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多我一個後富怎麼了 > 472 超出預期(4k)

碳硅集團還是對電池的討論進行了回應,但是這件事裏最微妙的是車企與電池供應商的立場並不完全一致。

電池是新能源的三大件之一。

如果車企說好,電池企業說不好,無疑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輿論...

郭孔承離開臨港的第三天,俞興獨自坐在碳硅集團總部十六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臨港新片區初具規模的新能源汽車產業集羣,幾輛測試版九州正沿着濱海大道緩緩駛過,車頂的激光雷達在正午陽光下泛着冷光。他面前攤開的是蓮花工程剛送來的三份技術評估報告,一份關於寶騰現有產線的改造可行性,一份關於馬來西亞本地供應鏈的替代清單,還有一份——用紅筆圈出關鍵數據——是FGV公司近三年的關聯交易明細圖譜。

那張圖譜上,數十條虛線從FGV的財務報表邊緣延伸出去,最終都指向納吉布親信控股的七家離岸空殼公司,其中三條線末端標註着“豐益國際馬來亞銀行授信擔保”字樣。郭孔承沒說謊,但也沒說完。俞興讓風控部調取了豐益國際近五年在馬來西亞的融資結構,發現其向馬來亞銀行的抵押物裏,有三處棕櫚油種植園的權屬證書,登記時間全在《2016年土著採購強制框架》頒佈前三個月,而產權變更文件上蓋着的,正是時任副總理兼財政部長納吉布的私人印章。

政治從來不是單色的棋局,而是多層套疊的透鏡。馬哈蒂爾喊土著優先,可他在1981年第一次執政時就批準過郭鶴年收購香格裏拉;納吉布搞強制採購,卻默許豐益國際通過新加坡子公司繞道進口毛油——去年豐益對新加坡精煉廠的採購額暴漲37%,而那家廠的股東名單裏,赫然有安瓦爾表弟控股的BVI公司。

俞興把圖譜翻到背面,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名字:崔之愚、湯瑤武。筆尖停頓片刻,又劃掉湯瑤武,在崔之愚下方補了一行小字:“1998年金融風暴時,他保住了被外資做空的馬來亞銀行。”

這個細節是昨天晚上李松打來電話時無意間提起的。當時李松的聲音帶着熬夜後的沙啞:“霍永,我查了馬哈蒂爾1993年那份《國家汽車工業振興白皮書》,裏面明確寫‘寶騰必須與國際資本合作’,但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後,他親手掐斷了所有外資入股通道——因爲那時候,國際資本正在做空林吉特。”

俞興放下筆,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茶湯表面浮着一層薄薄的褐色膜,像極了馬來西亞熱帶雨林沼澤裏緩慢發酵的腐殖質。真正的博弈從來不在臺面上,而在那些被政策文件刻意留白的縫隙裏:當馬哈蒂爾需要華人資本對抗外資做空時,他能給郭鶴年開綠燈;當納吉布需要用土著經濟鞏固票倉時,他能把FGV包裝成民族脊樑;而此刻崔之愚要贏大選,既需要馬哈蒂爾的政治遺產,又得靠豐益這樣的華商輸血——所以纔會出現安瓦爾既談土著優先,又痛斥納吉布“搞種族歧視”的矛盾修辭。

手機震動起來,是王川福發來的加密消息:“宋車型右舵改左舵方案已通過初步驗證,吉利博越的6AT供應商同意開放接口,但要求預付三千萬人民幣技術授權費。另,比亞迪確認可提供磷酸鐵鋰刀片電池的本地化組裝技術支持,條件是碳硅須承諾三年內採購其不低於五萬套電芯。”

俞興盯着“三千萬”三個字看了三秒。這筆錢夠買下寶騰雪蘭莪工廠三分之一的舊設備,也夠支付蓮花工程三個月的人力成本。但真正讓他手指微頓的,是消息末尾那句“本地化組裝技術支持”——比亞迪沒提專利授權,只說“支持”,意味着核心know-how仍留在深圳坪山,而組裝環節的利潤,會隨着馬來西亞本土零部件採購率提升,逐步轉移到碳硅控制的合資企業賬上。

這比郭孔承承諾的5億林吉特貸款更鋒利。貸款是輸血,而這條技術鏈是造血。

下午兩點,碳硅戰略委員會召開閉門會議。投影儀亮起,屏幕上是馬來西亞交通部最新公佈的2023年機動車註冊數據:SUV同比增長28.7%,其中15-25萬林吉特價格帶佔比達41%;而寶騰旗下最暢銷的Saga轎車,月均銷量已跌至1873臺,不足市場總量的0.8%。數據旁配着一張對比圖——豐田RAV4在吉隆坡二手車市場的三年保值率68.3%,寶騰X70同期僅爲31.5%。

“保值率就是信任度。”俞興敲了敲桌面,“消費者願意爲日系車多付30%溢價,不是因爲它們更耐開,而是因爲維修網絡覆蓋全馬172個城鎮,配件48小時直達。寶騰呢?全國只有63個授權服務中心,其中29個連原廠剎車片都得從中國空運。”

蓮花工程總監推了推眼鏡:“我們測算過,如果用宋的底盤平臺重建寶騰售後體系,初期需投入2.4億林吉特建120個快修中心,但三年內可將單車維保成本降低37%,這是比降價更有效的競爭手段。”

會議室安靜下來。窗外傳來工程車吊臂轉動的金屬摩擦聲,像某種巨大生物在遠處緩慢翻身。俞興忽然想起郭孔承試駕九州時說過的話:“俞總,你們臨港的充電樁密度,比吉隆坡市中心還高。”當時他以爲那是客套,此刻才明白那是試探——當一個國家連電力基建都跟不上新能源節奏時,所謂“馬哈蒂爾上臺就推電動車政策”,不過是給外資畫的又一張大餅。

散會後,俞興獨自留在會議室。他打開電腦,調出寶騰2012年私有化時的股權結構圖。賽莫達控制的DRB-HICOM持股74.2%,其餘25.8%分散在四十七家機構手中,其中三家外資基金合計持有11.3%,而排在第四位的股東名稱讓他瞳孔微縮:Twin Peaks Capital Partners,持股3.7%,註冊地開曼羣島,LP名單裏第一個名字是“Perennial Holdings Ltd.”——正是郭鶴年家族辦公室的離岸主體。

原來早在八年前,郭家就已在寶騰埋下伏筆。只是那時他們等的是納吉布的東風,如今東風轉向,便順手把這枚棋子推到碳硅面前。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李松的語音留言,背景音裏有機場廣播的混響:“霍永,剛下飛機。郭總讓我轉告你,FGV下週三將發佈2023年報,審計意見是‘無法表示意見’。另外,馬哈蒂爾辦公室剛確認,希望聯盟將於下月十日舉行首次全國政策宣講會,主題是‘重振國家工業’……你猜主講人是誰?”

俞興沒點開語音,直接撥通李松電話。聽筒裏傳來風聲呼嘯,李松在登機口匆匆道:“他指定要你出席。不是以碳硅代表身份,是以過山峯創始人的名義。”

“爲什麼?”俞興問。

李松笑了聲:“因爲三天前,FGV股價單日暴跌22%,而當天所有做空頭寸,都是通過開曼羣島的Perennial賬戶平倉的。”

掛斷電話,俞興拉開抽屜,取出郭孔承留下的文件袋。這次他沒有猶豫,抽出裏面三份材料:第一份是FGV與納吉布侄子控股的物流公司的虛假運輸合同,第二份是馬來西亞證監會未公開的問詢函,第三份——也是最薄的一份——是張泛黃的黑白照片:1985年,年輕的馬哈蒂爾站在寶騰第一輛原型車前,身旁站着穿中山裝的郭鶴年,兩人中間夾着一塊木匾,上面用馬來文和中文寫着“中馬友誼之車”。

照片背面有行鋼筆字,字跡已被歲月暈染得模糊:“此車所用鋼材,來自上海寶鋼。”

俞興把照片翻過來,對着燈光細看。在車標位置的陰影裏,隱約可見一行幾乎不可見的刻痕——不是馬來文,也不是中文,而是用極細的針尖刻出的英文字母:“P-R-O-M-I-S-E”。

承諾。

他合上文件袋,走到窗邊。暮色正從東海漫上來,把臨港的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流動的琥珀色。遠處,一艘滿載新能源汽車的滾裝船正緩緩離港,船尾拖出的航跡在晚霞裏劃出長長的、銀亮的裂口,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又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第二天清晨六點,俞興的專車駛入浦東機場T2航站樓。他沒帶行李箱,只拎着一個黑色公文包,包角磨損處露出碳纖維本色。值機櫃臺前,工作人員遞來登機牌時多看了他兩眼:“先生,您這趟是去吉隆坡?”

俞興點頭,接過登機牌。背面印着馬來西亞航空的LOGO,下方一行小字:“We Fly Malaysia”。

他轉身走向安檢口,公文包側袋裏,郭孔承送的那支萬寶龍鋼筆正抵着大腿外側,冰涼堅硬。筆帽上蝕刻的獅子紋章在晨光裏微微反光,像一粒尚未引爆的火種。

候機廳落地窗外,一架A330正滑向跑道。機翼下,馬來西亞國旗的深藍色底紋與金黃色新月星徽在朝陽中灼灼燃燒。俞興忽然想起郭鶴年回憶錄裏另一句話:“洋流改變方向時,最危險的不是逆流而上的船,而是那些以爲自己還在順流的船長。”

登機廣播響起,他抬腳邁入安檢通道。金屬探測門發出清脆的蜂鳴,那聲音很輕,卻像一聲叩響——不是叩響吉隆坡的晨鐘,而是叩響某個沉睡已久的、橫跨南海的產業紀元。

當航班升空穿過雲層,舷窗外,太平洋的蔚藍正一寸寸鋪展。俞興解開安全帶,從公文包夾層抽出一張摺疊的圖紙。展開後是張手繪草圖:左側是寶騰雪蘭莪工廠的俯視簡圖,右側是臨港新能源產業園的三維剖面,中間用十幾條不同顏色的箭頭連接——紅色代表電池模組運輸路線,藍色標註電機控制器供應路徑,綠色箭頭則從蓮花工程的設計中心直指吉隆坡的寶騰研發中心。

在圖紙右下角空白處,他用鋼筆寫下新的標題:

《東盟製造協議(草案)》

落款時間寫着:2023年8月31日。

而就在同一時刻,吉隆坡證券交易所電子屏上,FGV股價曲線正以垂直角度向下刺去。數字跳動間,一隻無形的手悄然抹去了某個賬戶的全部持倉記錄——那賬戶的註冊信息顯示,持有人姓名欄空着,而開戶銀行欄,赫然印着“馬來亞銀行”字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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