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言情小說 > 誰讓你專喫窩邊草的? > 第二百零四章:想不到連知白也...

首先是冢中枯骨0u0,此子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對付她,只需要假意迎合,吹捧使其膨脹,便可輕鬆令她退回巴蜀之地,老老實實當她的漢中王。

至於溫知白,此子表面不染紅塵因果...

知白蹲在廚房水槽邊,手指被凍得發紅,正用小刷子一點一點蹭掉青花瓷碗底殘留的藕粉漬。窗外雪粒子噼裏啪啦砸在玻璃上,像誰攥着一把碎鹽往下撒。她呵出一口白氣,在冰涼的瓷磚上洇開一小片水霧,又很快散了。

手機在圍裙口袋裏震第三下時,她才甩甩手上的水去掏——屏幕亮起,是林硯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在煮。”

知白盯着那兩個字看了足足七秒,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按下去。她記得上週三晚上,他也是這麼發的。她回了個問號,他秒回:“你愛喫的山藥排骨湯。”她當時正抱着暖手寶窩在沙發裏看《動物世界》,順手回了句“哦”,結果十分鐘後門鈴響了,林硯拎着保溫桶站在門外,羽絨服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睫毛上還掛着細小的冰晶,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在冷空氣裏打了個旋兒:“怕你等急了涼。”

她沒讓他進門,只隔着半開的防盜門接過保溫桶。他也沒走,就那麼站在樓道裏,仰頭看她,喉結在昏黃聲控燈下輕輕一動:“湯裏放了兩顆枸杞,你挑食,我數過了,一顆都沒少。”

知白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案板上,轉身從櫥櫃最上層取下那隻蒙塵的玻璃罐。罐身貼着標籤,印着褪色的“桂花蜜”三個字,右下角還有一行鉛筆小字:“2021.10.17,知白手作”。她擰開蓋子,甜香混着陳年酒氣漫出來,像一把溫軟的鉤子,勾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她舀了一勺,金褐色的蜜漿緩緩墜入空碗,拉出細長的絲。指尖沾上一點,無意識地舔掉——甜得發稠,卻隱約浮着一絲澀尾,像當年他第一次來家裏做客,她端出這罐蜜時,他嘗完後沉默三秒,忽然說:“下次少泡三天,再曬一天。”

那時她剛大二,他研一,是父親學生介紹來的家教。他教物理,她學化學,兩人在書房對坐,中間隔一張老榆木書桌,他解題時習慣用指節叩擊桌面,嗒、嗒、嗒,像秒針在走。她總忍不住盯着他手背凸起的青筋看,直到他忽然抬眼,她慌忙低頭,鋼筆尖戳破草稿紙,洇開一團墨。

“知白?”

門被推開一條縫,林硯的聲音裹着室外寒氣鑽進來。他換了雙棉拖,頭髮微溼,像是剛洗過澡,左手腕上還戴着那塊錶盤裂了蛛網紋的舊卡西歐——她去年生日送的,錶帶早磨得發白,他卻一直沒換。

她沒回頭,只把玻璃罐放回櫥櫃,順手抹了把案板:“冰箱裏有速凍餃子。”

“我不喫速凍的。”他徑直走到她身後,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沐浴露混着一點薑糖氣息,“我喫你包的。”

知白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她拉開冰箱下層抽屜,拿出那包封口完好、印着“知家手作”的餃子,塑料袋上還貼着張便籤,字跡清瘦:“韭菜雞蛋,少鹽,多胡椒——林硯特供版”。那是她上個月賭氣寫的,本想撕掉,結果他第二天就把它壓在書桌玻璃板下,連同她隨手塗鴉的幾張化學結構式一起。

“你不是說今天要陪林伯父去市醫院複查?”她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衝進碗裏,聲音蓋過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

“複查改期了。”他伸手關掉水龍頭,掌心覆上她手背,溫度比她高兩度,“我爸說,見兒子比見醫生重要。”

她想抽手,他卻順勢將她轉過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她仰起臉,看見他右眉骨上方新添了一道淺淡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物刮的。她下意識抬指去碰,指尖剛觸到皮膚,他忽然垂眸,鼻尖幾乎蹭上她額角:“今早摔的。”

“摔哪兒了?”

“單元門口結冰,沒看清。”

“……活該。”

話音未落,他低笑一聲,額頭抵住她額頭,呼吸相纏:“嗯,活該。所以現在得罰你給我包頓餃子。”

知白耳根發熱,偏頭想躲,他卻捏住她下巴,力道很輕,卻讓她動彈不得。他目光沉靜,瞳仁裏映着廚房頂燈細碎的光,也映着她微微睜大的眼睛:“知白,我昨晚夢見你了。”

她喉頭一緊:“夢什麼?”

“夢你把我趕出家門。”他拇指擦過她下脣,“我抱着行李箱站在雪地裏,怎麼敲門你都不開。最後我只好蹲在臺階上啃凍餃子,咬一口,餡兒是冰碴子。”

她愣住,隨即嗤笑:“誰家餃子餡兒會結冰?”

“你家的。”他忽然湊近,嘴脣幾乎貼上她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因爲是你包的,所以連冰碴子都甜。”

知白猛地推他一把,轉身去拿麪粉袋,手卻抖得厲害,抖得麪粉撲簌簌揚起來,在斜射進窗的午後陽光裏浮成一片晃動的霧。她聽見自己聲音發虛:“……別貧。”

他沒再靠近,只倚着料理臺,看着她系圍裙帶子——那條藏青色棉布帶子,還是去年冬天她發燒時他半夜跑遍三條街買回來的,說“純棉不扎皮膚”。她低頭繫結,頸線彎成一道柔和的弧,後頸處一小片皮膚白得晃眼,上面有顆米粒大小的褐色小痣,他記得自己曾用指尖丈量過那顆痣與第七頸椎棘突的距離,精確到毫米。

她和麪,他剝蒜。她剁餡,他調汁。她擀皮,他數數:“一百零七張,你上次擀漏了三張。”她手一滑,擀麪杖滾到地上,他彎腰撿起,遞還給她時,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她縮手,他順勢握住,把一枚冰涼的金屬東西塞進她掌心。

是一枚舊銀杏葉書籤,邊緣磨得圓潤,葉脈清晰如刻。知白渾身一僵,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這是大三那年深秋,他們在銀杏大道上吵架後,她賭氣扔進護城河的那枚。那天風很大,她記得自己站在橋欄邊,看他俯身探看水面,浪花打溼他褲腳,他站了整整十五分鐘,最後空着手走回來,只說:“下次別往河裏扔東西,我撈不到。”

“……你怎麼找回來的?”她聲音啞得厲害。

他盯着她泛紅的眼尾,忽然伸手,用拇指腹輕輕抹掉她睫毛上不知何時沾的一星麪粉:“沒找。去年清理工位,掃出這張紙,夾在《固體物理導論》第三章摺頁裏。你畫的,我在背面寫了批註。”

知白猛地翻開書包側袋——那本藍皮教材果然靜靜躺在裏面,書脊磨損嚴重。她顫抖着翻開第三章,紙頁嘩啦掀動,停在一頁密密麻麻寫滿鉛筆字的頁面。她一眼就認出自己當年稚拙的簡筆畫:兩片交疊的銀杏葉,葉柄纏着一根紅繩。而葉面空白處,是他端正剋制的楷書:

【P63 定理2.4補充:若系統初態具有拓撲缺陷(例:糾纏態),則其演化路徑存在非平凡同倫類。

——附:此缺陷不可修復,但可共存。】

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墨色比其他字深些,像是後來補的:

【知白,你剪斷的紅繩,我重新繫上了。】

她眼前忽然模糊,視野裏所有線條都暈染開,廚房的暖光、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案板上整齊排列的餃子皮……全都融成一片晃動的光斑。她死死攥着書籤,指節泛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硯沒催。他只是默默盛了兩碗熱水,放在她手邊,又把窗邊那盆蔫頭耷腦的綠蘿搬過來,用噴壺細細澆了一遍。水珠沿着寬厚的葉片滾落,在窗臺上積起一小窪亮晶晶的水痕。

“知白。”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你記得大四畢業答辯前夜嗎?”

她怔住,睫毛顫了顫。

“你躲在實驗室通宵改PPT,我把咖啡換成紅棗茶,放了三次糖。”他頓了頓,“第四次,你直接把杯子推過來,說‘林硯,你再放糖,我就把整包糖倒進你實驗數據裏’。”

她終於抬起眼,眼眶紅着,卻努力扯出個笑:“……你數據後來是不是真崩了?”

“崩了。”他點頭,嘴角微揚,“所以我改行當老師了。”

她愣住:“爲什麼?”

“因爲老師能留級。”他目光灼灼,“留級三年,等你考教師資格證;留級五年,等你考編;留級一輩子……”他停頓,指尖輕輕點在她心口位置,“等你這裏,重新把我放進課表。”

知白呼吸一窒,胸口像被什麼滾燙的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蜜糖糊住,又甜又澀,堵得發疼。窗外雪粒子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突然潑灑進來,恰好落在她手背上,也落在他腕間那塊裂紋蜿蜒的舊錶盤上。錶針滴答走着,慢得像凝固的琥珀,又快得像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她忽然抓起案板上的餃子皮,狠狠朝他臉上拍去。

麪皮軟塌塌地貼在他鼻樑上,邊緣還沾着幾點蔥花。他沒躲,甚至沒抬手,就那麼站着,任由麪皮慢慢滑落,露出底下含笑的眼睛。

“林硯。”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你再提一次‘課表’,我就把你那份餃子全喂樓下流浪貓。”

他慢條斯理揭下麪皮,指尖捻掉蔥花,忽然傾身向前。她下意識後仰,後腰抵上料理臺冰涼的邊緣。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抬起,指腹緩慢摩挲過她眼下微腫的皮膚,動作輕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好。”他嗓音低啞,帶着笑意,“那我改口——知白老師,今晚七點,補習班開課,內容:如何正確處理師生關係。”

她心跳驟停一拍,隨即劇烈反彈,撞得肋骨生疼。她想罵他,嘴脣卻抖得發不出完整音節。他目光掃過她緋紅的耳尖,忽然湊得更近,氣息拂過她耳垂:“放心,教案我備了八年。第一課:確認關係前,先確認心跳頻率是否同步。”

話音未落,他拇指輕輕一按,她頸側動脈在他指腹下瘋狂跳動,像一隻急於破繭的蝶。

知白終於潰不成軍。她猛地抬手,一把揪住他毛衣領口,力道大得把他拽得往前踉蹌半步。她仰起臉,鼻尖幾乎撞上他下頜,眼睛瞪得圓圓的,水光在眼底晃動,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林硯!你……你要是敢騙我……”

“不敢。”他截斷她的話,聲音忽然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我連你過敏原都記在備忘錄第一頁:芒果、柳絮、還有……我撒謊時的語氣。”

她愣住,眼裏的水光凝滯了一瞬。

他忽然鬆開她,轉身拉開冰箱上層,取出一個印着卡通小熊的陶瓷罐。罐子很舊,釉色斑駁,打開蓋子,裏面是半罐透明膠狀物,浮着幾粒細小的白色結晶。

“這是什麼?”她茫然。

“你十六歲做的第一批果凍。”他舀出一勺,輕輕晃動,膠體顫巍巍泛着柔光,“失敗品,太稀,放冰箱裏三個月都沒凝實。你爸說扔了,你哭着搶回來,說‘至少它還在努力變成果凍’。”

知白瞳孔驟然收縮。記憶轟然炸開——那個悶熱的暑假午後,她穿着爸爸寬大的襯衫,踮腳夠櫥櫃頂層的吉利丁粉,打翻了整罐,白色粉末像雪崩一樣撲下來。他坐在廚房小凳上寫作業,抬頭看見她滿頭滿臉的粉,沒笑,只是默默起身,幫她一點點撣掉頭髮裏的粉末,然後說:“明天我們重做。這次,我幫你算比例。”

“……你還留着?”她聲音發虛。

“留着。”他把小熊罐輕輕推到她面前,指尖點了點罐底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刻痕,“你看。”

她湊近,眯起眼——在罐底釉彩剝落處,一行極細的刻痕蜿蜒如藤蔓,仔細辨認,是兩個並排的字母:Z.B. & L.Y.

“你刻的?”

“不是。”他搖頭,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是你刻的。那天你哭完,用叉子尖在罐底劃的。我說太醜,你兇我:‘醜纔好,醜得沒人偷’。”

知白指尖撫過那道凹痕,指尖微微發麻。原來有些東西,從未消失。只是被時光輕輕掩埋,等着某天被同一雙手重新掘出。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轉身抓起餃子餡盆,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裏。韭菜的辛香、雞蛋的綿軟、胡椒的微辣在舌尖炸開,嗆得她直咳嗽。林硯立刻遞來溫水,她接過來猛灌幾口,水珠順着下巴滑進領口,涼得她一哆嗦。

“……難喫死了。”她抹了把嘴,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整個銀河的碎星,“比八年前的果凍還難喫。”

林硯笑了,眼角漾開細紋,他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嘴角一點韭菜末,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嗯,所以得天天練。”

他轉身走向竈臺,揭開鍋蓋。白氣洶湧而出,模糊了他挺拔的背影,也模糊了知白視線裏搖晃的光影。她望着他挽起的毛衣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那裏有一道極淡的舊疤,是大三實習時他替她擋飛濺的化學試劑留下的。她當時嚇得魂飛魄散,他卻只皺着眉說:“下次戴護目鏡,別光顧着看我。”

水開了,咕嘟咕嘟翻騰着,像一顆心終於掙脫所有桎梏,開始自由搏動。

知白深深吸了口氣,那氣息裏有桂花蜜的甜、韭菜的辛、雪松的冷冽,還有他腕間若有似無的、屬於人間煙火的真實溫度。她挽起袖子,重新抓起一把麪粉,雪白的粉末簌簌落在案板上,也落在她微微發顫的手背上。

“林硯。”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澄澈的湖心,漾開一圈圈堅定的漣漪,“餃子餡兒不夠鹹。”

他正攪動鍋裏的水,聞言側過頭,額前碎髮被蒸汽濡溼,黏在皮膚上。他望着她,目光沉靜而專注,彷彿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

“好。”他說,從調料架上取下鹽罐,倒進一小撮,手腕穩得沒有一絲晃動,“這次,我親手加。”

知白點點頭,低頭揉捏麪糰。麪糰柔軟而富有彈性,在她掌心微微起伏,像一顆正在學習重新跳動的心臟。窗外,最後一片積雪正從屋檐悄然滑落,墜向大地,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叮咚。

門鈴響了。

兩人同時一怔。

知白下意識看向玄關,林硯卻不動聲色,只是將鹽罐放回原處,轉身,拿起鍋鏟,輕輕敲了敲沸騰的鍋沿。

“別管。”他聲音平穩,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的課,還沒下。”

鍋裏的水汽愈發濃烈,氤氳升騰,溫柔地籠罩住兩個人的身影,也籠罩住案板上那排歪歪扭扭、卻無比真實的餃子。它們安靜地臥在那裏,褶皺飽滿,像一排排等待啓程的小船,正泊在名爲“此刻”的溫暖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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