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華娛:我怎麼成頂流了 > 第二百八十六章 獲獎

上海,絲芭生活中心宿舍。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的鞠婧怡打開房門,看着站在門外的林思藝,臉上露出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

“我還在洗漱,你自己隨意吧。”

“好啊,你忙你的。...

夜風裹着初冬的涼意拂過校園林蔭道,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又交疊。齊良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步子不緊不慢,孟子藝卻總愛往前蹦半步,再忽然剎住,轉身倒退着走,馬尾辮在燈下甩出一道活潑的弧線。

“你剛纔說‘有機會認識粉嫩嫩的小師妹’——”她歪着頭,眼尾微揚,故意拖長調子,“是不是心裏早有目標了?比如……上週校慶晚會上跳《極樂淨土》那個穿藍裙子的?我瞅見你多看了三眼。”

齊良腳步一頓,差點被自己絆個趔趄。“誰?什麼藍裙子?我那天光顧着跟導員解釋爲什麼沒穿正裝出席,連舞臺燈光是白是黃都沒分清。”

“切。”她嗤笑一聲,旋即湊近半尺,鼻尖幾乎要碰到他下巴,“撒謊精。你睫毛顫了兩下,右耳尖還紅了——這毛病打高三就沒改過。”

齊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耳朵,果然燙得厲害。他咳了一聲,岔開話題:“你明天真去中戲報到?不是說何老師給你安排的是芒果那邊的試鏡,怎麼又轉去表演學院了?”

孟子藝眨眨眼,忽然從包裏掏出一張折了三道的A4紙,嘩啦展開——是張手寫課程表,字跡清秀帶點毛邊,右上角還用熒光筆畫了個齜牙笑的小獅子。紙上密密麻麻寫着《角色分析基礎》《鏡頭前調度與走位》《臺詞節奏訓練(影視向)》,最底下一行用紅筆圈出:【12月10日·週五·14:00-16:30·形體課(特邀教師:李硯)】

“李硯?”齊良念出名字時,喉結微動了一下。

孟子藝立刻豎起耳朵:“你認識?”

“嗯。”他頓了頓,“八年前他給《士兵突擊》副導演當過形體顧問,後來在北電帶過幾屆學生,去年退休,但偶爾會接中戲的特聘課。他教形體,不教站姿坐姿,專教人怎麼在鏡頭裏‘喘氣’——呼吸的節奏、停頓的位置、眼神落點和胸口起伏的微妙同步。業內都說,跟他上過一節課的人,演死屍都比別人像活的。”

孟子藝眼睛亮起來:“那他……是不是特別兇?網上說他上課摔過學生水杯,還讓一個男演員原地劈叉十分鐘不許動。”

“他摔水杯是因爲那學生把礦泉水瓶當道具,硬往女主角臉上懟;劈叉是那男生拍戲時總繃着腿,鏡頭一推就露餡。”齊良笑了笑,“但他給女學生改戲,會蹲下來,手指懸在對方鎖骨上方兩釐米處,說‘這裏松一點,觀衆纔信你剛哭完’。”

孟子藝怔了怔,忽然收起嬉鬧神色,輕輕問:“……他真這麼細?”

“比你還細。”齊良側頭看她,“你上次拍《公主病》哭戲,眼淚是滴出來的還是擠出來的?”

她下意識捂臉:“你怎麼知道?”

“因爲你左眼比右眼早零點三秒閉上——那是用力擠壓淚腺的痕跡。”他語氣平淡,像在說天氣,“李硯能一眼看出你睫毛膏暈沒暈,也能聽出你臺詞裏哪句尾音虛了半拍。”

孟子藝沉默了幾秒,忽然把課程表摺好塞回包裏,聲音輕下去:“……那我得買雙新舞鞋。”

齊良沒應聲。他知道她懂了——這課不是來混資歷的,是來拆解自己、重裝自己的。她向來不怕苦,怕的是苦得沒意義。而李硯的課,偏偏就是那種把每滴汗都釘在專業刻度上的苦。

兩人走到校門口,保安老張正倚着崗亭打哈欠,見是齊良,笑着點頭:“小齊回來啦?今兒門禁卡刷了五次,就你一個人來回折騰。”

“張叔,我朋友忘帶卡了。”齊良指指孟子藝。

老張擺擺手:“讓她下次順手帶,你倆啊,跟當年那對似的——”話沒說完,自己先樂了,“算了算了,不提不提。”

孟子藝耳朵一動:“哪對?”

老張搖搖頭,只笑:“小情侶,大二那會兒天天一塊兒上晚自習,男的幫女的佔座,女的給男的帶飯盒……後來嘛——”他忽然壓低聲音,“聽說男方家裏出了事,出國了。女方畢業典禮都沒讓他回來。”

齊良腳步微滯。

孟子藝卻沒追問,只仰頭盯着校門頂上那排褪色的紅漆字——“中央戲劇學院”,風吹雨淋二十年,金漆剝落處露出木紋,卻愈發顯出筋骨來。

“你以前來過這兒?”她忽然問。

“來過。”齊良答得乾脆,“大二實習,跟着製片主任跑組,在這邊盯過三天《暗戀桃花源》重排。那時候李硯還沒退休,每天七點就在排練廳門口等我們,手裏拎着保溫桶,裏面是熬了四小時的黨蔘黃芪湯,說喝一口,喉嚨不啞,臺詞不飄。”

孟子藝偏頭看他:“……你記得真清楚。”

“因爲那天我端湯碗手抖,灑了半碗在他教案上。”齊良抬眼,目光沉靜,“他沒收我手機,沒讓我抄劇本,就讓我站在排練廳鏡子前,盯着自己眼睛,重複一百遍‘我叫陳嶼,今年二十二歲,我媽死於肺癌晚期第三年’。”

孟子藝呼吸一窒。

“他說,演員最大的敵人不是記不住詞,是忘了自己是誰。”齊良聲音很輕,卻像把鈍刀刮過青磚,“那天我對着鏡子說了九十七遍,第九十八遍時,突然哭出來。不是演的。”

孟子藝沒說話,只是默默從包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裏。

清涼瞬間衝散喉間滯澀。

“喂,”她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聲音又揚起來,“既然你跟李硯這麼熟,明兒上課幫我美言兩句?就說——”

“就說你是他遠房表妹,從小練芭蕾,因傷轉行當演員,現爲勵志型偶像,求嚴師鞭策?”齊良咬碎糖粒,舌尖泛起微澀回甘。

“哎喲,這詞兒是你現編的?”她咯咯笑起來,“不過聽着挺像那麼回事……誒,等等!”她忽然拽住他袖口,眼睛瞪圓,“你剛纔是不是喊錯名字了?”

齊良一怔。

“你說‘我叫陳嶼’。”她指尖用力,“可你叫齊良啊。”

風忽地大了。梧桐葉簌簌墜地,一片枯葉打着旋兒,貼在他肩頭停住。

齊良沒動,任那片葉子伏着。路燈昏黃的光暈裏,他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緩慢浮起,又沉下去,像深潭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最後一圈漣漪。

“……是口誤。”他抬手拂掉落葉,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千遍,“太晚了,回去吧。”

孟子藝沒鬆手。她直視着他,眸光清亮如初春解凍的溪水:“齊良,你有沒有做過那種夢——夢見自己在另一個地方,叫另一個名字,過另一種人生?夢裏所有細節都真得發疼,可醒來後,連牀單的褶皺都記得一清二楚。”

齊良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夢見自己在橫店替身組扛過三個月燈光架,夢見在蘇州河畔修過三年古建模型,夢見……在首爾江南區某棟公寓裏,教一個叫林允兒的韓國姑娘說中文‘謝謝’。”

孟子藝靜靜聽着,忽然踮起腳,伸手捏了捏他耳垂——那裏還殘留着未褪的熱意。

“那就對了。”她笑得狡黠又柔軟,“說明咱倆的夢,可能連WiFi信號都蹭同一個基站。”

齊良一愣,隨即失笑。笑聲驚起樹梢一隻夜棲的麻雀,撲棱棱飛向墨藍天幕。

他沒再否認,也沒再解釋。有些真相像未拆封的膠捲,顯影之前,連持有者都不確定底片上究竟是光斑還是血痕。

回到宿舍樓下,孟子藝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點四十。你論文寫到第幾章了?”

“第四章,關於短視頻平臺算法推薦機制對青年演員職業路徑的異化影響。”齊良掏出鑰匙,“剛寫完‘流量虹吸效應導致非頭部藝人資源進一步坍縮’這句,正卡在數據模型構建環節。”

她哦了一聲,忽然把手機遞過來:“喏,剛收到的。”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截圖,發信人頭像是一隻Q版柴犬,暱稱“何老師的小本本”:

【子藝,跟你說個事兒:《一年級》總導演剛給我電話,說芒果臺緊急調整賽制,新增‘校外導師觀察團’環節,邀請四位業內資深前輩擔任常駐點評。其中一位……是李硯老師。】

齊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點下去。

孟子藝仰起臉,路燈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他手背上,微微顫動:“現在,你還覺得我該去嗎?”

夜風捲起她額前一縷碎髮。齊良看着那縷髮絲拂過她眉骨,忽然想起前世某個暴雨夜——《一年級》收官直播後臺,孟子藝坐在化妝鏡前卸妝,眼線被淚水衝成兩道黑痕,像垂死蝴蝶掙扎的翅脈。鏡頭掃過時,她迅速抹掉淚,對着監視器練習微笑,嘴角上揚弧度精準到毫米,卻沒人看見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印。

那時他站在消防通道陰影裏,攥着剛簽完的《微微一笑很傾城》合同,紙張邊緣割得指腹生疼。

此刻,她站在同一盞路燈下,髮梢沾着星子,眼睛亮得驚人,像盛滿碎鑽的淺溪。

齊良緩緩收回手,按亮手機屏幕,調出通訊錄,指尖懸停在“李硯”兩個字上方三毫米處,遲遲沒有落下。

三秒後,他抬頭,目光沉靜如深井:“明天上課,別遲到。”

孟子藝眯起眼:“就這?”

“嗯。”他點頭,“帶足紙筆。他喜歡讓學生當場寫人物小傳——不是寫角色,是寫你自己。寫你十五歲生日那天,偷拿家裏存摺買了第一張CD,結果發現是盜版,音響放出來全是電流雜音。”

她愕然:“你怎麼知道?”

齊良轉身刷卡進門,背影融進樓道暖黃燈光裏,聲音隨風飄來:“因爲那張CD,是我賣了三套舊教材,幫你墊的錢。”

孟子藝僵在原地。

手機屏幕幽幽亮着,微信對話框裏,何老師又發來一條:

【對了,李老師特別叮囑:讓子藝把去年《公主病》第七集浴室哭戲的NG帶帶上。他說,那場戲裏,她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在鏡頭外蜷了三次——每次都是爲了忍住不擦眼淚。這種本能,比臺詞重要。】

風掠過空曠校道,捲起幾張散落的傳單。齊良沒回頭,只抬手朝後揮了揮,像驅趕一隻停駐太久的蝶。

孟子藝低頭看着自己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處,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舊疤,正隨着心跳微微搏動。

她慢慢把手機翻轉,屏幕朝下。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宿舍樓臺階盡頭,與齊良的影子在青磚地面悄然相觸,又無聲分開。

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而近處,兩株梧桐枝椏交錯,在風裏輕輕相撞,發出細微而固執的沙沙聲。

像某種尚未命名的、正在發生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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