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掛機

《西遊》世界,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孫悟空在這山上住了好幾年,每天掃地、砍柴、挑水、煮飯,跟着師兄們唸經、打坐、聽祖師講道。

他從不偷懶,也從不抱怨。

那些師兄們覺得他就是個普通的猴子,無非是聰明些,勤快些,也沒別的本事。

誰也不知道,這隻猴子的腦子裏裝着多少東西。

那些夢境裏的人生,那些閱歷,那些智慧,孫悟空都盡力地藏着。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焦躁不安,除了日復一日的勞作,便是學習那些基礎道法。

如導引吐納、周易推演、符水咒語等。

但這些更多屬於修煉體系的輔助內容,而非那些核心傳授的獨立本領。

這一天,菩提祖師登壇高坐,開講大道。

孫悟空站在衆徒弟中間,聽得認真。

祖師講完了道,掃了一眼臺下,忽然叫了一聲:“悟空。”

孫悟空出列,跪下,“弟子在。”

祖師看着他,“你來了多久了?”

孫悟空想了想,“弟子記不太清,只記得山上桃子喫了七回。”

祖師點點頭,“七年了。你想學些什麼?”

孫悟空說:“但憑祖師教誨。”

祖師說:“我教你個術字門中的道法,如何?”

孫悟空問:“學了能長生不老嗎?”

祖師說:“不能。”

孫悟空搖頭,“不學不學。”

祖師又說:“那教你流字門中的道法?”

孫悟空間:“學了能長生不老嗎?”

祖師說:“不能。”

孫悟空又搖頭,“不學不學。”

祖師又說:“教你靜字門中的道法?”

孫悟空還是問:“能長生不老嗎?”

祖師說:“不能。”

孫悟空還是搖頭,“不學不學。”

祖師把戒尺往桌上一拍,站起來,指着孫悟空罵:“你這猢猻,這也不學,那也不學,那你到底想學什麼?”

只見他拿起戒尺,在孫悟空頭上敲了三下,然後揹着手,轉身走了,把衆徒弟晾在堂上。

那些師兄們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圍過來數落孫悟空,“你這潑猴,師父教你道法,你偏不學,還敢頂嘴?這下好了,惹師父生氣了吧?”

孫悟空跪在地上,卻是一言不發。

他低着頭,看着地面,心裏卻亮堂得很。

菩提祖師敲三下,揹着手走。

那是讓他半夜三更從後門進去,偷偷教他真本事。

當天晚上,孫悟空假裝睡了。

等所有師兄弟們都睡着了,他悄悄爬起來,穿了衣服,溜出房門。

走過長廊,繞過殿堂,到了祖師寢殿的後門。

門虛掩着,孫悟空一推就開了。

祖師在裏面打坐,聽見動靜,嘴角上揚,“這猴子,果然聰明。”

孫悟空跪在祖師面前,磕了三個頭,“師父,弟子來了。’

祖師轉過身,看着他,笑了,“你這猴子,倒是機靈。你白天不學那些道法,可是想學長生之術?”

孫悟空點頭,“弟子不想死。弟子想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庚。求師父傳我長生之術。

祖師點點頭,“好。你我有緣,那我便傳你。”

“多謝師父。”

從那天起,孫悟空每天晚上去祖師房裏學本事。

白天他照常掃地、砍柴、挑水、煮飯,跟師兄們唸經打坐,研究各種基礎道法。

誰也不知道,孫悟空每天晚上都在學真正的道法。

祖師先教孫悟空的,叫大品天仙訣。

那是長生之術的根本,是修仙的正道。

孫悟空學得認真,練得刻苦。

白天練,晚上練,喫飯的時候練,挑水的時候練,連做夢都在練。

三年之後,孫悟空通了法性,得了根源,注了神體。

跳出輪迴,與天同壽,再也不用怕死了。

可孫悟空不知道,在另一個副本世界裏,有一個人,正分享着他的一切修煉成果。

接着,菩提祖師又教孫悟空躲三災利害的法子。

天雷、陰火、品風,三災利害,躲不過就是死。

祖師說:“你要學哪般?有天罡數三十六般變化,有地煞數七十二般變化。”

孫悟空說:“弟子願學多的。”

祖師說:“好。那就教你地煞七十二變。”

孫悟空學了七十二變,能變成鳥,能變成魚,能變成樹,能變成石頭,能變成人,能變成房子。

他想變什麼就變什麼,一念之間,天地萬物。

祖師又教孫悟空騰雲之術,“這雲,是猴子的雲。”

祖師說,“你方纔學騰雲,還不算快。你還要學更快些的。”

孫悟空問:“什麼算快?”

祖師說:“一日之內,遊遍四海,纔算快。

孫悟空說:“那師父教我。”

祖師這才教了孫悟空筋斗雲。

一個筋鬥,就是十萬八千裏。

孫悟空學了,高興得上躥下跳,“師父,我試試?”

祖師點頭。

孫悟空翻了個筋鬥,嗖的一下,沒了影子。

過了片刻,他又翻回來,落在祖師面前,“師父,我飛到東海看了看,然後又飛回來了。”

祖師笑了。

孫悟空在斜月三星洞住了幾年,把本事學了個遍。

大品天仙訣、七十二變、筋斗雲,樣樣精通。

祖師說:“悟空,你該走了。”

孫悟空愣住了,“師父,弟子還沒學夠。”

祖師搖搖頭,“夠了。你學的這些,足夠你用的了。你下山去吧!以後好好修行,不可惹禍,不可仗勢欺人。記住你的名字——孫悟空。”

孫悟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師父,弟子記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回頭看了一眼。

祖師背對着他,已經閉上眼睛。

孫悟空翻了個筋鬥,駕起雲頭,飛走了。

與此同時,另一個副本世界。

蘇寧坐在四合院的廊下,正在喝茶。

忽然,他渾身一震,一股龐大的力量從靈魂深處湧出來。

不是一點點,是鋪天蓋地的,是洶湧澎湃的。

那股力量灌進他的四肢百骸,灌進他的經脈丹田,灌進他的每一個毛孔。

他的修爲開始飆升。

元嬰後期,化神,合體,渡劫,大乘......

一路狂飆,像坐火箭一樣,攔都攔不住。

蘇寧愣在那裏,茶杯舉在半空,忘了喝。

此時,他感應到了。

孫悟空在學大品天仙訣,他自己也在學。

孫悟空在練七十二變,他也在練。

孫悟空在翻筋斗雲,他也在翻。

孫悟空成了太乙散仙,他也成了太乙散仙。

那是西遊世界裏的神仙等級,太乙散仙雖然不算最高,可在這方世界,已經無人能敵。

(西遊世界中的神仙等級從高到低劃分爲混元大羅金仙、大羅金仙、金仙、太乙天仙和太乙散仙等。)

蘇寧放下茶杯,閉上眼睛。

他感應到孫悟空翻了個筋鬥,從東海飛到西海,從西海飛到南海,從南海飛到北海。

他感應到孫悟空變作一隻鳥,在雲層裏穿行。

他感應到孫悟空變作一條魚,在海裏遊。

他感應到孫悟空站在山巔,哈哈大笑。

此時此刻,蘇寧也忍不住笑了。

這隻猴子,真好用。

四合院裏靜悄悄的。

顏如玉出去拍戲了,馬冬梅跟着去打理通告,劇組人員都在忙着後期,院子裏就剩下蘇寧一個人。

他在廊下坐着,茶涼了,也沒顧上續。

閉上眼睛,感應另一個世界的那隻猴子。

孫悟空正在翻筋斗雲,從東海上空一掠而過,雲層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海面上的漁船被氣流推得東倒西歪。

漁夫們仰頭看天,什麼也沒看見,只當是起了怪風。

蘇寧在心裏跟着翻了一個。

不是真的翻,而是神魂裏翻。

雖然他的身體還坐在椅子上,可神魂已經竄上了雲端。

京城的夜空在腳下鋪開,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蘇寧一個筋鬥翻出去,再定住時,已經飄在太平洋上空。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海面上,把波光揉成碎銀子。

蘇寧懸在半空,四下看了看,心想,這地方不錯,沒人看見。

蘇寧又是開始練七十二變。

第一變,變鳥。

心裏想着鳥的樣子,神魂一動,整個人化成一隻海鷗,翅膀張開,藉着海風滑翔。

海鷗的眼睛看世界不一樣,天更藍,水更透,遠處的漁船像一片片葉子漂在海上。

蘇寧扇了兩下翅膀,覺得不過癮,又變。

這次變鷹。

海鷗的翅膀太軟,不夠勁。

鷹不一樣,翅膀一展,氣流託着他直往上躥。

蘇寧在雲層上盤旋了幾圈,看見下面有條魚躍出水面,一個俯衝紮下去,爪子快碰到魚背了纔想起來......

自己是在練功,不是真的打獵。

趕緊拉起來,差點栽進海裏。

接着,他又變魚。

神魂一動,應收起來,化作一條旗魚,扎進海裏。

旗魚的身子長而流線,尾巴一擺,唰地竄出去老遠。

蘇寧在水裏遊了一陣,覺得不過癮,又變鯊魚。

旗魚太快,可不夠兇。

鯊魚慢些,可那股子橫勁兒,讓人上癮。

蘇寧在海底巡了一圈,嚇跑了一羣小魚,又覺得沒意思了。

變樹,變石頭,變房子,變人。

變了個老頭,白鬍子白頭髮,拄着柺杖站在沙灘上。

海浪衝上來,沒過他的腳踝,涼颼颼的。

蘇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青筋暴起,皮膚上全是老年斑。

這感覺真的是太真實了,絕對不是化妝術能比的。

他趕緊變回來,還是年輕好。

京城的夜已經深了。

蘇寧的神魂從太平洋上收回來,落回四合院。

他依舊是坐在廊下,茶水卻是已經徹底涼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入口,倒是清爽。

蘇寧繼續練筋斗雲,主要是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這一次不是在神魂裏翻,而是用身體翻跟頭。

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裏,從京城出發,往西翻,越過黃土高原,越過青藏高原,越過喜馬拉雅山,落到印度洋上。

再翻,越過非洲大陸,落到大西洋邊。

再翻,越過美洲大陸,落到太平洋上。

再翻,已經回到北京城。

身體來回翻了幾趟,像是坐了幾趟免費的環球飛機。

哪怕是最先進的雷達也探測不到蘇寧的筋斗雲,以後自己可以翱翔四海,自由自在。

第二天,顏如玉從外面回來了。

她推開門,看見蘇寧坐在廊下,端着涼透的茶,臉上帶着笑,“你一夜沒睡?"

蘇寧點點頭,“不困。”

顏如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想什麼呢?”

蘇寧想了想,“想一隻猴子。”

顏如玉愣了一下,“猴子?”

蘇寧笑了笑,沒解釋。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神魂和身體在外面瘋了一夜,身體坐了一夜,得活動活動。

蘇寧在院子裏走了兩圈,抬頭看天。

雲層很厚,灰濛濛的,看不出那隻猴子在哪兒。

可蘇寧知道,它一直都在,成爲自己的力量源泉。

在另一個世界裏,那隻猴子正翻着筋斗雲,從東海飛到西海,從西海飛到南海,從南海飛到北海。

而蘇寧的神魂,也跟着一起飛。

馬冬梅從屋裏出來,拿着本子,風風火火地往外走,“蘇寧,如玉,我出去了。今天有個通告要談。”

蘇寧點點頭。

馬冬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寧一眼,“你昨晚一夜沒睡?”

“沒有。”

馬冬梅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會兒,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

然後,她轉身走了。

顏如玉也去準備今天的事情了。

院子裏又剩下蘇寧一個人。

他坐下來,重新泡了壺茶。

閉上眼睛,神魂又飄了起來。

這次不去太平洋了,就在京城上空轉轉。

蘇寧變作一隻麻雀,落在四合院的屋脊上,看着下面自己坐着的身體。

那具身體端着茶杯,閉着眼睛,安安靜靜的,像個打盹的學生。

麻雀歪了歪頭,覺得挺有意思。

然後又變,變作一片雲,飄在四合院上空。

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落在院子裏,亮晃晃的。

蘇寧坐在廊下,端着茶杯,臉上帶着笑。

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沒人知道他會什麼,也沒人知道他昨晚去了哪兒。

只有蘇寧知道。

那隻猴子在另一個世界翻筋斗雲,他跟着翻。

那隻猴子在海底鯊魚,他跟着變。

這掛機,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