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揚開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周子揚。

就連周子揚旁邊的沈歆都楞了一下。

而周子揚卻是自顧自的上前操縱鼠標。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周子揚不過是走了蘇雅的後門,...

溫苒話音剛落,王柔心指尖微頓,指腹停在她右肩胛骨上方半寸處,沒繼續往下按,也沒立刻接話。酒店房間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低微的嗡鳴,窗外哈城傍晚的風掠過玻璃幕牆,帶起一陣極輕的“簌簌”聲。

她不是沒聽清——是南航?不是金陵航空航天大學麼?可溫苒剛纔說的是“南航這邊”,語氣自然,像在提一個熟稔多年的老鄰居。王柔心喉頭輕輕一滾,指甲無意識掐進自己掌心,才把那句脫口欲出的“蘇院長,您是不是說錯了”嚥了回去。

溫苒沒睜眼,只是後頸的肌肉鬆了松,聲音比方纔更低些:“你記得去年校慶,奶茶店那個快閃攤位,學生會報備用的是‘初美教育實踐基地’的名義,但實際掛靠單位……是你名下那家叫‘青梧文化’的殼公司。財務走賬、場地協調、設備採購,全是你經的手。你當時填的對接人電話,留的是邵蓉的。”

王柔心呼吸一滯。

她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一次獨立操盤線下活動,連合同模板都是邵蓉凌晨兩點發給她的PDF,批註密密麻麻寫滿邊角。她當時還笑說:“蓉姐怎麼比法務還較真?”邵蓉回她一句:“不是較真,是怕你哪天被賣了還幫人數錢。”——那條微信,她至今沒刪。

可她萬萬沒想到,溫苒全知道。連邵蓉的手機號都清楚。

“您……一直看着?”王柔心聲音壓得極輕,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

溫苒終於睜開眼,鏡片後的目光不銳利,卻像一泓深潭,倒映着王柔心略顯蒼白的臉:“你做事,我向來放心。但放心,不等於放任。”她微微側過頭,視線落在王柔心手背上,“你給初美當助理,給邵蓉跑腿,現在又跟着我來哈城——三個人,三條線,你站在中間,腳踩得穩,纔不會掉下去。”

王柔心沒說話,只把雙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着溫苒打底衫細膩的觸感。她忽然想起上週五放學後,在初美辦公室裏,蘇雅把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推到她面前,說:“柔心,你最近是不是總往邵蓉那邊跑?”

她當時笑着點頭:“蓉姐教我談合同,比課堂管用。”

蘇雅卻沒笑,只用小勺緩緩攪動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茶湯泛起細密漣漪:“她教你的,未必是合同裏的字。有些字,寫在紙背面。”

那時她以爲是長輩式的提醒,如今再想,那杯茶的溫度,竟和此刻酒店裏這方寸之地的空氣一樣,沉甸甸地裹着人,不容掙脫。

溫苒已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哈城晚風裹挾着松針與凍土的氣息湧進來,沖淡了室內淡淡的雪松香薰味。“南航後勤集團今年要試點‘校園生活服務一體化升級’,奶茶只是切口。他們缺的不是品牌,是能落地、敢擔責、懂學生又不被學生當韭菜割的執行方。”她回頭,目光落在王柔心臉上,“你手裏的家教APP,用戶畫像精準到年級、專業、甚至自習室偏好。這種數據能力,放在奶茶上,就是知道大一新生在哪棟樓前排隊買第一杯珍珠,知道研三學生熬通宵時最常點哪款熱飲加雙份燕麥。”

王柔心心跳快了一拍:“您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溫苒打斷她,從包裏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封皮印着南航後勤集團的藍色徽標,“是他們的邀約函。甲方聯繫人,邵蓉。”

王柔心怔住。

溫苒把文件夾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合作主體”欄輕輕一點:“青梧文化,法人代表:周子揚。”

她猛地抬頭:“周子揚?!”

“對。”溫苒脣角微揚,竟有幾分罕見的、近乎縱容的弧度,“他名下的公司。邵蓉代持股份,你負責運營。初美提供學術背書,我牽線南航——四個人,一臺戲。”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精準,“但主角,是你。”

王柔心指尖觸到文件夾冰涼的塑料封皮,卻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她忽然明白爲什麼溫苒要單獨叫她來。這不是信任的託付,是臨陣點將——把她從端茶倒水的“跟班”,一腳踹進主戰場的中心。

“爲什麼是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溫苒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記得邵蓉第一次帶你見周子揚,是在哪兒?”

王柔心腦中瞬間閃過那場暴雨。雨刮器瘋狂搖擺,車窗上水痕縱橫,邵蓉穿着溼透的米白色風衣,把副駕座椅調到最前,讓十七歲的她勉強夠到方向盤。周子揚坐在後座,沒系安全帶,單手撐着額角,目光透過雨幕望向遠處被霓虹浸染的江面。他說:“別怕打滑,方向盤輕點帶,像哄小孩兒。”

那是她第一次摸真車,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能把二十萬的二手卡羅拉開得像一艘巡洋艦。

“因爲那天你沒慌。”溫苒聲音很輕,“剎車沒踩死,方向沒打死,雨刷節奏沒亂。一個連方向盤都夠不着的人,手抖得厲害,可眼神沒飄。”

王柔心眼眶忽地一熱。

“奶茶店擴張,你選地方挑了三個月,最後定在金陵大學南門斜對面——那裏沒有校內商鋪競爭,離地鐵口步行兩分鐘,正對着考研自習室密集區。但你知道最難的不是選址,是讓南航信你。”溫苒走近一步,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古井,“所以你讓邵蓉去滬城看車,讓周子揚訂法拉利,讓初美裝作不知情……所有動作,都在告訴南航一件事:你們背後站着的,不是幾個學生,是一張織得很密的網。”

王柔心喉嚨發緊:“可……可我只是個高二學生。”

“高二學生?”溫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周子揚高二時,已經用零花錢買了人生第一套房產;邵蓉高二時,替她媽簽下了老家整棟老宅的拆遷協議;初美高二時,在省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拿了特等獎,評委裏有三個院士。”她停頓兩秒,直視王柔心雙眼,“柔心,別用年齡當盾牌。這張網裏,沒人是孩子。”

窗外暮色徹底沉落,哈城的燈火次第亮起,隔着玻璃,在溫苒鏡片上投下細碎跳動的光斑。王柔心低頭看着那份邀約函,封底印着南航校徽下方一行小字:“服務育人,知行合一”。

她忽然想起昨夜邵蓉在公寓裏,一邊解西裝紐扣一邊笑着說:“子揚買車,從來不是爲了開。是讓別人看見——他想讓人看見什麼,車就停在哪裏。”當時她只當是玩笑,此刻才懂,那輛尚未落地的法拉利,早就是南航後勤集團會議室裏某張PPT上的配圖。

“我需要做什麼?”她抬起頭,聲音啞,卻穩。

溫苒沒答,轉身從行李箱取出一臺銀色筆記本,開機,屏幕亮起,是份加密文檔。她指尖在鍵盤敲了三下,文檔自動展開——不是合同條款,而是南航各校區近三年的學生消費數據熱力圖。紅點密集處,赫然是圖書館地下層、信息樓階梯教室外、以及……南航附屬醫院門診大樓旁那條窄巷。

“南航附屬醫院?”王柔心脫口而出。

“醫學生實習週期長,夜班多,咖啡因依賴度高於全校平均值37%。”溫苒調出另一組圖表,“但他們最常買的,是樓下便利店三塊錢一包的速溶黑咖。因爲——”她鼠標點開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凌晨一點十七分,穿白大褂的男生蹲在巷口,就着路燈翻看一本厚冊子,手裏捏着的正是那包廉價咖啡,“他們買不起貴的,更不敢在實驗室裏煮咖啡,怕影響儀器精度。”

王柔心盯着那張截圖,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所以奶茶店不能只賣奶茶。”溫苒合上電腦,“要賣‘清醒’,賣‘續航’,賣‘熬得過去’。配方得重新調,包裝要防潑灑,杯子得能立在離心機旁邊不倒。還得有個名字——不能太甜,不能太拗口,得讓醫學生半夜走出門診樓時,一眼看見就想買。”

她望着王柔心,目光灼灼:“這個名字,你來想。”

王柔心沒立刻開口。她想起今早出發前,夏薇塞給她一小袋自家曬的桂花糖,說:“給你提神,哈城冷。”糖紙在揹包側袋裏窸窣作響,甜香若有似無。又想起沈歆遞還口香糖時,腕骨凸起的線條,和她說話時睫毛垂落的弧度——溫柔,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忽然明白了溫苒爲什麼帶她來哈城。

不是爲開會,不是爲見世面。

是讓她親眼看看:那些她曾以爲遙不可及的人,是如何把野心藏在溫言軟語裏,把算計化作雪松香薰味,把一場價值千萬的合作,拆解成一杯三塊錢速溶咖啡的溫度差。

“青梧。”她聽見自己說。

溫苒挑眉:“哦?”

“青梧文化。”王柔心聲音漸穩,“南航新店,就叫‘青梧·醒站’。”

她沒解釋。但溫苒懂了。梧桐引鳳,青木生醒——既承襲原有品牌,又暗合醫學生“醒腦”剛需;“站”字雙關,既是休憩之站,亦是精神支點。沒有一個字提奶茶,卻把整個場景釘死在凌晨的窄巷、晃動的白大褂、和那包廉價咖啡之上。

溫苒長久地凝視她,忽然抬手,將額前一縷散落的亞麻色髮絲別至耳後。那動作極輕,像卸下某種無形重負。

“好。”她說,“明早八點,南航後勤集團會議室。你主講。”

王柔心點頭,轉身欲走,手剛搭上門把,溫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了——”

她腳步一頓。

“邵蓉今晚十一點的航班到哈城。”溫苒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天氣,“她來接你回金陵。子揚說,法拉利Portofino M的試駕車,下週三運抵滬城4S店。”

王柔心沒回頭,只輕輕應了聲:“嗯。”

門關上的剎那,她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深深吸了口氣。哈城的晚風從消防通道縫隙鑽進來,帶着凜冽的乾淨。她摸出手機,解鎖,屏幕亮起,微信置頂是邵蓉的名字,最新一條消息發於兩小時前:“柔心寶貝,哈城冷,多穿點~蓉姐想你啦![親親]”

她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落。半晌,只回了一個字:“好。”

電梯下行時,數字無聲跳動。王柔心望着金屬門映出的自己:校服領口一絲不苟,馬尾辮扎得高而利落,眼睛很亮,像淬過火的星子。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發顫,笑得眼角沁出一點水光。

原來所謂成長,不是突然長高,不是忽然有錢,不是被誰捧上神壇。

是當你站在十字路口,有人遞來一把刀,說:“往前捅,別回頭。”而你接過刀,才發現刀柄纏着棉布,防滑,吸汗,還帶着體溫。

電梯“叮”一聲抵達一樓。

王柔心踏出轎廂,迎面撞見沈歆抱着一疊資料匆匆走過,見了她便笑:“學弟,溫老師找你這麼久?餓不餓?我們剛訂了餃子,三鮮餡的!”

“不餓。”王柔心也笑,抬手揉了揉她蓬鬆的鬢角,“學姐,等我兩天。”

沈歆愣了一下,隨即更大聲地笑起來,笑聲清脆,驚飛了大廳外梧桐枝頭一隻灰雀。

王柔心沒再停留,徑直走向酒店旋轉門。門外,哈城的夜空澄澈如墨,疏朗的星子低垂,彷彿伸手可摘。她裹緊校服外套,寒氣卻不再刺骨——那寒氣之下,有東西正破土而出,帶着青澀的銳氣與不可阻擋的暖意。

她忽然很想給周子揚發條消息,問問那輛Portofino M的敞篷,到底能不能在零下二十度的哈城街頭,穩穩開出一百公裏的時速。

但她最終沒發。

只是把手機揣回口袋,迎着風,大步走向街角那盞最亮的路燈。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馬路對面,與初春剛抽芽的梧桐新枝,在水泥地上悄然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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