡。不是拓印,不是印刷體,是有人用極細的狼毫,一筆一畫寫就。墨色濃淡相宜,筆鋒裏藏着剋制的顫抖——就像三年前她站在產房門口,看着永山直樹攥着同一支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名字時,那洇開在紙頁邊緣的墨痕。
“直樹桑……”她聲音發緊。
“嗯。”他拇指擦過她微涼的指尖,“今晚《龍貓》重映,蓮醬的嬰兒車裏,我塞了三包草莓牛奶糖。”
明菜忽然踮起腳尖,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埋進他頸窩。那裏有陽光曬過的棉質襯衫味道,混着一點淡淡的雪松香——是她去年生日時送他的香水,他從未在公衆場合用過,卻總在這樣無人的時刻,悄然散逸。
“……謝謝。”她聲音悶悶的,帶着鼻音。
永山直樹沒說話,只是收緊手臂。他能感覺到她單薄肩胛骨在薄薄衣料下微微顫動,像一對將要振翅的蝶翼。
玄關外,小夏花正蹲在地上,用蠟筆在便籤紙上塗塗畫畫。她畫了四個火柴人:最高的那個舉着攝像機,旁邊站着戴草帽的媽媽,再旁邊是抱着弟弟的爸爸,最小的火柴人頭上頂着朵歪歪扭扭的櫻花——那是她自己。
嚶太郎臥在她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地板,像在爲某個無聲的旋律打着節拍。
而二樓臥室的窗簾,不知何時已被風徹底吹開。
夕陽熔金潑灑進來,將窗臺上那隻藍色鐵皮盒染成溫暖的橙紅色。盒蓋縫隙裏,靜靜躺着第二片新鮮的櫻瓣。花瓣底下,隱約可見一行極細的鉛筆字,彷彿有人在它墜落之前,用最輕的力道,在時光的褶皺裏寫下了:
【第1024次心跳,確認你在。】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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