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奶爸學園 > 3363、大廚白舅舅

重拍了九遍,“齊心協力抓壞蛋”這場戲終於過了。

反派boss嗶嗶叨叨,嫌棄演員們不夠專業,導致她拍了這麼多回才成功,要是沒有這些累贅,她一遍就過啦。

聲音不大,剛好夠史包包聽到。

史...

夕陽的餘暉漸漸沉入遠山輪廓,院子裏的金黃褪成柔和的琥珀色,風裏飄着剛澆過水的泥土香和青椒葉微微泛苦的清香。小紅馬學園的玻璃門被晚風輕輕一推,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是張嘆回來了,肩上挎着帆布包,褲腳還沾着兩道沒幹透的泥印,髮梢微溼,像是剛從螢火蟲農場趕回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閱讀角那堆小腦袋還沒散,像一簇挨着挨着的小向日葵,正齊刷刷仰着臉聽小白說話。小白手裏捏着一支粉筆頭,正蹲在地板上用膠帶臨時貼出一張歪歪扭扭的“資金分配流程圖”,旁邊用蠟筆寫着:“螢火蟲→程程→山區大朋友”,底下還畫了個箭頭,箭頭末端歪歪扭扭寫着“我們的心意”,心形裏點了三顆小星星。

張嘆沒出聲,只把帆布包擱在門口長凳上,悄悄蹲在門框邊,掏出手機,調成靜音,點開直播平臺後臺——那一串七位數的數字依然亮得晃眼,但此刻他盯着的,是下方一行滾動的新消息提示:【“螢火蟲守護者”公益基金已開通定向捐贈通道,支持項目編號F0723】。他指尖停頓兩秒,把截圖保存下來,又點開微信,給陳阿姨發了條語音:“陳老師,小白她們今天正式敲定方案了,想請您幫我們確認下,這筆錢如果指定用於‘棲息地紅外監測設備採購及田間樣線佈設’,流程上能不能走基金專戶?另外……她們還想請您錄一段三十秒的語音,就說‘謝謝小紅馬學園的螢火蟲小衛士們’,明天晨會放。”

語音發出去,他抬頭,正對上榴榴投來的目光。她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門邊,雙手背在身後,踮着腳尖,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一肚子話又硬憋着不講。

“你偷聽!”她壓低嗓子,卻掩不住得意,“我聽見你喊陳阿姨了!是不是要帶我們去農場裝紅外相機?是不是?是不是?”

張嘆笑了一下,沒否認,只問:“你們誰會擰螺絲?”

榴榴立刻挺起小胸脯:“我會!我幫老漢修過電風扇!雖然最後它再也沒轉起來……但那是因爲它本來就要壞了!不是我技術問題!”

話音未落,Robin從閱讀角“噌”地竄過來,頭髮上還掛着半片西瓜皮——她剛纔蹲在菜園子邊啃瓜,聽見動靜就叼着瓜皮跑來了。“我也會!”她舉起右手,五根手指攤開,掌心赫然貼着一小塊黑膠布,“我昨天纏了十七圈!比上次多三圈!”

小白這時也挪了過來,手裏還攥着那張計劃紙,紙角被她無意識揉出了毛邊。“張老師,”她仰起臉,睫毛在夕照裏投下細密的影,“陳阿姨答應了嗎?”

張嘆點頭,從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沒貼死,裏面露出一角藍底白字的卡片——是螢火蟲研究所的定製明信片,正面印着顯微鏡下的螢火蟲複眼結構圖,背面空白處,用鉛筆寫着一行小字:“致所有發光的孩子:光不在遠方,在你們心裏,在你們手上,在你們願意爲另一雙眼睛點亮的那一刻。”

他把明信片遞給小白。小白沒接,先伸手摸了摸卡片邊緣,又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油墨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像雨後青草混着露水的清冽氣息。“是陳阿姨寫的?”她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一隻螢火蟲。

“是她親手寫的。”張嘆說,“她說,等第一批紅外相機裝好,設備聯網那天,她會帶一臺實時回傳屏來,讓你們親眼看看,夜裏十點零三分,菜園子東頭第三壟茄子旁,有沒有一隻翅膀帶銀邊的雌性窗螢,正用特定頻率的光,向它喜歡的雄螢發信號。”

空氣靜了一瞬。

然後榴榴“嗷”地叫了一聲,原地蹦高三尺,差點撞上門框:“真的假的?!它真能發短信?!”

Robin已經衝到窗臺邊,一把推開玻璃窗,探出身子朝菜園方向揮手,彷彿那盞隱形的燈此刻就在風裏:“你好呀窗螢!我是Robin!我給你留了最大個的西瓜!你記得來找我!”

喜兒笑着搖頭,卻也跟着走到窗邊,踮腳往遠處望。暮色漸濃,菜園子綠得深了,藤蔓舒展,辣椒枝頭綴着青紅相間的果子,像一串串小小的燈籠。她忽然說:“張老師,山區小朋友收到書的時候,會不會也這樣,站在窗邊等一封信?”

張嘆沒立刻回答。他彎腰,把散落在門邊的幾本舊繪本撿起來——是孩子們白天讀完隨手擱下的,《小蚯蚓的地下日記》《雲朵麪包》《第一次自己睡》,書頁翻得起了毛邊,扉頁上用歪扭的字寫着名字和日期,有的還畫着小人兒手拉手的簡筆畫。

他翻開《小蚯蚓的地下日記》,第37頁夾着一片乾枯的薄荷葉,葉脈清晰,背面用鉛筆寫着:“今天挖土,土很鬆,蚯蚓說它夢見彩虹了。”

他合上書,聲音很輕,卻讓窗邊每一個孩子都聽見了:“會的。只要有人寫,就一定有人在等。”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入水面,漣漪一圈圈盪開。榴榴不跳了,Robin縮回身子,喜兒悄悄攥緊了裙角,嘟嘟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

小白忽然轉身,小跑回閱讀角,從自己那個印着卡通奶牛的鐵皮鉛筆盒裏,掏出一把彩色回形針、三支不同顏色的蠟筆、一小卷透明膠帶,還有——她翻遍所有口袋才找到的、半塊快化掉的草莓味橡皮。她把這些全倒在地板上,盤腿坐好,認真擺成一個圓圈,中間空着,像在等什麼。

“我們要開始寫信了。”她說,聲音不大,卻像敲響了一面小銅鑼,“不是明天,就現在。趁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趁我們的手還暖着,趁我們心裏的話,還新鮮得冒熱氣。”

沒人應聲,可動作比誰都快。

Robin第一個撲過來,抓起藍色蠟筆就往信紙上塗:“我要畫螢火蟲!畫它發光的樣子!還要畫它飛過西瓜藤!”她畫得極用力,蠟筆芯“啪”地斷了一截,她也不管,直接用斷口繼續蹭,藍痕粗糲而滾燙。

榴榴搶過紅色蠟筆,卻沒急着畫,而是把信紙翻過來,在背面密密麻麻寫了一長串:“親愛的山區大朋友:你好!我叫榴榴!我今年六歲半!我會吵架(不是壞事!因爲吵架說明我在思考!),我會修電風扇(雖然它沒修好),我會偷偷摘老師種的番茄(但每次都會補三顆種子回去!),我還知道一個祕密——小紅馬學園的滑梯底下,住着一隻會數數的螞蟻,它數到一百的時候,就會下雨!(這句不算數,是騙你的!)”

寫完,她把紙翻回去,對着正面傻樂,紅蠟筆尖懸在半空,遲遲不落。

小米默默遞過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印着蒲公英。“我的信,”她聲音很輕,“想寫怎麼觀察螞蟻搬家。前天下午三點十四分,它們排的隊,彎彎曲曲像一條小河,一直流進牆縫裏。我數了,一共四百二十三隻。我用米粒給它們當橋,它們過去了,還在我手心停了三秒。這算不算,我們成了朋友?”

嘟嘟的信最短,只有兩行字,用綠色蠟筆寫在信紙中央,像兩株倔強的小草:

“困難不是石頭。

它是石頭縫裏的光。

——來自小紅馬菜園子的守夜人”

喜兒的信最長,她沒用蠟筆,而是掏出一支細細的鋼筆,墨水是淡紫色的,字跡娟秀工整,寫滿了整整一頁半。末尾附了一張小小的、用指甲小心掐下來的紫花地丁花瓣標本,用透明膠帶封得嚴嚴實實。花瓣底下壓着一行小字:“這是今天我們菜園子裏開的第一朵花。它不怕晚,只管開。”

張嘆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直到Robin突然停下畫筆,仰起臉,鼻尖上沾着一點藍蠟筆灰:“張老師,那您呢?您不寫嗎?”

所有目光“唰”地聚過來。

張嘆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從帆布包最裏層取出一個磨得發亮的舊皮本子——深棕色,邊角捲曲,搭扣是銅的,已經氧化出溫潤的綠鏽。他輕輕打開,紙頁泛黃,卻異常乾淨,只有密密麻麻的字,全是用同一支鋼筆寫的,字跡沉穩,帶着一種奇異的耐心。每一頁右下角,都用極小的字標註着日期:2021.09.01,2021.09.02……一直延續到今天。

他沒翻到最新一頁,而是往後翻了幾頁,停在一處空白處。那裏原本該有字的地方,只有一片淺淺的、被反覆擦拭過的痕跡,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長久地、固執地摩挲過。

他拿起筆,蘸了蘸墨水,在那片空白上方,寫下第一行:

“致所有未曾謀面的朋友:

我不是第一個教孩子認識螢火蟲的人。

我的老師,是一個總在雨後蹲在田埂上,用放大鏡看蝸牛爬行軌跡的老農;

我的老師,是一個把舊收音機拆開又裝上,只爲讓失聰的孩子聽見蜂鳴頻率的工程師;

我的老師,是一個在福利院廚房裏,用土豆雕出十二生肖,只爲了讓孤兒院的孩子相信‘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的形狀’的奶奶……

他們教會我的,從來不是知識有多重,而是心意有多輕——輕得能託起一顆心,飛過山,越過河,停在另一雙等待的眼睛裏。”

寫到這裏,他頓了頓,筆尖懸着。窗外,最後一縷夕光恰好穿過玻璃,斜斜切過信紙,將他寫的字鍍上一層薄金。那光裏,浮塵無聲遊動,像無數微小的、發光的蟲。

小白不知何時已挪到他身邊,小手伸過來,輕輕按在他握筆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溫熱,帶着一點汗意,像一枚小小的、正在孵化的卵。

張嘆沒動,任由那隻小手覆着。他接着寫下去,字跡更慢,更穩:

“所以,這封信,不是來自我。

它來自菜園子東頭第三壟茄子旁,即將被紅外相機捕捉到的那隻窗螢;

來自榴榴補回去的三顆番茄種子;

來自Robin纏了十七圈膠布的手腕;

來自喜兒標本夾裏那朵紫花地丁;

來自嘟嘟筆下石頭縫裏的光;

來自小米數過的四百二十三隻螞蟻;

來自程程故事裏,永遠在迷路卻始終帶着地圖的小熊;

也來自你們——在遠方某個窗邊,正等着一封陌生來信的,那個獨一無二的你。

願這光,不滅。

願這信,必達。

—— 小紅馬學園·螢火蟲守夜人聯盟

2023年夏·於光落滿階時”

最後一個句點落下,窗外,第一顆星悄然亮起,清冷,微芒,卻執拗地刺破漸濃的暮色。

張嘆合上本子,搭扣“咔噠”一聲輕響。他沒看孩子們,只是低頭,把那張寫滿字的信紙仔細摺好,折成一隻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紙船。船身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他起身,走向院子。孩子們無聲地跟在後面,連最愛鬧的榴榴都屏住了呼吸。張嘆走到菜園子邊,蹲下身,從水龍頭旁的舊搪瓷盆裏舀了一小瓢清水,緩緩傾入面前新翻好的一小片溼潤泥土上。水滲下去,泥土變得深褐,映着天光,像一塊小小的、溫柔的鏡子。

他把紙船,輕輕放在水面上。

船沒沉。它載着那封信,在小小的水窪裏,穩穩浮着,船頭微微朝向東方——那是螢火蟲飛來的方向,也是羣山綿延的方向,更是無數雙眼睛正等待被點亮的方向。

晚風拂過,水波微漾,紙船輕輕晃動,船身倒影碎成點點銀光,又緩緩聚攏。

Robin第一個蹲下來,伸出食指,小心翼翼,不敢觸碰,只讓指尖懸在離水面一釐米的地方,彷彿怕驚擾了那微小的航行。

榴榴湊得更近,幾乎要把鼻子貼上去,喃喃道:“它……它會漂到哪裏去啊?”

張嘆看着那艘小小的紙船,聲音很輕,卻像種進泥土的種子:“它會漂到所有需要光的地方。”

話音未落,遠處,菜園子深處,傳來極細微、極清晰的一聲“滴答”。

是紅外相機,剛剛通電自檢成功。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如同遙遠而堅定的心跳,在漸暗的庭院裏,次第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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