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天唐錦繡 > 第二三六三章 唾面自乾

御書房內,李承乾暴跳如雷。

見到房俊入內躬身施禮,他非但未喊平身,反而從書案之後走出,指着房俊的額頭破口大罵。

“你怎敢做出此等無恥之事?平素染指這個,幽會那個我都容得你,卻爲何非要碰晉陽?我大唐的公主就是給你恣意享樂褻玩之用?你眼裏還有沒有朕,還有沒有太宗皇帝?”

李承乾面頰赤紅,怒目圓瞪,口水都噴到房俊臉上。

房俊還能說什麼呢,只能躬身嘆氣道:“陛下息怒,都是微臣的錯......

“你以爲認錯就行了嗎?就算我不在乎皇室聲譽,也不在乎旁人閒言碎語,可晉陽怎麼辦?此事發生,往後這朝野內外、大唐上下還有誰敢娶她?一個二八年華待字閨中的女子,你讓她這輩子怎麼辦?”

李承乾的詰問一聲接一聲,疾言厲色、怒髮衝冠。

內總管王德失神的看着陛下,在他記憶之中似乎陛下從來都未曾如此失態。

是對晉陽公主委身於房俊之事確實不可接受?

還是將這些年積攢起來的怨氣藉着這個因由徹底發泄出來?

王德不敢肯定,但他知道此刻的陛下如同一座火山,看似火光沖天,濃煙繚繞,但還未全部爆發出來。

不禁戰戰兢兢,唯恐房俊這個時候棒槌脾氣發作,一不做二不休與陛下互懟。

那可就徹底撕破臉面,再無回寰之餘地……………

然而出乎他的預料,素來行事恣意、囂張桀驁的房俊就那樣躬着身,足足承受了陛下一刻鐘的叱責、喝罵,臉上賠着笑,逆來順受,唾面自乾,沒有一絲半毫桀驁之氣。

待到陛下罵累了回去書案之後坐下喝了一大口茶水,房俊才溫聲道:“此臣之錯也,與晉陽殿下無關,願受陛下責罰。”

李承乾餘怒未消,狠狠拍了下書案:“你就是倚仗我之寵信,認爲我不能將你如何,所以才這般無恥下作,無法無天是吧!”

房俊依舊彬彬有禮,神情溫和:“陛下乃天下之主,口含天憲,生殺予奪,誰敢不服呢?微臣確實誠心認錯,無論任何責罰都甘心領受,絕無怨尤。”

低着頭旁觀的王德忽然就明白了,房俊之所以這般委曲求全,唾面自乾,不是懾服於陛下之天威,而是儘量將責任承擔起來爲晉陽公主減輕壓力。

雖然與晉陽公主做下此等事實在是過分,但能夠面對君王之雷霆震怒依舊主動擔責,倒也算是一條漢子。

畢竟王德知道這件事雖然房俊難辭其咎,但想必整個過程之中主動的一定是晉陽公主......

李承乾又喝了一大口茶水,反問道:“那你自己說,朕該如何懲罰你?”

房俊想了想,道:“要不......罰俸一年?”

王德使勁兒低頭,怕自己笑出聲來。

李承乾一口怒氣憋在胸口,居然硬生生給氣笑了,手指着房俊:“你是當真不要臉,還是消遣於我?”

罰俸一年?

虧你說的出口!

就算罰你下半輩子領不了俸祿,又與隔靴撓癢何異?

房俊無奈道:“要不臣出去自領三十軍棍?”

說到這裏,神情居然有些悵然:“說起來自從太宗皇帝大行以來,已經許久未曾捱過軍棍,那種被君王嚴格要求卻又視作子的感受,實在是令人懷念啊。”

李承乾:“......”

愣忡片刻,他氣惱道:“你是在提醒朕沒有你的支持,當年太宗皇帝早就廢黜朕的儲位,根本坐不上這大寶之位?”

房俊搖頭:“陛下生爲嫡長,法統所在,大義所歸,無論有沒有微臣都一定克繼大統、君臨天下。”

李承乾惱火不已。

這也是他在房俊面前硬不起來的原因,雖然房俊口口聲聲不邀功,可房俊不惜壓上自己的政治前途也要全力襄助他登上皇位乃是事實,更何況登基之後連續兩次兵變皆賴房俊擎天保駕,力挽狂瀾。

對於一個君王來說,“大恩似仇”,這是很難接受的,換了旁的皇帝怕是早就想方設法將房俊幹掉。

可他莫說做不到,即便做得到也不會那樣去做。

怒氣稍斂,他問道:“你且說說,這件事要如何處置?”

面對房俊這樣一個既有從龍之功,又有擎天權勢的權臣,他也不知應該如何處置這件事,所以讓房俊自己說。

房俊微微一頓,道:“臣請陛下賜婚。”

他當然明白李承乾的意思,只要他說出推卸責任,逃避現實之話語,李承乾便會順手推舟,然後強行將晉陽公主擇選一尋常勳貴下嫁。

至於公主已非完璧,誰敢抱怨?

大不了多多陪嫁一些錢帛田地,往後對夫家多多扶持,只會收穫感恩戴德。

但他自不能那樣做。

所以,他也不知道這件事如何收場,只能將皮球踢回去。

說是“請陛下賜婚”,但李承乾寧肯將他“賜死”,也絕對不會“賜婚”………………

果然,李承乾平息未久的怒火再度升騰,大怒:“做夢!”

自己的妹妹,太宗皇帝嫡女,怎可能去給旁人做“小妻”?更何況這人還是駙馬!

他敢如此做,將來酒泉之下太宗皇帝能將他剝皮拆骨下油鍋……………

房俊攤手:“那微臣也不知如何是好。”

李承乾氣道:“你不知如何是好就敢做出那等褻瀆皇家之事?”

房俊難得好脾氣:“請陛下責罰。”

話又繞了回來。

李承乾揉了揉太陽穴,頭痛欲裂,擺手道:“這事讓我想一想再作定論,總之沒你好果子喫!”

房俊溫言道:“陛下日理萬機,心力交瘁,如今還要爲了微臣犯下之錯苦惱焦慮,微臣慚愧,暫且告退。”

一揖及地,之後起身退出御書房。

他之所以一直抗拒晉陽公主非是怕李承乾對他如何,就如同李承乾當下之苦惱,拿他根本沒轍,頂了天褫奪他太尉官職,連位都動不了,因爲那是用無數軍功換來的,只要不造反,國公爵位穩如泰山,皇帝也不敢冒天下

之大不韙。

唯一擔心的是晉陽公主的聲譽,以及下半輩子的幸福。

以晉陽公主之性情,既然世俗唾棄委身於他,便斷無另嫁他人之可能,但無論出於倫理綱常還是皇家聲譽,李承乾都絕無可能答應這門婚事......

總不能如長樂那樣吧?

房俊走出御書房抬頭看着陰暗下來的天空,嘆了口氣。

昨夜小公主柔情似水,含羞帶怯,他倒是快活了,這會兒卻憂心忡忡。

怎就沒忍住呢?

*****

玄清觀。

一隊黑馬黑盔、黑色披風的騎兵沿着山路呼嘯而來,至山門外齊齊勒馬站定,十餘人一起飛身下馬走向山門,披風在身後翻卷如烏雲,其餘人等皆安守門外。

爲首一人手摁着腰間佩刀的刀柄,龍行虎步行至山門前,被兩名兵卒阻擋。

李敬業怒目而視:“百騎司’奉命辦事,誰敢阻攔?”

那兩名兵卒非但全無懼色,反而一齊握住刀柄,冷然道:“吾等奉家主之命守衛殿下安全,任何人不得入內。”

李敬業大怒:“我有皇命在身,汝等也敢阻攔,想造反嗎?”

兩名兵卒充耳不聞,居然齊齊抽出橫刀:“未有家主之命,擅入者,殺!”

李敬業差點氣瘋了,想他自從擔任“百騎司”大統領以來,以“帝王鷹犬”自居,朝野上下無論文官還是武將哪一個敢對他這般不敬?

這不是不敬他,而是不敬陛下!

區區另個房俊部曲,膽敢如此?!

“嗆啷”一聲,李敬業抽出佩刀:“不退者,殺無赦!”

身後十餘名“百騎司”兵卒也一併拔刀,殺氣騰騰。

一名侍女自山門內快步走出,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氣勢,趕緊說道:“殿下有命,請李將軍入內說話。”

兩名兵卒互視一眼,收起橫刀,退在一旁。

李敬業哼了一聲,還刀入鞘,大步走進山門。

若非必要,他也不願與房俊正面衝突..……………

李敬業走入精舍之內,便見到晉陽公主正坐在窗前的茶幾旁飲茶,一身白色蜀繡宮裙襯得眉目如畫,肌膚勝雪,跪坐在那裏纖細的腰桿挺直,滿頭青絲用一根簪子綰住一個髮髻,露出一截雪白優美的脖頸。

單膝跪地、施行軍禮:“末將見過殿下。”

晉陽公主拈着白瓷杯子呷了一口茶水,櫻脣水潤、不點而朱,聲音嬌美清脆:“李將軍不必多禮,卻不知闖入本宮這山門,意欲何爲?”

李敬業有些緊張,一開口便給自己扣上一個“硬闖山門”的罪名......

“末將奉皇命,請殿下入太極宮覲見。’

晉陽公主儀態端莊,紋絲不動,淡然道:“你回去同皇帝哥哥說,我今日抱恙,待明日好一些再回宮。”

李敬業保持單膝跪地:“皇命所至,請殿下移步。”

晉陽公主不爲所動:“你便這般回去覆命便是,皇帝哥哥不會難爲你。”

李敬業沉聲道:“請殿下移步!”

晉陽公主眉梢一挑,放下茶杯,水潤的明眸看着李敬業,柔聲道:“我若不去,你待怎地?”

李敬業終於起身,居高臨下看向晉陽公主:“那就怪末將無禮了。”

回頭從門外吼了一聲:“來人!”

十餘名屬下衝入山門,抵達門外。

而那兩名守門兵卒也一同衝入,守在門口抽刀在手,看向晉陽公主:“殿下?”

剽悍之氣瞬間瀰漫四溢,只需晉陽公主一句話,便要上前斬殺李敬業已經其餘“百騎司”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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