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唐奇譚 >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夜逐

國守道循着血跡一路追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墳塋與斷碑,地面上的血跡越來越濃,拖拽痕跡也愈發清晰,顯然令駝子的傷勢不輕,逃竄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就在衆人穿過一片叢生的雜草,即將追上前方一道踉蹌的

身影時,突然從旁邊的墳塋後方,傳來幾聲低沉而詭異的嘶吼,那聲音不似尋常犬吠,沙啞、暴戾,帶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兇煞之氣。

國守道心頭一凜,立刻示意親隨們戒備,腳步驟然放緩。下一刻,十幾道黑影從殘敗的墳塋間隙中竄出,藉着月光的微光,衆人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模樣————那是幾頭碩大惡犬,身形比尋常獵犬龐大一圈,皮毛枯黃雜亂,黏着

污穢的泥土與暗紅色的血跡,身上多處皮膚潰爛,露出底下泛着膿水的血肉。

它們的頭顱同樣遍佈潰爛,有的雙眼渾濁凸起,有的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慘紅尖銳的獠牙,涎水順着獠牙滴落,絲絲砸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四肢粗壯畸形,爪子尖銳如勾,刨得地面碎石飛濺,周身散發着令人作嘔的

隱隱腥臭味。

“小心,這些惡犬不尋常!”一名親隨低呼出聲,臉上露出幾分瞭然和警惕之色——這般畸形的惡犬,顯然是被人刻意豢養,用來守護墓地,阻攔追兵的。它們眼神兇狠,死死盯着國守道等人,喉嚨裏發出持續的低吼,一步步

逼近,周身的嗚嗚咆哮聲愈發濃重,兇煞之氣幾乎要將人吞噬。

就在此時,前方遠處陰影中的令駝子,突然停下踉蹌的腳步,靠在一塊斷碑上,捂着助下的傷口,嘴角溢出更多的血跡,臉上卻露出一絲陰狠的獰笑。他緩緩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哨子,毫不猶豫地放在脣邊,用力一

吹,尖銳刺耳的哨聲瞬間劃破了墓地的死寂,在空曠的墳塋間迴盪,格外刺耳。

哨聲未落,那十幾頭畸形惡犬便如瘋魔一般,雙眼赤紅,猛地朝着國守道等人撲了過來,嘶吼聲震得周圍的荒草簌簌作響,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顫。爲首的一頭惡犬身形最爲龐大,縱身躍起,張開血盆大口,尖銳的獠牙直逼國

守道的咽喉,粘稠的涎水迎風濺落在他的衣襟上,帶着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國守道反應極快,身形猛地向側後方一掠,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腰間短刃順勢出鞘,寒光一閃,狠狠劈在惡犬的脖頸上。“咔咔”一聲脆響,刀刃卻被惡犬張開的裂吻順勢啃住,口和黑紅色的鮮血隨之濺出,糊了國守道一

臉。可那惡犬卻渾若未覺,依舊嘶聲咆哮着,狠狠掙開被戳穿,割裂的一側皮肉,帶着血淋淋的傷口,再度猛撲而來,張口便咬向國守道的持刀手臂,卻只咔嚓啃了一個空。

原來是國守道當機立斷,主動拋開手中短刀,險而又險地閃過這近在咫尺的撲擊。可他身形尚未穩住,便被另一隻緊接而至的惡犬側身撞倒在地,重重摔在冰冷的墳土上。就在這隻惡犬張開血盆大口,即將咬中他脖頸的那一

刻,國守道猛然抬手一擋,卻突然被人從身後重重拖了一把,身形飛快倒退,再度閃過了惡犬迎面踏至的鋒利勾爪。

惡犬撲空之下,只來得及扯住他的腰帶,“撕拉”一聲,腰帶斷作數節,連同腰間的皮鞘等物散落一地,狼狽不堪。與此同時,一條猛然從他眼前閃現的鞭腿,“沉悶啪”的一聲狠狠抽中了這條追咬而至的惡犬。

那力道極大,瞬間就像是一柄橫擊的重錘,將這條呼呼咆哮的惡犬踢得五官暴突、口涎炸裂,一聲不響地橫飛出去,在荒涼的墓地中連連翻滾,撞倒了好幾具豎立的殘碑,最終在隱約的塵埃中抽搐翻滾着,一時間沒能再爬起

來。

可其餘的惡犬依舊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撲來,有的正面撲向親隨,有的繞到側面機偷襲,還有的默不作聲地從下方貼地鑽咬,顯然是被刻意訓練過簡單的合擊戰術,配合得極爲默契。片刻之間,便有一名親隨因自顧不

暇,被一頭惡犬趁機咬住手臂,鋒利的獠牙深深嵌入皮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可那親隨卻只是冷哼一聲,神色絲毫未變,反手一掌如刀鋒,刺穿惡犬的腹腔,順勢發力,將惡犬從頭部扯斷成兩截,隨手丟在地上,那半截惡犬的軀體,依舊在地上掙扎不止,卻被他一腳踩爆;同時又揮起血肉淋漓的手

臂,正中另一隻潛伏到腳下的惡犬,如炮錘一般的直插其喉,碰聲震盪着自內穿裂而出,場面慘烈至極。

“讓開!”“伏下!”一聲大喝響起,一名親隨縱身越空而起,周身瞬間甩飛出一圈圈細長的銀鏈,銀鏈末端的鋒銳標頭泛着冷光,如旋風一般席捲開來,將那些躍起過高的惡犬盡數捲入這片銀色的鋒刃漩渦中。只聽“噗嗤”“咔

嚓”的聲響接連不斷,惡犬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銀鏈劃過之處,血肉飛濺,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其餘分散開來的親隨,亦是各施手段,奮力抵擋惡犬的猛攻。有人揮舞着長刀與惡犬纏鬥,長刀與惡犬的獠牙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他憑藉着無可抵擋的巨力與極快的速度,每一刀都將惡犬從頭到腳,斬成飆血的

肉段;有人揮舞鋼鞭如輪,鞭影翻飛,每一擊都能將惡犬的骨骼抽打成節節寸斷的爛泥。

甚至還有人大笑着,硬生生貼抱住,撲到身上的數頭惡犬,不顧惡犬鋒利獠牙的撕咬,拼盡全力將它們重重把砸在地,“砰”的一聲悶響,惡犬被砸得骨骼碎裂,發出淒厲的慘叫,而他身上也被啃咬出密密麻麻的缺口,卻沒有

多少血水流出,依舊神色悍然,毫無半分退縮;拳腳揮舞如飛,將其搗砸成爛泥。

可纏鬥未歇,又有幾頭畸形惡犬從墓地深處的石、破損棺體中猛然竄出,數量比先前更多,且身形更爲龐大、性情更爲兇悍————它們皮毛下的潰爛處翻湧着膿水,獠牙更長更鋒利,嘶吼聲也更爲暴戾,瘋魔般朝着衆人撲

來。一時間,惡犬的嘶吼聲、慘叫聲、骨骼碎裂聲與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徹底打破了墓地的死寂,在空曠的墳塋間迴盪,尖銳刺耳,令人心驚膽戰。

而僥倖脫身出來的國守道,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污與塵土,也無暇顧及身後親隨與惡犬的纏鬥,只顧着令駝子留下的血跡與拖拽痕跡,再度奮力追趕。他腳步急促,身形矯健,越過滿地的殘碑、荒草與惡犬的屍體,循着痕

跡一路奔襲,最終衝到了有着十字花窗的教堂後側。可就在一截破損剝落的牆面上,令駝子留下的所有痕跡突然戛然而止,彷彿憑空消失一般。

國守道不由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牆面上方,就見身體扭曲變形的令駝子,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詭異姿態,攀附在上方殘缺的樑架之間。被他窺見的霎那身形一閃,便徹底消失在教堂橫樑的陰影之中,沒了蹤跡。

國守道瞳孔驟縮,突然心中一驚——方纔令駝子消失的瞬間,他隱約察覺到腳下地面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震顫,一股刺骨的寒意順着腳掌蔓延至全身。來不及細想,他幾乎是本能地猛然抽身而退,身形飛快向後掠出數步,堪堪

避開身前的牆面。

就在他身形落地的剎那,“轟隆————”一聲悶響驟然炸開,震得地面微微震顫,他方纔站立的牆面突然崩裂塌陷,碎石與泥土瘋狂翻湧,滾滾塵煙瞬間瀰漫開來,遮蔽了眼前的視線。數道扭曲可怖的身影,從漫天塵煙中猛然暴

起撲出,帶着濃烈的腥腐惡臭,直衝國守道而來。

那是數具暗紅發黑的人形,渾身肌膚盡去,唯有粘連的殘筋絡纏繞周身,宛如被生生剝皮後又胡亂纏上破舊布條的屍骸,看似軀體僵硬卻又帶着詭異的柔韌,每一步都伴隨着骨骼錯位的“咔咔”脆響;卻是被事先活生生埋在

牆體中一般,還殘留着大片乾涸泥灰。

當先一具剝皮屍人猛地探出血跡斑斑的潰爛指爪,指縫間還掛着被扯碎的衣物碎片,尖銳的指甲泛着灰黑的寒光,堪堪觸及國守道衣襟的那一刻;國守道反應極快,反手抽出腰間備用的短刃,狠狠揮刀擋隔、斬開。

“噗嗤”一聲,屍人的指爪被生生斬斷,黑紅色的粘稠膠液噴湧而出,可那斷爪卻並未落地,反倒宛如被無形的經絡牽扯着,連同流淌的膠質黑液;顫顫巍巍地飛縮回去,重新貼合在屍人殘缺的手腕處,僅片刻便又微微蠕動,

似在緩慢黏合,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未等他再度出手,“噗”的一聲悶響驟然響起,一具已然逼近,再度將他包圍的剝皮屍人,突然自頭胸處轟然炸裂開來,黑紅色的粘稠體液與碎裂的肌肉、筋絡四散飛濺,濺落在地面與殘存的牆面上,腥臭之氣愈發濃烈。緊

接着,另一具正彈跳而起,朝着他猛撲而來的剝皮屍人,在空中突然發出一聲詭異的悶響,呼嘯着斷作數截,殘肢重重砸落在土上,依舊在微微蠕動。

不等國守道反應過來,又一支泛着冷光的鐵鐧破空而來,呼嘯着迴旋一週,狠狠砸中另一具撲來的剝皮屍人,“嘭”的一聲巨響,鐵鐧徑直將屍人砸穿,順勢將其嵌入旁邊殘餘的牆體內,屍人僵硬的軀體抽搐了幾下,便再無動

靜,黑紅色的體液順着牆體緩緩滑落。卻是抽出空來的“親隨”們緊接而至。

下一刻,一聲尖銳的嘯聲夾雜着令駝子淒厲的慘呼驟然響起,刺破了墓地的混亂與死寂。緊接着,上方景教教堂的前半截橫樑,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咔咔”脆響,磚石與木樑應聲崩裂,轟然坍塌下來一個巨大的缺口,塵土與

碎渣簌簌掉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在缺口下方的廢墟之中,原本從橫樑上被不明存在逐漸拖曳遠去的令駝子,此刻已然沒了掙扎的力氣———————支如勾矛般粗壯的巨箭,徑直貫穿了他的小腹,將他死死釘在一片殘破的木板隔板上。他像案板上瀕死的魚一般,

身體不住抽搐,暗紅的血色從他身下緩緩涸出,很快浸透了身下的碎石與塵土,氣息也愈發微弱。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並非意外,同樣是潛伏在墓地外圍警戒、遊曳待機的親隨手筆——他們早已循着國守道的蹤跡趕來,暗中潛伏觀察,待令駝子陷入絕境,無處可逃之際,果斷出手,一擊致命。而就在此時,遠處燈火稀疏

的街坊之中,伴隨着大片雜亂的腳步聲與搖曳的火光,西瓦城夜間巡邏的士兵,才拖拖拉拉地匯聚了足夠人手,姍姍來遲。

他們手持火把與兵器,神色猶疑,腳步拖沓,顯然是被墓地的廝殺聲與坍塌聲驚動,卻並未急於趕來。而是不斷的召喚附近的同伴,直到持續的動靜漸歇,才慢悠悠地朝着這邊聚攏;同時遠遠地便朝着墓地方向呟喝,語氣裏

滿是不耐煩與敷衍;像是在驅趕和威嚇着什麼,又像是給自己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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