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成龍快婿 > 第四百六十九章 國之柱石?

離開西苑之後,陳清也沒有再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來到了魏國公府門口,遞上名帖,求見魏國公徐英。

他如今在京城裏,是當紅的人物,一舉一動都牽連許多人的注意力,他的名帖遞上去之後,沒過多久,魏國公府的...

西苑玉熙宮外,槐樹影子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蟬聲嘶啞,熱風捲着槐花碎瓣撲在硃紅宮牆根下,又打着旋兒飄遠。陳清隨言琮穿過三道宮門,每過一道,便有兩名錦衣校尉垂首肅立,鐵甲映日,寒光凜凜,卻無一人抬眼。言琮步子越走越沉,袖口微微發顫,陳清卻只將手按在腰間繡春刀柄上,指節泛白,呼吸勻長如古井無波。

進了玉熙宮偏殿,內侍早備好冰盆,冷氣沁人,可那涼意只浮在皮膚上,壓不住殿中沉滯如鉛的悶濁。皇帝沒在正殿,而是在東暖閣。言琮領着陳清繞過紫檀屏風,就見景元帝歪在湘妃竹榻上,身上搭着薄薄一牀素色杭綢被,面色蠟黃,眼下烏青如墨,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還亮得駭人,像兩簇將熄未熄的幽火。

“臣陳清,叩見陛下。”陳清撩袍跪倒,額頭觸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顫不抖。

榻上人喉結動了動,半晌才啞聲道:“起來……抬個杌子來。”

內侍忙搬來一張紫檀小杌,陳清謝恩,卻未坐實,只虛沾半邊屁股。言琮退至門邊,垂手而立,連呼吸都屏住了。

景元帝盯着陳清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下,那笑卻比哭還瘮人:“朕記得你走時,福州港剛修好第三座碼頭,倭船燒得滿海都是黑煙。如今回來,東南倭患平了,海漕通了,松江糧倉堆得冒尖,連戶部老尚書見了朕,都把‘陳清’兩個字念得比‘太祖高皇帝’還順嘴。”

他咳嗽兩聲,咳得肩膀亂顫,內侍慌忙遞上青瓷痰盂,裏頭已染了一抹淡紅。

陳清垂目:“皆賴天威浩蕩,聖命如綸,臣不過奉旨行事。”

“奉旨?”景元帝冷笑一聲,手指突然指向窗外,“你可知東廠馮忠昨兒呈了什麼摺子?說你在松江私設水師營,募兵三千,操練火銃,火藥庫建在金山衛地下十七丈,連地龍都震得松江府衙房梁掉灰!”

陳清神色不動,只緩緩道:“金山衛地下十七丈,是海眼湧泉之處,臣在那裏鑿了三口深井,引鹹水曬鹽。火藥庫若真建在那裏,怕是第一日裝藥,第二日全城百姓就得陪臣殉葬。”

言琮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絲驚震——這話說得狠,卻句句鑿在要害上。馮忠那摺子,分明是拿莫須有往死裏摁人。

景元帝怔住,喉頭滾動,忽而仰頭大笑,笑聲乾澀撕裂,笑到後來竟嗆出一口血沫,濺在素被上,如雪地綻梅。他喘息片刻,抬手抹去嘴角血痕,目光灼灼釘在陳清臉上:“好!好一個‘殉葬’!朕就知道,朕沒看錯人……你不是那些只會磕頭、只會報喜的奴才!”

他撐着榻沿欲起身,身子卻晃了晃,言琮一步搶前扶住,陳清亦已跪行上前,雙手託住皇帝枯瘦的手腕。那一瞬,他觸到皇帝脈搏——細、數、弦、滑,肝鬱化火,心脾兩虛,兼有瘀阻之象,分明是長期服食丹藥、憂思過度所致。他心頭一沉,卻不敢表露分毫。

“子正。”皇帝喘定,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只夠三人聽見,“西山大營,八千京營精銳,昨夜子時,換防了。”

陳清脊背一繃,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

“換的誰的人?”

“馮忠舉薦的……北直隸總兵李岱。”皇帝閉了閉眼,“李岱麾下三千鐵騎,昨日巳時入京,駐在德勝門外校場。朕讓他進宮陛見,他推說馬匹疲敝,要歇三日。”

言琮臉色霎時慘白。

陳清卻慢慢鬆開手,俯首道:“陛下可還記得,去歲臘月,松江府貢院大火,燒燬卷宗七十三箱?”

皇帝一愣:“記得。說是燈油傾覆,燒了貢院藏書樓。”

“臣查過。”陳清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火起前三日,李岱曾遣親信幕僚,以‘採買南紙’爲名,出入松江府庫三次。那批南紙,至今未入賬。”

言琮倒抽一口冷氣,脫口而出:“他……他早就在東南佈線?!”

“不。”陳清搖頭,目光如刃,“他佈線,是爲了斷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李岱要燒的,從來不是貢院,而是松江府存檔的‘嘉靖三年京營調防名錄’——那上面記着,當年奉旨調防西北的三千京營,實則半道折返,祕密屯於密雲長城腳下,由時任兵部職方司主事的馮忠親自簽發勘合。”

殿內死寂。

景元帝瞳孔驟縮,枯手一把攥住陳清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你如何得知?”

“因爲那份名錄的原件,”陳清迎着皇帝目光,聲音沉緩如鍾,“臣在臺州剿倭時,從倭寇繳獲的密信夾層裏,拓印下來了。信是馮忠寫給倭酋的,許諾:倭寇若助其奪權,東海諸島,盡歸其治。”

皇帝渾身一顫,頹然鬆手,仰面倒在榻上,胸膛劇烈起伏,喉間嗬嗬作響,似有千斤巨石壓喉。言琮急召太醫,陳清卻抬手止住,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絹,展開,裏面裹着一枚黃銅小印——印面陰刻“職方司勘合”四字,邊緣磨損處,隱隱可見“嘉靖三年”篆紋。

“此印,臣帶在身邊兩年。”陳清將印置於皇帝掌心,“陛下若不信,可召尚寶監卿比對印泥存檔。”

皇帝攤開手掌,枯瘦指節微微發抖,指尖撫過那冰涼印面,彷彿撫過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史冊。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五臟六腑都在絞痛,內侍慌忙捧盂,只見痰中血絲密佈,如蛛網蔓延。

“朕……朕糊塗啊……”他喘息着,淚水混着血水滑落鬢角,“朕以爲……馮忠是替朕盯住內閣,盯住藩王……誰知他盯的,是朕的咽喉!”

陳清沉默叩首,額頭抵着冰冷金磚:“陛下聖明,非是糊塗。是有人,把陛下困在了這玉熙宮裏,困在了這方寸之地,困在了這……不敢見人的局中。”

言琮聞言,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嘴脣翕動,卻終究沒發出聲。

皇帝喘息稍定,忽然掙扎着坐起,指着案頭一封硃批奏章:“你看看這個。”

陳清起身接過,只見封面是吏部題本,封皮上硃砂御批四個大字:“準!即行!”下方另有一行小字批註:“着陳清兼理北鎮撫司僉事,即赴任。”

陳清翻開封皮,裏面卻是空的。

他抬頭,皇帝已疲憊地闔上眼:“空本。朕批的,不是奏章……是你的差委。北鎮撫司,自今往後,你管一半,言琮管一半。但凡詔獄提審、詔令出京、緹騎出巡,須二人聯署用印,缺一不可。”

言琮身子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陳清卻深深伏拜:“臣……遵旨。”

“還有。”皇帝睜開眼,目光如鉤,“朕命你即日起,徹查‘庚午春闈舞弊案’。涉案者,上至禮部尚書,下至江南貢院雜役,凡與李岱、馮忠有牽連者,格殺勿論。”

陳清應聲:“臣,領旨。”

“慢着。”皇帝忽又喚住,目光掃過陳清腰間繡春刀,“朕聽說,你在臺州,親手斬了倭寇首領七十二人?”

“是。”

“刀呢?”

陳清解下刀,雙手奉上。

皇帝接刀在手,拔出三寸,寒光映着窗欞流瀉而入,如一道冷電劈開殿中昏暗。他摩挲着刀脊上幾道細微劃痕,那是無數次劈砍硬物留下的印記,刃口卻依舊森然如初,不見絲毫捲曲。

“好刀。”他喃喃道,忽而手臂一振,竟將刀鞘狠狠摜在地上!紫檀鞘裂成兩截,金漆剝落,露出裏面暗褐色的硬木內襯。

“這鞘,是假的。”皇帝盯着那截斷鞘,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朕這些年,也活在一副假鞘裏。如今,該換真鞘了。”

陳清靜默良久,忽然摘下腰間另一物——一枚銀質魚符,正面刻“北鎮撫司”四字,背面是“陳清”二字楷書,中間一道細縫,可一分爲二。

他雙手捧起,高舉過頂:“臣請陛下,賜半枚新符。”

皇帝看着那枚舊符,良久,從枕下取出一枚嶄新的赤金魚符,正面陰刻“北鎮撫司”四字,背面卻無名姓,只鐫一柄小劍,劍尖向下,直指深淵。

“拿着。”皇帝將金符放入陳清掌心,金符溫熱,似有餘燼未熄,“另一半,朕留着。待你查清庚午案,揪出馮忠背後之人……再合符。”

陳清收符入懷,再拜:“臣,必不負聖望。”

退出玉熙宮時,日頭已西斜,金光潑灑在宮牆琉璃瓦上,灼灼刺目。言琮跟在陳清身側,腳步虛浮,幾次欲言又止。出了西華門,他終於忍不住,聲音嘶啞:“子正……你真信陛下能信你?”

陳清停步,望着遠處德勝門方向,晚風捲起他袍角,獵獵作響:“我不信他。但我信……這把刀。”

他伸手按在腰間繡春刀柄上,指腹摩挲着刀鐔上那枚小小的“陳”字刻痕:“這刀鞘裂了,刀還在。只要刀還在,鞘……遲早能換新的。”

言琮怔住,隨即苦笑搖頭:“你還是從前那個陳清,狠,準,不留餘地。”

“不。”陳清忽然轉身,目光如電,“從前,我只信刀。如今……”他頓了頓,望向大時雍坊方向,“我還信人。”

次日清晨,北鎮撫司衙門儀門大開。

陳清一身緋色麒麟服,腰懸赤金魚符,立於階前。左右各立四名錦衣校尉,玄甲如墨,繡春刀出鞘三寸,寒光凜冽。門前青石階上,靜靜躺着三具屍首——正是昨日當值的東廠番子,脖頸一道細痕,血已凝成暗褐,死狀安詳,竟似睡去。

“傳令。”陳清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即日起,北鎮撫司詔獄,凡未經本官與言千戶聯署手令者,擅入者——死。”

話音落,階下緹騎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此時,一輛青布小轎自街角轉出,轎簾微掀,露出穆香君半張面容,眉目如畫,脣角含笑,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銅鈴——鈴舌已被取下,只餘空殼,在晨光裏泛着幽微青光。

陳清抬眼望去,穆香君指尖輕彈銅鈴,空殼嗡鳴,卻無聲。

他微微頷首。

轎簾垂落,小轎悄無聲息,轉入巷陌深處。

而就在同一時刻,松江府金山衛,一座新建的鹽場地下十七丈處,三口深井旁,數十名工匠正圍着一塊巨大石碑忙碌。石碑剛鑿出輪廓,碑文尚未鐫刻,唯見頂端兩個遒勁大字——

“南度”。

風從東海來,帶着鹹腥氣息,拂過石碑粗糲表面,拂過井口蒸騰的白色水汽,拂過遠處海天相接處,那艘正悄然離港的三桅福船。

船頭甲板上,一名青衫文士負手而立,腰間懸着一枚同樣形制的赤金魚符,符面小劍,劍尖向下。

他望着京城方向,輕聲道:“阿南……等爹回家。”

話音散入海風,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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