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小說 > 從小歡喜開啓諸天之旅 > 2361:人販出沒,師徒沒緣

春風吹過,天氣越來越暖和。

在經過接連數日的家庭內部研究討論後,馬魁還是決定將這孩子給送回去,家裏確實不方便養這個孩子。

“我知道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後,你對這孩子是有感情的。”馬魁看向妻子,...

馬燕氣得跺腳,耳根子都紅透了,轉身就要往自己家院子裏鑽。陸澤卻伸手輕輕一攔,動作不重,卻恰好卡在她抬腿的瞬間,語氣裏帶着三分戲謔七分認真:“別急着跑啊,我剛想起來——你今兒下午跟汪新開口懟你爹那事兒,幹得漂亮。”

馬燕腳步一頓,側過臉來,月光正斜斜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密的影子。她抿了抿脣,沒說話,但眼神裏分明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得意,像偷喫了糖又怕被發現的小狐狸。

“不過嘛……”陸澤慢悠悠從兜裏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片,遞到她眼前,“你猜這是什麼?”

馬燕狐疑地接過去,指尖觸到紙面微涼的油墨味,展開一看,竟是張手寫的數學卷子——不是她的,是汪新的。選擇題全對,填空題只錯了一道,大題步驟清晰、邏輯嚴密,連最後的驗算都用鉛筆細細標在頁邊空白處。最底下一行小字寫着:**“解題思路參考陸老師課堂筆記第17頁,已消化。”**

她猛地抬頭:“你給他開小竈?”

“沒有開小竈。”陸澤笑,“只是把同一套講義,換了個順序講。他聽不懂的地方,我拆成三段;你聽不懂的地方,我拆成八段——還配了圖解,加了生活例子,甚至舉了你媽包餃子時擀麪皮的節奏類比函數週期性。”

馬燕愣住,隨即低頭盯着那張卷子,喉頭忽然有點發緊。她早知道陸澤教得好,可沒想到他連汪新這種底子薄、脾氣躁的人,都能用同一種耐心去雕琢。而自己呢?她偷偷翻過陸澤的備課本,密密麻麻全是紅藍雙色批註,每一頁角落都畫着小圖標:一朵小花代表“馬燕可能卡殼點”,一隻小貓爪代表“此處需幽默緩衝”,一個放大鏡代表“高考高頻考點”。

原來她不是被偏愛,而是被精密地、溫柔地,量身定製着託舉。

“你爲啥對我這麼上心?”她聲音輕下來,幾乎被晚風揉碎。

陸澤沒立刻答。他仰頭望了眼夜空,今夜雲淡,星子清亮,一顆顆懸在深藍天幕上,像被誰隨手撒下的碎銀。他忽然問:“你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補課那天嗎?”

馬燕點頭。

“那天你穿的是條洗得發白的藍布裙,膝蓋那兒還補了一塊淺灰的布丁,針腳歪歪扭扭,像是你自己縫的。”

她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膝蓋——那塊補丁早被磨平了,可記憶卻突然鮮亮如初。

“你進門時沒敢看我眼睛,把書包抱在胸前,像抱着盾牌。坐下後第一句話是‘陸老師,我是不是太笨了?’”陸澤頓了頓,目光落回她臉上,“可你知道嗎?你解第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組的時候,鉛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的聲音特別穩,‘沙沙’的,像春蠶喫桑葉。那會兒我就想,這姑娘心裏有火苗,只是缺個人幫她吹一吹,別讓它被風吹滅了。”

馬燕眼眶一下子熱了,忙低下頭去,假裝整理書包帶子。可那根帶子早就整整齊齊,她手指卻不受控地絞着,指節泛白。

“我不是因爲你聰明才教你。”陸澤聲音低下去,帶着某種近乎鄭重的沉靜,“是因爲我看得到,你每一次想放棄時,又咬着牙多寫了一頁演算;每次被馬師傅罵得縮在廚房角落啃饅頭,第二天還是準時出現在我門口,書包帶子上還沾着麪粉。”

他頓了頓,忽而一笑:“再說,你要是考不上重點大學,以後誰來替我寫回憶錄?總不能讓我自己寫《論如何用三年時間把一個鐵路大院叛逆少女培養成財經記者》吧?”

馬燕終於破功,噗嗤笑出來,眼淚卻真真切切滾了一顆下來,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傳來“哐啷”一聲脆響,像是搪瓷缸砸在地上。緊接着是馬魁壓低卻掩不住怒意的吼聲:“……你少拿那套虛的糊弄我!我馬魁教出來的徒弟,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王素芳的聲音緊隨其後,溫和卻不容置疑:“老馬,你喝多了。陸澤是燕子的老師,也是咱們家請進門的客人。你這話,傷的是燕子的心。”

馬燕笑容一斂,肩膀微微繃緊。

陸澤卻沒動,只是靜靜聽着,直到那邊再無動靜,纔開口:“你爸今天下午在鍋爐房蹲了整整兩小時,就爲了等你放學。他看見你跟我一起走,沒上前,也沒叫你,就在拐角那兒站了十分鐘,菸頭扔了三個。”

馬燕猛地轉頭:“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也在那兒。”陸澤坦然,“我買冰棍回來,看見他揹着手,看着你背影,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

馬燕怔住了。她想起小時候,馬魁總把她扛在肩頭看火車進站,鐵軌震顫,汽笛悠長,她的小手揪着他耳朵,他哼着不成調的《東方紅》,聲音粗糲卻安穩。後來他入獄,她十歲,再見面時他瘦得脫相,眼神渾濁,像蒙了層灰的玻璃。這些年,她習慣了躲着他,嫌他古板、暴躁、不通情理,卻忘了他也曾是那個會爲她哭一場而徹夜不眠的男人。

“他不知道怎麼愛你。”陸澤輕聲道,“就像他不知道怎麼修好一臺漏氣的蒸汽機車,只能一遍遍擰緊螺絲,直到零件崩裂。”

馬燕沒說話,只是慢慢攥緊了那張汪新的卷子,紙邊在她掌心壓出淺淺的印痕。

遠處傳來廣播喇叭的電流聲,接着是姚玉玲清亮悅耳的嗓音,正播報着明日天氣預報。聲音穿過寂靜的夏夜,像一泓清泉淌過石隙。

陸澤忽然問:“你聽過她播音時的呼吸聲嗎?”

馬燕一愣:“啊?”

“她在唸‘明日晴轉多雲’之前,會悄悄吸一口氣,停半拍,再開口。那是她給自己打氣的方式。”陸澤望着聲源方向,眼神平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喘息間隙。你爸有,牛大力有,姚玉玲有,你也有。”

他看向馬燕,目光溫潤:“而我的任務,就是幫你找到屬於你的那個間隙——然後,在你吸氣的時候,把風遞給你。”

馬燕久久凝視着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臉,把那點溼意擦得乾乾淨淨。她將那張卷子仔細摺好,塞進書包最裏層,動作利落得像收起一面旗。

“走。”她轉身朝自家院門走去,步子比來時輕快許多,“我請你喫冰棍。我媽今早剛買的綠豆冰棍,凍得硬邦邦,咬一口能醒三天盹。”

陸澤笑着跟上:“行啊,不過得加個條件。”

“啥條件?”

“下次你爸再陰陽怪氣,你別光懟他,試着問他一句——‘爸,您當年在機務段,修得最好的是哪臺車?’”

馬燕腳步微頓,側眸看他:“……爲什麼?”

“因爲答案會告訴你,他心裏最驕傲的,從來不是‘馬魁師傅’這個稱呼。”陸澤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楔進夜色裏,“而是‘馬魁,那個能把東風4B修得比新車還順溜的傢伙’。”

馬燕沒再說話,只是嘴角一點點揚起來,像初升的月牙,清冷又柔軟。

兩人並肩走過青磚鋪就的小巷,樹影婆娑,蟬鳴漸歇。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他們肩頭,彷彿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剛走到馬家門口,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素芳端着個搪瓷盆站在門口,盆裏是剛焯好的豆角,翠綠鮮亮。她笑着招呼:“燕子,陸澤,來得正好,嚐嚐新焯的菜,清爽解膩。”

馬燕快步上前接過盆子,指尖碰到母親微涼的手背,忽然說:“媽,明兒我陪您去趟百貨大樓吧?我想給您挑條新頭巾。”

王素芳明顯一愣,隨即眼尾舒展開細密的紋路,笑意溫軟:“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嗯。”馬燕低頭看着盆裏水珠滾動的豆角,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我想學學,怎麼把日子過得,像這豆角一樣——看着普通,嚼着卻脆生生的,還有股子清甜勁兒。”

王素芳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撫了撫女兒額前一縷被晚風拂亂的碎髮。那動作很輕,像拂去一片羽毛。

陸澤站在幾步之外,靜靜看着這一幕。他忽然明白,有些改變並非驚雷裂帛,而是細雨無聲;不是推倒重來,而是伏在時光的褶皺裏,一針一線,把斷裂的線頭重新捻緊。

他轉身欲走,卻見馬魁不知何時立在自家窗後,沒開燈,只有一小片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剪影。他沒看這邊,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枝幹虯勁,樹皮皸裂,可枝頭新抽的嫩芽,在夜色裏泛着柔潤的青光。

陸澤沒打招呼,只是朝那扇窗,極輕微地頷首。

他剛邁出一步,口袋裏的半導體收音機忽然響起沙沙的雜音,接着是斷續的、帶着電流噪音的播報聲:“……本臺消息,津門鐵路局今日通報,因應汛期調度需要,即日起臨時增開K502次臨客,經停站調整……乘務人員名單已公示……廣播員:姚玉玲……”

聲音戛然而止,只剩電流嘶鳴。

馬燕回頭看了眼自家窗口,又看看陸澤,忽然說:“聽說,姚玉玲這趟車,要跑三天。”

陸澤點頭:“嗯,跨省臨客,返程票都搶空了。”

“牛大力知道嗎?”

“他知道。”陸澤笑了笑,“但他今晚不會去車站。他在廠裏翻了一晚上《肉類營養學手冊》,打算明天燉一鍋當歸黃芪羊肉湯,說是要‘科學補血,精準追愛’。”

馬燕終於忍不住,笑得彎下腰去,笑聲清脆,驚飛了槐樹上一隻棲息的麻雀。

陸澤也笑,笑聲混着晚風,飄向更深的夜色裏。

他走出大院時,特意繞到鍋爐房後牆根下。那裏有塊被煤灰燻得烏黑的磚,磚縫裏倔強地鑽出一簇野薄荷,葉子油綠,莖稈挺直。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小小的、鋸齒狀的葉片。

清涼的氣息悄然漫開。

他知道,這簇薄荷,明年會蔓延成一片。

而有些旅程,就該從這樣微小的、帶着青澀氣息的綠意裏,悄然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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