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馬學園劇組在下午的拍攝比預想中更加波折。
劇組剛開工不到半小時,第一個突發狀況就來了。
嘟嘟懷裏那隻至關重要的“寶寶”布娃娃,在拍攝“細心餵奶”鏡頭時,突然發出一聲怪異的“吱呀”,緊接...
夜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帶着初夏特有的微涼和青草香,輕輕拂過孩子們汗津津的額頭。桌角那盞小檯燈的光暈柔和地鋪開,把幾張稚嫩的臉龐映在泛黃的筆記本紙頁上,影子微微晃動,像一羣悄悄爬行的小螢火蟲。
小白用鉛筆尖點着紙上的三個框——“螢火蟲”“程程”“山區朋友”,筆尖停頓片刻,忽然抬頭問:“我們捐錢,可我們是不是也該做點別的?比如……親自去看看?”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靜水,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Robin第一個跳起來,椅子腿刮過水泥地發出“吱呀”一聲:“去看!我要帶我的小鏟子!還可以挖蚯蚓送給研究員陳阿姨!”
榴榴翻了個白眼:“人家是研究螢火蟲的,不是養蚯蚓的。”
“蚯蚓鬆土,土好了,螢火蟲才願意來住!”Robin理直氣壯,還拍了拍褲兜,“我都準備好了,連蚯蚓罐頭都裝了!”
嘟嘟沒笑,反而認真託着下巴:“小白說得對……光打錢,好像少了點什麼。就像你給朋友生日紅包,可要是親手摺一隻紙鶴、畫一張賀卡,那感覺就不一樣。”
喜兒立刻點頭,手指無意識繞着髮梢:“而且陳阿姨上次說,城市裏螢火蟲越來越少了,很多小朋友連活的都沒見過。如果我們去研究所,能不能……帶幾個螢火蟲蛋回來,在農場孵一孵?”
“不行!”小白斬釘截鐵,“陳阿姨說螢火蟲對環境特別敏感,不能隨便移動。而且卵要低溫保存、恆溼孵化,咱們連溫溼度計都調不準。”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但我們可以學怎麼保護它們——比如不亂開強光手電,不在溼地邊踩踏,種更多本地野花,讓它們有喫的、有躲的地方。”
程程一直安靜聽着,這時忽然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硬殼本子,封皮是手繪的螢火蟲羣,翅膀泛着淡藍熒光。她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鉛筆字,還夾着幾片乾枯的薄荷葉標本。“我查了資料,”她輕聲說,“螢火蟲幼蟲喫蝸牛和蛞蝓,所以農場不用打農藥,反而能幫它們長大。還有……它們發光不是爲了好看,是爲了找對象。雄蟲飛着閃,雌蟲趴在葉子上閃,一閃一滅,像在發電報。”
“哇——”小米捂住嘴,“那它們是不是也在寫信?”
“對!”程程眼睛亮起來,“我寫的童話,就叫《螢火蟲電報局》。講一隻不會發光的小螢火蟲,它試了三百二十七次,都沒被雌蟲看見。最後它發現,不是光不夠亮,是節奏不對。它改了密碼——兩短一長,代表‘我在等你’。結果整片溼地的雌蟲都回它:‘我們聽見啦!’”
大家屏住呼吸,連榴榴都沒插話。窗外蟬鳴忽然響了一聲,又戛然而止,彷彿也被這個故事按下了暫停鍵。
“那……我們也能發‘電報’嗎?”Robin仰起臉,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比如,給山區的小朋友發一封真的電報?”
張嘆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手裏端着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聞言彎下腰,把杯子輕輕放在桌角:“‘星光閱讀計劃’的負責人告訴我,他們真有一臺老式電報機,是上世紀六十年代捐給山區學校的,現在還在文化館裏躺着,鑰匙在館長爺爺那兒。”
“真的?!”喜兒猛地坐直,“那我們能借出來嗎?”
“可以。”張嘆微笑,“館長爺爺說,只要你們自己學會發報,他不僅藉機器,還教你們怎麼拆解、組裝,甚至……怎麼用摩斯密碼寫一封信。”
“摩斯密碼?”榴榴撓頭,“就是滴滴答答那種?”
“對。”張嘆點頭,“比如‘SOS’是三短三長三短,‘謝謝’是滴-滴滴-滴滴-滴-滴滴(T-H-A-N-K-S),‘螢火蟲’三個字加起來要發四十二下。你們得練熟。”
“練!”小白一拍桌子,“明早晨練改成發報訓練!誰錯一次,就給菜園子拔一根雜草!”
“哎喲喂——”榴榴誇張地抱頭,“那我怕是要拔到明年秋天!”
Robin卻已掏出隨身小本子,歪歪扭扭寫下第一個字母:“S……是三下短音!我記住了!”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天剛矇矇亮,小紅馬學園後院的露水還沒散盡,孩子們已排成一列,每人面前擺着一塊巴掌大的木板,上面釘着一枚銅鈴、一根小錘、一支粉筆。張嘆站在隊首,手裏舉着塊黑板,上面寫着摩斯密碼錶。
“注意聽——”他敲了三下鈴,“叮!叮!叮!這是‘S’。再聽——”他停頓兩秒,敲長音,“叮——!叮——!叮——!這是‘O’。”
“SOS!救命!”小米脫口而出,隨即捂嘴,“啊……不是不是,是求救信號!”
“對,但我們現在發的是‘請收下我們的書’。”張嘆笑着擦掉黑板上的“SOS”,寫下“S-H-U”——“書”。
晨光漸亮,鈴聲此起彼伏。有的急促如雨點,有的拖沓似嘆息,有的乾脆把“H”(滴-答-滴-答)敲成了“B”(答-滴-滴-滴)。榴榴敲到第十遍仍把“螢”字的“艹”頭敲成四短音,被小白罰去摘三十顆熟透的櫻桃番茄。她蹲在藤架下一邊摘一邊嘀咕:“這比背乘法口訣難多了……不過,比數學考試有意思。”
中午飯後,孩子們圍坐在菜園子邊的老槐樹下,用粉筆在地上畫出發報“鍵盤”——三塊磚代表“短”,一塊長條青石代表“長”。Robin突然指着遠處:“快看!程程在寫信!”
果然,程程坐在田埂上,膝蓋上攤着信紙,正用鉛筆一筆一劃寫着。她寫得很慢,每寫一個字都要停下來,對着手邊的摩斯密碼小卡片對照良久。寫完一行,她輕輕吹乾墨跡,又從布袋裏摸出一片曬乾的紫蘇葉,小心夾進信紙中間——那是昨晚她和小白約定的“信標”:所有寄往山區的信裏,都要夾一片農場的植物,告訴收信人,“這是從螢火蟲住的地方來的味道”。
“我也要寫!”榴榴扔下番茄筐就衝過來,抓起紙筆卻卡殼了,“寫啥……‘你好,我是榴榴,我喜歡喫西瓜,討厭算術,但我會發報啦!滴滴答滴——’”她突然卡住,“完了!‘西瓜’兩個字咋敲?!”
嘟嘟遞過自己的小抄:“‘西’是滴-答-滴-滴,‘瓜’是答-答-滴-答。我背了三遍!”
“你背這個幹啥?”
“因爲……”嘟嘟低頭摳着指甲,聲音很輕,“我以前在老家,老師說‘瓜’字難寫,我總寫錯。現在我能把它‘敲’對了。”
暮色四合時,第一封正式電報稿誕生了。不是打印,不是手寫,而是用鈴聲錄下的音頻——小白用手機錄下她們齊聲敲擊的“S-H-U-Y-I-N-G-L-U-O-C-H-O-N-G”(書·螢·火·蟲),整整四十九下,清脆,堅定,帶着喘息與笑聲。音頻文件命名爲《小紅馬第一號電報》,存在張嘆手機裏,備註欄寫着:“待交付文化館,附贈37張手繪信箋、23片植物標本、1個會發光的螢火蟲故事。”
三天後,“星光閱讀計劃”的回信到了。信紙印着星星圖案,角落蓋着一枚小小的藍色印章——是一隻展翅的螢火蟲。信中說,第一批書籍已採購完畢,包括《昆蟲記》彩繪版、《電話裏的星星》精裝本、《十萬個爲什麼·農業篇》,以及孩子們提議的《西瓜是怎麼長大的》《辣椒爲什麼辣》《我和蚯蚓交朋友》等十一種原創科普繪本。更讓她們雀躍的是,信末附着一張行程單:兩週後,文化館將組織“螢火蟲電報研學團”,由館長爺爺帶隊,帶小紅馬的孩子們赴研究所參觀,並親手把第一封摩斯電報發往雲南怒江州一所小學——那裏,有位叫阿巖的傈僳族男孩,正用撿來的舊電池和廢銅線,偷偷組裝他的第一臺“收報機”。
當晚,孩子們沒有開討論會。她們默默收拾好書包,把白天寫好的信仔細疊好,放進貼身口袋。程程把《螢火蟲電報局》的初稿多抄了一份,用藍墨水描了封面,題字:“給阿巖哥哥:光會傳染,快樂也是。”
臨睡前,Robin踮腳推開小白教室的門。小白沒睡,正趴在窗臺邊,用放大鏡觀察一隻誤闖進來的螢火蟲。它停在玻璃上,腹部一明一滅,節奏緩慢而溫柔,像在耐心等待某個回應。
Robin沒出聲,只輕輕把一張紙條塞進小白手心。紙上是她用蠟筆畫的:兩個小女孩手拉手,腳下延伸出無數條光帶,通向遠方山巒的輪廓。光帶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小學校舍,屋頂上,一點微光正一閃、一閃、又一閃。
小白捏着紙條,望向窗外。今夜無雲,銀河低垂,數不清的星辰靜靜流淌。而就在她腳下,在泥土深處,在蚯蚓松過的溼潤土壤裏,在紫蘇葉脈的褶皺間,在每一本即將啓程的書頁夾層中,另一種光,正悄然醞釀,等待破土,等待起飛,等待以最柔軟的方式,抵達另一雙等待的眼睛。
她知道,那不是終點。
那隻是第一束光,剛剛學會,如何分裂自己。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