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娛樂:我實在太想進步了 > 第1249章 周都督的噩夢

“怎麼了,老公?”

劉施施穿着真絲睡裙,半支起身子,藉着昏黃的牀頭燈看向周餘棠。

“沒事。”

周餘棠從牀頭櫃上拿過蘇打水,擰開喝了一口。

他久違的做了個奇怪的噩夢。

夢裏...

平板上劃過的是一張張試鏡錄像的縮略圖,右下角標註着姓名、年齡、院校及過往代表作。曲曉棠指尖在屏幕上緩慢滑動,眼神沉靜,卻帶着一種近乎外科醫生解剖般的精準銳利。

第一幀停住——林薇,二十三歲,北電錶演系大三,試鏡角色:高中時期文東恩的同班同學、唯一試圖幫她卻被霸凌者反向圍堵的女生“李善英”。

畫面裏她站在鏡頭前,沒化妝,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校服外套,頭髮扎得鬆散,手指無意識絞着衣角。當導演念出那句臺詞:“東恩……你書包裏怎麼有血?”她喉頭明顯一哽,眼眶迅速泛紅,但沒讓淚掉下來,只是把頭垂得更低,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羽毛:“我……我沒看見。”

曲曉棠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第二幀——周野,二十六歲,江東簽約藝人,試鏡角色:成年後的“樸妍珍”之弟、“霸凌五人組”核心成員之一,“金俊熙”。

他沒走清冷貴氣路線,反而剃短了鬢角,穿了件沾着油漬的黑色皮夾克,指甲縫裏還刻意留了點灰。試鏡片段是他掐着一個瘦小男生後頸往廁所隔間推的戲。沒有一句臺詞,全程只有粗重呼吸、鞋底刮地聲、金屬門框被撞出的悶響。推到第三下時,他忽然停住,側過臉,對鏡頭咧嘴一笑——那笑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動物性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愉悅。

曲曉棠指尖頓住,輕輕點了兩下屏幕。

第三幀跳出來:胡蓮馨,二十四歲,試鏡“成年文東恩”的大學室友、“受害者聯盟”發起人之一,“姜賢珠”。

她坐在鏡頭前,正用一把小剪刀剪開自己左手食指的創可貼,露出底下未癒合的裂口,然後慢慢撕下另一隻手背上貼着的醫用膠布,動作平靜得像在拆一封普通信件。剪刀尖抵着桌面輕輕敲了三下,纔開口:“你說……她爲什麼不敢報警?因爲警察問的第一句話,永遠是‘你有沒有反抗’。”——話音落,她把剪刀翻轉,刀刃朝上,靜靜擱在掌心。

曲曉棠終於抬起眼,看向曲曉琰:“她剪的是真傷口?”

“是道具,但膠布下面提前做了淤青妝,她堅持要自己撕。”曲曉琰低聲答,“說不撕,就找不到‘被反覆揭傷’的感覺。”

曲曉棠沒再說話,繼續往下劃。

第四幀:王然,二十五歲,試鏡“高中文東恩”。

她沒演哭戲,也沒演被打後的狼狽。鏡頭只給半張臉——左耳戴着一枚廉價銀耳釘,右耳空着;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額角,嘴脣乾裂起皮,卻在聽見遠處傳來笑聲時,極快地、極輕地舔了一下右下脣內側——那個位置,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曲曉棠的手指懸在半空,停了足足七秒。

她忽然抬頭,問蔣雪糅:“王然今天第幾輪?”

“初試過了,剛結束複試第一場。”蔣雪糅迅速翻看手邊夾板,“她沒要求重錄一遍‘被推下樓梯’的即興反應,說第一次太‘像演’,第二次她摔下去之前,先用膝蓋頂住了扶手邊緣,借力讓自己滾得更亂、更真實。”

曲曉棠點點頭,終於開口:“讓她等下一場,我親自看。”

走廊外,等候區已悄然起了波瀾。

有人注意到周總停留時間最長的,竟是那個剛從複試室出來的王然——她正靠在消防栓旁喝水,喉結上下滾動,脖頸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沒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對面牆上貼着的試鏡須知告示上,那張紙邊角捲起,墨跡被空調冷風吹得微微顫動。

“聽說她試的是文東恩?”

“噓……別提名字,那邊幾個監製耳朵尖得很。”

“可她不是青衣路子嗎?柔柔弱弱那種……”

“你看過她去年在《山海謠》裏演瘋批村姑那段嗎?演完導演喊卡,她蹲在泥地裏緩了二十分鐘才站起來。”

沒人接話。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

試鏡室門再次打開,一個穿着高定套裝、妝容一絲不苟的女演員被助理攙着走出來,臉色發白,手指還在抖。她經過王然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對方洗得發亮的帆布鞋、磨毛的牛仔褲邊,以及左手腕上一道淺褐色舊燙傷——像被誰用菸頭按過,又像被熱湯潑過,形狀不規則,邊緣早已褪成淡粉。

那女演員沒說話,只是把手裏剛喝剩半杯的冰美式,不動聲色地擱在了消防栓頂蓋上。

王然沒看她,也沒碰那杯咖啡。

五分鐘後,她被叫進試鏡室。

門關上。

曲曉棠沒坐回主位,而是起身走到單面鏡前,隔着玻璃凝視裏面。

王然沒換衣服,直接站到指定位置。監製遞來一頁紙,是新增加的即興片段——“文東恩第一次拿到教師資格證,在公交站臺等車,看見當年霸凌她的女生牽着孩子走過。”

她低頭看了三秒,把紙折成方塊,塞進校服口袋。

沒有醞釀,沒有深呼吸。

她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一下、一下,刮擦左手腕那道舊疤。颳得極慢,像在確認某種存在。刮到第三下時,她睫毛顫了顫,眼角沒溼,但瞳孔驟然失焦,彷彿透過眼前虛空,直直望進十二年前那條潮溼的樓梯拐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極淡、極輕、極疲憊的弧度,像風掠過枯湖面時漾起的一道細紋。

接着她抬起左手,把袖口緩緩拉至小臂中段——露出整道疤痕,以及疤痕下方,用極細針腳繡在皮膚上的兩個漢字:**未焚**。

是文東恩母親臨終前用顫抖的手,在她手臂內側繡下的最後一行字。後來被她用激光祛除大半,唯獨這兩個字,她留下了一小截尾端,像埋進血肉裏的引信。

試鏡室一片死寂。

連曲曉琰都忘了翻頁。

王然卻在這片寂靜裏,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砸進人耳膜:

“他們說我瘋了……可瘋子才記得最清楚。”

門被推開。

王然走出來,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洗手間。

水龍頭嘩嘩響了兩分鐘。

她出來時,臉上水珠未擦,髮梢滴着水,眼神卻像剛從一場漫長冬眠裏醒來,清明得刺眼。

走廊盡頭,曲曉棠正站在窗邊接電話。

手機貼着左耳,她望着窗外漸暗的天色,聲音平穩:“……嗯,我知道。不急。等她出來再說。”

掛斷,她轉身,恰好迎上王然抬眼的目光。

兩人隔着二十米距離對視。

沒有笑意,沒有試探,甚至沒有情緒起伏。

只有一種近乎古老的確認——獵物與獵手之間,在真正撕咬前,最後一次無聲的彼此辨認。

王然微微頷首,像在回應某種契約。

曲曉棠也點了下頭,動作輕微,卻斬釘截鐵。

她朝蔣雪糅抬了抬下巴:“通知林導,王然進終選。另外……”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等候區一張張或緊張或疲憊的臉,“把‘高中文東恩’的試鏡通告撤了。”

蔣雪糅一怔:“啊?可還有三十多人排隊……”

“不用試了。”曲曉棠聲音很輕,卻壓得整個走廊氣流一滯,“這個角色,就是她。”

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無聲卻急速擴散。

等候區有人猛地吸氣,有人攥緊劇本,有人低頭飛快發微信,指尖抖得幾乎按錯鍵盤。

而就在曲曉棠轉身欲走時,試鏡室門又被推開一條縫。

探出半張臉——是周野。他頭髮亂了,領口扯開兩顆釦子,嘴角還沾着一點沒擦淨的口紅印(試鏡“金俊熙”調情戲用的道具),眼裏卻亮得驚人。

“周總!”他揚聲喊,沒半點拘謹,“您剛看我那段,是不是覺得……太狠了?”

曲曉棠腳步未停,只側過半張臉:“你剛纔推人的時候,右手小指在抖。”

周野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對!我故意的!他怕疼,所以下手越重,手指抖得越厲害——說明他根本不是天生壞種,是練出來的。”

曲曉棠終於停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伸手,從自己風衣口袋裏摸出一張薄薄的卡片,拋過去。

周野下步接住,低頭一看——是《黑暗榮耀》劇組內部通行卡,背面手寫着一行小字:**金俊熙,終選確認。待遇比照主演級。**

他捏着卡,沒說話,只是把那點口紅印蹭掉,鄭重插進襯衫胸前口袋。

曲曉棠已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將合未合之際,她忽然回頭,目光越過人羣,落在消防栓頂蓋上那杯早已涼透的冰美式上。

杯壁凝着水珠,杯底沉澱着一圈深褐色的漬。

她沒說話,只抬手,朝蔣雪糅做了個手勢——食指與拇指圈成環,其餘三指併攏,向下壓了壓。

蔣雪糅瞬間會意,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語速極快:“喂,林導?對,是我。……‘樸妍珍’的候選人,全部篩一遍。重點查三件事:有沒有高中時期參與校園暴力的真實記錄;有沒有三年以上心理干預史;有沒有在社交平臺長期發佈貶低底層女性的內容……對,尤其是私密小號。……查實一個,踢一個。今天之內,給我名單。”

掛掉電話,她抬頭,發現周總已消失在電梯裏。

走廊重歸嘈雜,卻又莫名壓抑。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離開,有人默默打開手機備忘錄,刪掉剛剛寫好的“試鏡感想”。

而王然不知何時已回到消防栓旁,正低頭繫鞋帶。她彎着腰,馬尾垂落,露出一段纖細卻繃着青筋的後頸。

她沒看任何人,只是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揉皺又展平的試鏡須知,指尖撫過“高中文東恩”四個字,然後把它撕成兩半,再撕成四片,最後鬆手。

紙屑簌簌飄落,像一場微型雪。

曲曉棠走出江東大廈時,天已全黑。

初冬的風捲着枯葉撲在玻璃幕牆上,發出沙沙輕響。

她沒上車,站在臺階上點了支菸。

火光在夜色裏明明滅滅,映着她半邊側臉,輪廓冷硬如刀削。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嘟靈發來的消息,只有八個字:**易淮今晚睡得早,沒鬧。**

曲曉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摁滅菸頭,菸灰簌簌落下。

她忽然想起白天奶茶妹妹抱着孩子時,手腕上那隻百達翡麗鑲鑽錶盤折射出的光——那麼亮,那麼穩,那麼不容置疑地宣告着某種秩序。

而此刻她指腹還殘留着菸絲灼燒的微痛,像一道尚未癒合的提醒。

她轉身,拉開車門。

車窗降下一半,夜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碎髮凌亂。

司機輕聲問:“回莊園?”

曲曉棠望着前方幽深街道,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

“不。去北影廠舊址。”

“那裏……不是在拆老樓麼?”

“對。”她閉上眼,睫毛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我要看看,二十年前,那棟教學樓的樓梯,到底有多窄。”

車駛入夜色。

後視鏡裏,江東大廈燈火輝煌,玻璃幕牆倒映着整座城市璀璨的星河。

而曲曉棠閉着眼,彷彿已經看見——

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從樓梯頂端墜下,校服下襬翻飛如殘翼;

一雙塗着猩紅指甲油的手,正把半瓶漂白劑緩緩傾入飲水機水箱;

還有無數雙眼睛,在教室角落、在走廊盡頭、在食堂窗口後,沉默地、饒有興致地,注視着這場緩慢發生的謀殺。

她沒睜開眼。

只是在心底,輕輕補完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握在施暴者手裏。**

**而是藏在每一個旁觀者假裝沒看見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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