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唐奇譚 >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故往

蓋莫訶與本城的駐軍,同樣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這份聯繫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他與邊境各方權勢牢牢綁定。諸如他子女的姻親蒙氏,乃是迦南邦“十二士師”門第中,能輪流擔任主(太守)的上四家之一,如今蒙氏族人

正擔任迦南邦司政左參,手握邦內政務大權,是他在藩屬朝堂中最堅實的助力;

他本人的妻兄,便是火尋州督護麾下最得力的大將那盧延,執掌州內精銳鎮防軍,手握兵權,暗中爲他提供庇護與便利,讓他得以在木夷刺城的軍防體系中暢行無阻;而與他關係極爲親密的母舅家表弟阿地沙,更是北部草原

邊境的實力派,末顏部的當代大酋,麾下控弦之士成千上萬,既是他在草原上的強援,也是他牽制邊境其他競爭,對勢力的重要籌碼。

正是籍此錯綜複雜的身份背景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絡,他才能夠穩穩立足鹹海、火尋道之間的木夷刺城,成爲附近一衆中小貴族馬首是瞻的領頭人物。這些中小貴族的家門,或依附他的商路資源,或仰仗他的權勢庇護,或借

助他的關係網絡謀求發展,紛紛唯他馬首是瞻。

當然,最大的關鍵,是這木夷刺城內,長期共存的朝廷、邊藩、邦屬等多方勢力,相互交相滲透,彼此糾纏制衡,所造成的錯綜複雜局面,恰好給了他騰挪施展的偌大空間——他遊走在各方勢力之間,既不徹底依附某一方,

也不輕易得罪任何一方,藉着各方的矛盾與訴求,悄然壯大自身勢力,一步步將木夷刺城變成了自己的“地下樂土”。

但他同樣還有第三重,更加隱祕、更加見不得光的身份與背景,這一重身份藏在黑暗最深處,知曉者寥寥無幾,卻是他攪動亂局、剷除異己的最鋒利獠牙。比如,他便是大名鼎鼎的刺客結社“山翁”在鹹海之地的唯一代理人;

本地分支的頂尖刺客,皆由他暗中編派調遣和承接任務,那些看似意外身亡的官員、豪商、部酋,不少都是“山翁”刺客的手筆,而背後的主使,正是蓋莫訶本人。

除此之外,他還是曾經橫行鹹海道、火尋道一帶的巨寇、大盜,亡命團體——“紅砂”“血狼”與“草中飛”等,的祕密金主與幕後推手。這些盜匪團體平日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劫掠商隊,襲擾村鎮,看似是各自爲戰的亂寇,

實則每一步行動都離不開蓋莫訶的資助與授意。他爲這些盜匪提供兵器,糧草與消息,借他們的手清除異己,壟斷商路,掠奪財富,更藉着盜匪的混亂,掩蓋自己的隱祕佈局。

只是這份“合作”從來都沒有溫情可言,唯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換。一旦這些盜匪團體徹底失去利用價值,或是在自行擴張的過程中變得桀驁不馴,難以控制,蓋莫訶便會毫不猶豫地反手一推——他會暗中收集盜匪的罪證,將其

盡數泄露給官府,甚至親自佈局,借官府之手將這些曾經爲他所用的爪牙徹底葬送。

每次清算,他都會留下一小部分死忠鐵桿,要麼讓他們蟄伏起來,等待日後再度啓用;要麼讓他們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另起爐竈,繼續爲他執行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祕任務,成爲他藏在暗處、永不暴露的利刃。除此之外,他

的隱祕身份遠不止於此,更滲透到邊境各方宗教與族羣勢力之中。

因此,他還有若幹精心營造的特殊身份。比如流行在北部邊境草原上,由回紇人傳入的摩尼教激進團體“焚身派”所尊崇的大事,暗中爲該派提供物資與庇護,借其狂熱的教義,伺機攪動邊境局勢;在迦南邦的希人會堂中,

他擁有同壇觀禮的尊貴客師身份,憑藉這份身份,拉攏境外希人商賈勢力,打通隱祕商路,積累鉅額財富;就連景教十字廟中,他也是深受神職人員與信衆歡迎的榮譽執祭。

藉着朝聖和禮拜往來的幌子,聯絡各方隱祕力量,收集各類情報,將諸多教門勢力,也納入自己的佈局之中。靠着這些層層疊加的隱藏身份,他得以牢牢掌控木夷刺城的消息、商利與交通命脈,爲自己的隱祕佈局鋪路。

因此,哪怕到了天相之變後,妖亂、獸災四起的時代;他依舊能夠如魚得水的玩弄權柄和財貨,安然享受富貴奢靡,則是因爲他獲得了第四重的祕密身份加成,不但得到了權勢名爲的潛在保證,也獲得了通往全新世道和格局

的一條捷徑。

這重身份遠比之前所有身份都更爲隱祕,也更爲關鍵,它讓他得以在亂世將至的混沌中,提前站穩腳跟,避開妖亂與獸災的衝擊,甚至能藉着亂世的浪潮,進一步擴張自己的勢力,將木夷刺城乃至整個鹹海、火尋道之間的廣

大地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這第四重身份,更是成爲當下串聯起邊境各方勢力隱祕往來的核心紐帶,是他暗中勾結那些擁有神異手段的人與事物、扶持地方上的不軌之徒與野心之輩,攪動鹹海道與火尋道局勢,爲自身謀取更大利益和長遠前景的關鍵依

仗。但在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個受人尊崇、口碑風評極佳的人物,在紛亂不止的邊境貴族與藩家之中,宛如品德標杆一般的存在。

這份“美名”並非憑空而來,而是他多年精心經營的結果。早在多年前,身爲庶長子卻已有衆望的蓋莫訶,在已故的豈山本家老著候病重垂危之際,主動在老父前信誓旦旦,將本該由他競爭的藩主(位),退讓給了更受

老著候寵愛的嫡親弟弟。

這一舉動,不僅成功避免了蓋氏一門迫在眉睫的宗族紛爭與潛在內亂,更讓他以“仁厚謙讓”的形象深入人心,同時變相接手和置換來了蓋氏一門世代掌控的核心商路渠道,以及暗中守護本家的地下勢力與人手——看似退讓,

實則握住了家族最根本的命脈。

後來,身爲藩主的嫡弟,因長久沉溺於聲色犬馬、放縱無度,最終以突發風痹症,倒在了新買來的俊美玩物身上,幾乎淪爲世代姻親的邊境貴族間的長期笑柄。又是蓋莫訶挺身而出,一力負責所有善後收尾之事,遮掩醜

聞、穩定宗族人心,讓蓋氏家門不至於因這場荒唐鬧劇蒙羞。

而後,他又力排衆議,堅決支持藩主留下的年幼子嗣繼承候位與家業,藉着輔佐幼主的名義,鐵腕剷除、驅逐和流放了諸多屬官、家臣、藩士中的強項者與不安定因素,徹底掃清了蓋氏宗族內部的異己勢力,牢牢掌控了宗族

的實際權力。

在完成這一切得罪人的勾當,穩固好蓋氏宗族的根基之後,蓋莫訶又表現得毫不眷戀權柄與風光,主動將輔佐年幼藩主的職責,託付給那位新寡的弟婦,以及他精心安排的近臣,以“功臣身退”的姿態,回到了木夷刺城,繼續

扮演好自己遠離宗族核心,卻始終是家門長輩與宗族支柱的角色。

這份“功成不居”的姿態,更讓他的美名傳遍邊境諸藩,成爲人人稱道的賢明長者,誰也未曾料到,這位看似淡泊名利、品德高尚的貴族,竟是藏在邊境亂局背後,攪動一切的真正黑手。

當然了,至於青年繼位的藩主,爲什麼會輕易沉溺聲色,毫不愛惜身體;那些投其所好,趨炎附勢的倖進逢上之輩,爲何會適時出現,百般引誘;其中的真相,早已隨着嫡弟的離世變得無關緊要————蓋莫訶的目的,自始至終

都完美達成了。

曾經讓他仰慕再三,念念不忘,出身高門、溫婉柔美的弟婦,如今早已沒了往日的矜貴,只能屈膝於他的淫威與私慾之下,不敢有半分反抗。她被蓋莫以禮拜還願、宗族議事爲名,在暗地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淪爲他宣

泄私慾的玩物,連一絲尊嚴都無法留存。

而那位現任的侄兒藩主,看似是嫡弟的血脈,實則是他暗中混入蓋氏家門,與弟婦私生的親生兒子,藩主身邊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他安插的親信專門呈送過來,全程盡在他的掌控之中,所謂的藩主之位,不過是他手

中的傀儡擺設。

那些曾經礙事的老輩家臣、部舊,或是知曉他過往隱祕,或是不肯屈從於他的掌控,也都被他藉着扶持幼主,整頓家門的名義,一一清洗、排斥殆盡,要麼被流放邊疆,要麼被安上罪名處刑;餘下個別愚頑不靈,不肯歸順

的,也都在他的精心佈局下,適時“沒於意外”;或是墜馬身亡,或是突發急病,連一絲懷疑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可即便掌控了蓋氏宗族的實權,坐擁弟婦、操控藩主、清除了所有異己,蓋莫訶反而已經寡然無味,早已看不上蓋氏藩候那點有限的基業。他的目光,早已越過區區的豈山著領,投向了更廣闊的天地,心中滋生出了更大的追

求與野望。

他要藉着自己手中的勢力、人脈與隱祕身份,在這妖亂四起,世道動盪的格局中,連橫合縱,侵吞兼併;掙脫更多束縛,成爲鹹海道、火尋道之間,乃至整個大夏東境北地,擁有一席之地的真正掌控者,甚至伺機問鼎更高的

權位,成就一番無人能及的事業。

到這裏,早已褪去錦袍華服,換上一身普通富家居服,面容也經過簡單易容,改頭換面,判若兩人的蓋莫訶;目光驟然變得凌厲,對着聞訊迅速聚集起來的幾名心腹部屬,沉聲下令道:“看來,西瓦城那兒,已經靠不住了,

居然讓人逃出來報官傳信!”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不耐與斥責,又繼續說道:“至於赫盧曼那一路,也是不能指望的廢物,區區黑沙鎮,都沒能拿下來,本還以爲,能夠藉着他的手,多消磨幾支地方上的守備軍卒,打亂更多官府的部署,現今已經惹得

官軍重視,繼續派出的後援,就不是那麼輕易收拾的………………”

話音落時,他抬手重重拍在身旁的桌案上,眼底翻湧着深處的莫名光芒,聲音愈發低沉而果決:“將我的話傳出去,蟄伏多年的大食殘黨,還有那些天教的餘孽,也該出來動一動了;這麼多年,本家從祖上開始,便暗中蔭

庇他們、資助他們,可不能白費了這數十年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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