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成龍快婿 > 第四百七十章 立場!

陳清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爲徐英的立場,而是因爲他竟然直接把這話給說出來了!

身爲魏國公,徐家可以說是除了姜氏以外,大齊最大的“原始股”之一,徐英有現在這種想法很正常。

他可以不管...

西苑玉熙宮外,槐樹影子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蟬聲嘶啞,熱風捲着枯葉打旋兒。陳清站在垂花門外,並未立刻進去,只將手按在腰間繡春刀鞘上,指節微微發白。身後言琮與四名緹騎靜默如石,穆香君立在他左後半步處,素紗袖口隨風輕揚,目光卻一瞬不離他後頸——那裏有道舊疤,是臺州血戰時倭寇彎刀削去半寸皮肉留下的,如今已淡成一線銀痕。

“頭兒?”言琮低喚一聲,喉結滾動。

陳清沒應,只抬眼望向宮門內。朱漆剝落處露出灰白木色,門楣懸的“玉熙”匾額右下角裂了一道細紋,像一道未癒合的舊傷。他忽然想起德清顧宅祠堂裏那副“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的對聯,墨跡烏亮,紙面平整,連蟲蛀的孔都被人細細填了金粉——可這紫宸近地,連匾額都裂了縫,誰來填?

他邁步跨過門檻。

西苑比從前更靜了。廊下銅鈴鏽蝕,風過無聲;太監宮女垂首貼牆而立,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轉過三重月洞門,忽聞一陣斷續琴音,悽清如寒澗滴水。陳清腳步一頓,穆香君指尖悄然拂過袖中薄刃,言琮右手已按上刀柄。

琴聲是從偏殿西暖閣傳來的。

陳清沒往正殿走,徑直拐向西暖閣。守門小太監剛要攔,見他腰間繡春刀與言琮胸前北鎮撫司銅牌,喉頭一縮,竟不敢出聲。推門而入,窗紗半卷,陽光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菱形光斑。姜褚端坐案前,膝上橫着一張焦尾琴,十指懸於弦上,最後一個泛音餘韻未散,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絲線。

他抬頭,面色蒼白如紙,眼下青黑濃重,可眼睛卻亮得駭人,彷彿兩簇幽火在枯骨裏燒:“陳大人……終於到了。”

陳清抱拳,未跪:“臣陳清,叩見世子殿下。”

姜褚沒叫起。他慢慢收回手,從袖中抽出一封黃綾密札,指尖微顫:“父皇昨夜咳血三升,召你入西苑,不是爲敘舊,是爲託孤。”

言琮倒抽一口冷氣。穆香君睫毛一顫,垂眸盯着自己鞋尖繡的雲紋。

姜褚將密札放在琴案上,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東廠馮忠,昨夜調三百番子圍了兵部武庫;禮部侍郎周寅,今晨暴斃於值房,屍身僵硬如鐵,指甲發黑;內閣首輔李嶟,巳時三刻稱病告假,轎子卻繞道去了錦衣衛詔獄——他在提審去年秋決的十二個欽犯,那些人,本該三日前就該斬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清腰間繡春刀:“而你陳子正,臺州剿倭斬首一千七百六十三級,福州平亂擒獲白蓮教‘九星’七人,松江港截獲倭寇私運火藥三千斤……這些功,父皇全記在心裏。可今早內廷司送來的《起居注》裏,只寫了‘陳清南歸省親,沿途察訪民情’八個字。”

琴案上那封黃綾密札靜靜躺着,封口火漆印赫然是皇帝親用的“奉天執中”璽。

陳清忽然笑了。笑聲不高,卻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他解下繡春刀,雙手捧起,遞向姜褚:“殿下,此刀隨臣斬倭寇、戮邪教、破海匪,刃口崩了十七處,血槽裏還嵌着三枚倭刀碎片。臣今日不帶它去見陛下,是因這刀太利,恐傷龍體。”

姜褚盯着那把染過無數人血的刀,喉結上下滑動:“父皇說,他信得過的刀,從來只有一把。”

“那就請殿下代奏。”陳清深深一揖,“臣願以刀爲筆,重寫這本《起居注》——第一筆,寫東廠馮忠私調番子,形同謀逆;第二筆,寫周寅屍身指甲發黑,分明是砒霜淬毒,而配製砒霜者,乃尚藥局掌藥太監趙福;第三筆……”他直起身,目光如刀鋒般刺向西暖閣深處垂着的明黃帳幔,“寫內閣李嶟昨夜三更造訪馮忠府邸,兩人密議半個時辰,所談內容,臣已命人錄於密檔,此刻正壓在臣隨身錦囊之中。”

帳幔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帶着鐵鏽味的悶響。

陳清不再看姜褚,轉身走向帳幔。言琮急步跟上,卻被穆香君伸手按住手腕。她搖頭,聲音細若遊絲:“讓他去。這帳子後面,若真有人等着他,那人纔是今日真正的局眼。”

陳清掀開帳幔。

龍榻之上,景元帝瘦得脫了形,玄色常服空蕩蕩掛在嶙峋骨架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右手枯枝般搭在錦被外,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裂了道細縫——正是陳清當年在臺州繳獲倭寇火銃時,親手熔了三十斤倭刀精鋼,託泉州匠人打的。

“子正……”皇帝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粗陶,“你終於……肯回來見朕了。”

陳清跪下,額頭觸地:“臣萬死。”

“萬死?”皇帝忽然低笑,笑聲牽動胸腔,又咳出一小團暗紅血沫,“朕若真要你萬死,早把你和言琮一起,裝進棺材沉進通惠河了。”他喘息片刻,招手示意陳清近前,“扶朕坐起來。”

陳清膝行上前,一手託住皇帝後背,一手墊高枕下。皇帝靠在他臂彎裏,目光落在他領口露出的半截鎖子甲鏈上——那是福州軍械坊特製的軟甲,鱗片細密如魚,專防淬毒短刃。

“朕聽說……你給兒子取名叫‘度’?”皇帝問。

“回陛下,是‘度’字。”

“度……”皇帝閉目喃喃,“渡人,渡己,渡天下?”

陳清沉默。

皇帝忽然睜開眼,目光如電:“可朕要你渡的,是這江山傾頹之勢!東南倭患未絕,北方瓦剌叩關在即,朝中黨爭如沸水翻騰,東廠爪牙已伸進六部衙門……”他猛地攥緊陳清手腕,枯瘦手指幾乎陷進皮肉,“你告訴朕,若朕明日駕崩,你敢不敢,替朕把馮忠的腦袋,釘在午門旗杆上?!”

陳清反手握住皇帝的手腕,掌心覆上那寸嶙峋骨頭:“臣不敢。”

皇帝眼神一黯。

“臣只敢,”陳清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錘擊地,“先砍斷馮忠伸進兵部的那隻手!再剁碎他插在禮部的那根舌頭!最後……”他俯身貼近皇帝耳畔,氣息灼熱,“把東廠詔獄地牢的鑰匙,親手交給殿下!”

帳外驟然響起急促腳步聲。姜褚的聲音隔着帳幔傳來:“父皇!馮忠率東廠番子五百,已至西苑宮門外,聲稱奉旨查抄玉熙宮違禁之物!”

皇帝閉上眼,嘴角卻緩緩揚起:“好……好啊……”

他忽然從枕下抽出一柄赤金小刀,刀柄嵌着七顆東珠,刀身薄如蟬翼,映着窗外天光,竟泛出幽藍冷芒——這是先帝賜予太子的“鎮邪刃”,百年未出鞘。

“子正,接刀。”

陳清雙手高舉過頂。

皇帝將刀柄塞進他掌心,冰涼刀身貼着他掌紋遊走,彷彿活物:“此刀,朕當年賜你父親陳恪,他死於臺州海戰,刀隨他沉入海底。三年前,朕派人從臺州灣打撈上來,刀在,人不在……”皇帝喉頭湧上腥甜,卻強嚥下去,“今日,朕再賜你。不是賞功,是授命——自即日起,北鎮撫司加‘監察百官’銜,遇緊急事權,可先斬後奏。”

言琮在外頭撲通跪倒,額頭撞地聲沉悶如鼓。

陳清握刀的手穩如磐石,可袖中指尖卻掐進掌心——這哪是授命?分明是把整個大胤王朝的火藥桶引信,塞進了他手裏!

帳外馮忠的聲音已近在咫尺,尖利如鋸:“奉旨查抄!閒雜人等速速迴避!若有阻攔者,視同謀逆!”

皇帝忽然抓住陳清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子正,告訴朕……你可還信得過這天下?”

陳清抬眼,目光穿透帳幔,彷彿看見西苑宮門外黑壓壓的番子,看見應天城頭飄搖的周王府旌旗,看見德清顧宅襁褓中酣睡的阿南,看見盼兒臨別時塞進他行囊的半塊桂花糕——早已乾硬,卻還裹着蜜糖的甜。

“臣信。”他聲音平靜無波,“臣信這天下百姓,還餓不死;信這萬里河山,還塌不掉;信這錦繡文章裏寫的仁義禮智信……”他頓了頓,刀鋒在掌心輕輕一劃,滲出血珠滴在皇帝玄色袍角,綻開一朵暗紅梅花,“只要臣這把刀,還沾着血,還握得穩,還砍得動!”

帳外馮忠的靴子聲已踏進門檻。

陳清霍然起身,赤金小刀反手插入腰帶,轉身掀帳而出。明黃帳幔在風中劇烈翻飛,像一面撕裂的戰旗。

他停步,未回頭:“陛下,臣去會會馮公公。”

皇帝倚在榻上,望着帳幔縫隙裏透進來的那縷天光,忽然輕聲道:“子正,你記得臺州灣的潮信麼?”

陳清腳步微頓。

“每月初七、十八,必有大潮。”皇帝咳了一聲,血絲沿脣角蜿蜒而下,“三日後,就是初七。”

陳清沒有應答,大步走向宮門。言琮與穆香君並肩跟上,四名緹騎刀已出鞘三寸,寒光凜冽。

西苑宮門前,馮忠蟒袍玉帶,手持尚方寶劍,身後五百番子黑壓壓如墨雲壓境。他見陳清緩步而出,尖聲笑道:“喲,這不是咱們新任的北鎮撫司掌印大人?怎麼,剛回京就急着來領罪?”

陳清理也不理他,徑直走向最前排一名番子。那人腰間挎着柄雁翎刀,刀鞘鑲銀,刀柄纏紅綢——正是兵部武庫失竊的御用制式。

“借刀一觀。”陳清伸手。

那番子下前三步,刷地抽刀。刀光如雪,映得陳清瞳孔收縮——刀脊上刻着蠅頭小楷:永昌十年,工部督造,兵部存檔編號乙字三七二。

“永昌十年?”陳清冷笑,反手奪刀,刀尖直指馮忠咽喉,“馮公公,兵部武庫失竊案,涉案番子腰佩御刀,編號清晰可辨。您這‘奉旨查抄’,莫非是奉了先帝的旨?”

馮忠臉色驟變。

陳清手腕一抖,雁翎刀脫手飛出,擦着馮忠耳際釘入宮門朱漆——刀柄嗡嗡震顫,震落簌簌紅屑。

“傳北鎮撫司令!”陳清聲如驚雷,“自即刻起,東廠番子凡持兵部武庫兵器者,皆視爲盜取軍械重犯,格殺勿論!”

言琮踏前一步,扯下腰間銅牌狠狠摜在地上:“喏!”

五百番子齊齊騷動。馮忠指着陳清,手指抖得像風中枯草:“你……你敢?!”

陳清摘下腰間繡春刀,刀鞘重重磕在漢白玉階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他彎腰拾起那枚北鎮撫司銅牌,指尖抹過上面“緝奸捕惡”四字,忽而仰天大笑:“馮公公,您可知臺州灣的潮信?”

馮忠愕然。

“每月初七、十八,必有大潮。”陳清將銅牌拋向言琮,“今日……是初五。”

他轉身,玄色披風在烈日下獵獵展開,宛如一隻即將搏殺的黑鷹:“言千戶,帶人守住西苑四門。穆姑娘,煩請陪馮公公去詔獄走一趟——他腰帶暗袋裏,藏着禮部侍郎周寅的絕命書,還有……尚藥局趙福的供詞。”

穆香君嫣然一笑,腰肢輕扭,已閃至馮忠身側。她指尖似不經意拂過馮忠腰帶,一枚蠟丸悄然滑入袖中。

馮忠終於色變,厲喝:“來人!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陳清反手抽刀,繡春刀劃出一道慘白弧光,刀尖挑開馮忠蟒袍前襟——內襯夾層裏,赫然縫着三張薄如蟬翼的密信!

“這是你昨夜密報給瓦剌使團的三份軍情。”陳清刀尖挑着密信,在日光下晃了晃,“第一份,寫的是通州糧倉虛實;第二份,記的是薊州邊軍換防時辰;第三份……”他忽然收刀,密信飄落塵埃,“寫的是,馮公公您,準備在初七潮信時,打開居庸關水門,放瓦剌鐵騎直搗京師。”

西苑宮門驟然死寂。

五百番子面面相覷,手中刀槍微微顫抖。馮忠雙腿一軟,竟癱坐在地,蟒袍上金線麒麟在烈日下刺目獰笑。

陳清收刀入鞘,俯身拾起那封黃綾密札,拍去灰塵,揣入懷中。他看也不看癱軟的馮忠,只對言琮頷首:“把馮公公請去詔獄,好生‘伺候’。記住——初七之前,他若少一根頭髮,本官唯你是問。”

言琮抱拳,聲震雲霄:“喏!”

陳清轉身欲走,忽聽身後傳來姜褚清越之聲:“陳大人!”

他駐足。

姜褚快步上前,手中託着一方紫檀木匣,匣蓋掀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蟠龍金印,印紐雕着雙螭交纏,印面硃砂未乾,四個篆字力透紙背——“欽命巡狩”。

“父皇口諭。”姜褚聲音微顫,“着陳清即日赴通州、薊州、居庸關三地巡查軍備,節制當地衛所兵馬,便宜行事。此印……”他頓了頓,將金印鄭重放入陳清掌心,“準你調兵、斬將、焚詔——只要你說,是聖旨。”

陳清握緊金印,燙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想起德清臨行前,盼兒塞給他的一包桂花糕。當時她說:“夫君此去,莫要總想着殺戮。記得嚐嚐甜的。”

陳清低頭看着掌中蟠龍金印,硃砂印泥未乾,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轉身,對着西苑宮門深深一揖,然後大步離去。玄色披風翻卷如墨雲,背影挺直如松,彷彿一柄出鞘未飲血的長刀,在烈日下泛着冷硬青光。

身後,五百番子無人敢動。馮忠癱坐於地,望着陳清遠去的背影,忽然神經質地笑出聲,笑聲淒厲如夜梟:“潮信……潮信……哈哈……初七的大潮,能淹死瓦剌人,也能……淹死你陳子正啊!”

風過西苑,捲起滿地枯葉,打着旋兒撲向那扇朱漆剝落的宮門。門楣上“玉熙”二字裂痕深處,幾縷蛛網在光柱裏輕輕搖曳,像垂死之人最後一絲遊絲般的呼吸。

陳清走出西苑,抬手抹了把額角汗珠。穆香君策馬靠近,遞來一壺涼茶:“夫君,接下來去哪兒?”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茶水混着汗珠淌進衣領。遠處鐘鼓樓上傳來申時鐘聲,悠長而沉重。

“去北鎮撫司。”陳清抹去嘴角水漬,目光投向京城東北角,“先把唐璨的屍首,從詔獄地牢裏撈出來。”

穆香君一怔:“唐大人他……”

“死了三年零四個月。”陳清聲音平淡無波,“可他的屍首,至今還吊在詔獄第三層水牢裏,腳踝拴着十五斤玄鐵鐐銬——馮忠說,要讓叛徒的魂魄,永遠困在水牢寒氣裏,不得超生。”

他勒轉馬頭,繮繩勒進掌心:“今日初五,明日初六,後日……”陳清望向東方天際,那裏彤雲密佈,隱隱有雷聲滾動,“後日初七,潮信至。咱們得趕在大潮淹沒通州糧倉之前,先淹了東廠詔獄的水牢。”

馬蹄聲驟然響起,踏碎西苑門前一地寂靜。陳清玄色身影融入京城街巷,像一滴墨墜入清水,無聲無息,卻註定掀起滔天巨浪。

而就在他策馬離去的同一時刻,德清顧宅後院,小月正抱着阿南在石榴樹下乘涼。孩子忽然咯咯笑出聲,小手揮舞着,指向天空——一隻青灰色的紙鳶正乘着南風,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化作天邊一個微不可辨的墨點。

小月笑着親了親阿南額頭,輕聲呢喃:“阿南,你爹爹的刀,今日開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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