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言情小說 > 誰讓你專喫窩邊草的? > 第二百零七章:好朋友之間的證明

眼看江溯面露遲疑,溫知白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就隨便問問…你別誤會。”

“……”

傲嬌行事,怎麼可能會是隨便問問?然而即便是江溯再怎麼沉吟思索,似乎也找不到溫知白背後的真正意圖。

莫非...

包廂裏空氣凝滯了三秒,像一罐被搖晃過卻遲遲沒開蓋的汽水,氣泡在透明液體裏無聲炸裂,又迅速歸於死寂。

OuO悄悄鬆開攥到發白的指尖,掌心溼漉漉的,全是自己憋出來的汗。她沒看江溯,也沒看聶觀瀾——那張臉太具壓迫感,多盯一秒都怕自己當場繳械投降,轉頭就跪着喊陛下饒命。她只低頭盯着自己面前那隻青瓷小碗,裏頭木瓜羹還剩半勺,湯麪浮着幾粒金黃枸杞,像散落的微型火種。

可火種已經燒起來了。

她聽見自己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不是因爲緊張,是興奮。一種獵人終於看見獵物踏進陷阱時的、近乎戰慄的酣暢。溫知白走了,富七代女友追出去的腳步聲還沒完全消失,包廂門框上殘留的震動餘波卻還在空氣裏微微震顫,像一曲未終的休止符。

“KTV啊……”聶觀瀾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清冽如碎冰滑過黑曜石臺面,尾音卻微微揚起,帶點不易察覺的探究,“寧寧說,你點的歌,是《說愛他》?”

OuO猛地抬頭。

不是因爲被點破心思——她早料到小傲嬌會讀消息讀得比福爾摩斯破案還細;而是因爲那一句“寧寧說”,輕飄飄的,卻像一把薄刃,精準削開了所有虛浮表象。寧寧?誰家正經前男友會用這麼親暱又這麼……不設防的稱呼?連江溯本人聽到都下意識蹙了下眉,喉結微動,彷彿吞嚥下了某種難以名狀的異物。

OuO卻笑了。

不是甜妹式乖巧抿脣,而是眼角微挑、犬齒若隱若現的、近乎狡黠的弧度。她甚至沒掩飾,大大方方迎上聶觀瀾的目光,那雙總是盛着蜂蜜糖漿的眼睛此刻澄澈見底,亮得驚人:“對呀!聶小姐也聽過?是不是覺得這歌特別適合——”她頓了頓,目光飛快掃過江溯繃直的下頜線,又落回聶觀瀾臉上,笑意加深,“——適合‘前任’來唱?”

包廂裏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班長剛端起茶杯想緩和氣氛,聞言手一抖,茶水濺出兩滴,在深色木紋桌面上洇開兩團深褐色的墨跡。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默默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後的眼神寫滿震撼:這妹子……是真敢啊!當着現任面問前任要不要合唱分手情歌?還是用這種……帶着蜜糖毒刺的語氣?

聶觀瀾沒笑。

但也沒冷臉。

她只是靜靜看着OuO,那雙遠山黛似的眉梢極輕地、幾乎無法捕捉地向上提了一瞬。像古畫裏工筆勾勒的仕女,忽而被風拂動了額前一縷青絲,只那一瞬的活氣,便讓整幅水墨有了呼吸。

然後她轉頭,看向江溯。

視線平直,沉靜,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確認意味。

江溯:“……”

江溯沉默了足足五秒。這五秒裏,他腦內高速運轉的邏輯鏈幾乎燒穿CPU——OuO爲什麼篤定聶觀瀾會來?聶觀瀾爲什麼真的來了?聶觀瀾爲什麼不僅來了,還配合演了“前男友”這場戲?最關鍵的是,OuO到底給聶觀瀾看了什麼,才讓這位向來以“情感絕緣體”著稱的清冷系天花板,甘願踩着高跟鞋衝進一場高中同學聚會,只爲替她撐腰?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玻璃杯沿,冰涼觸感滲入皮膚。就在他即將開口打破這微妙平衡時,聶觀瀾先動了。

她伸手,將搭在椅背上的菸灰色羊絨大衣取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整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衣物。可當那件大衣被她隨意搭在臂彎,露出底下純白高領毛衣包裹的纖細脖頸與清晰鎖骨時,包廂裏幾個原本還強作鎮定的男生,呼吸節奏明顯亂了一拍。

緊接着,她抬手,從隨身斜挎的小巧黑色皮質包裏,取出一部手機。

不是最新款,外殼甚至有些磨舊,邊角泛着溫潤的暖光,像被無數個日夜摩挲過。她拇指在屏幕邊緣輕輕一劃,解鎖,屏幕亮起的瞬間,OuO眼尖地瞥見鎖屏壁紙——不是風景,不是自拍,是一張極其罕見的、毫無修飾的側臉抓拍。畫面裏江溯正低頭看一份文件,眉頭微蹙,下頜線條繃緊,窗外天光恰好斜切過他半邊輪廓,將睫毛投下的陰影拉得又長又淡。照片右下角,一行極小的英文水印:*Captured by N.L. 03.17.2023*。

OuO瞳孔驟然收縮。

0317……那是江溯公司融資成功當天!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江溯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時襯衫袖口還沾着咖啡漬,整個人疲憊得像被抽掉骨頭,卻在玄關處對着她難得笑了下,說“成了”。

原來那天,有個人,一直站在窗邊,用鏡頭,記住了他最狼狽也最鋒利的時刻。

聶觀瀾沒看任何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將手機屏幕轉向江溯。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

對話框頂置,備註名赫然是【江洲】。

最新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文字簡潔得近乎冷酷:

【已到。按你說的,演。】

江溯:“……”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第一次,徹底失語。

OuO卻像被點燃了引信的煙花,渾身細胞都在尖叫。她猛地坐直身體,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銳響,引得所有人側目。她不管不顧,只死死盯着江溯,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幽暗森林裏驟然燃起的鬼火,帶着三分瘋批、七分篤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江溯,你騙我。”

包廂瞬間落針可聞。

連空調低沉的嗡鳴聲都消失了。

江溯終於動了。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OuO臉上。那眼神很複雜,有錯愕,有無奈,更深處,翻湧着一種近乎狼狽的、被猝不及防掀開底牌的窘迫。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可最終,只是極輕地、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像一片羽毛,輕輕落進死寂的湖心,卻激起千層漣漪。

OuO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她忽然傾身向前,手臂越過桌面,一把抓住江溯放在桌沿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指尖溫熱,帶着一種不容掙脫的執拗。

“你跟我說,你沒談過戀愛。”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江溯能聽清,每個字卻像淬了蜜的鉤子,又軟又韌,“可你手機裏,存着別人偷拍你的照片。你微信裏,備註着她的名字。你讓她,假扮你前男友……來給我撐場子。”

她微微歪頭,臉頰幾乎要蹭到江溯的手背,鼻尖縈繞着他腕骨處淡淡的、混合着雪松與紙墨的氣息。她笑了,甜得令人心悸,眼尾彎起的弧度卻鋒利如刀:

“江溯,你到底有幾個‘前男友’?”

這句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漣漪微漾,底下暗流卻已洶湧翻騰。江溯垂眸,看着自己被她攥住的手腕,皮膚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見,隨着她指尖無意識的輕叩微微搏動。他忽然想起上週五深夜,自己改完最後一版遊戲核心算法,揉着酸脹的太陽穴走出辦公室,發現樓下路燈下站着一個裹着菸灰大衣的身影。她沒打傘,細密雨絲在她髮梢凝成細小水珠,卻固執地仰着臉,目光穿透雨幕,準確無誤地鎖定了他。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裏一個保溫桶遞過來,揭開蓋子,是滾燙的銀耳蓮子羹,上面浮着幾粒飽滿的枸杞,紅得像凝固的血珠。

“寧寧說,你最近睡得少。”她當時說,聲音被雨聲浸得微啞,卻奇異地帶着一種安定的力量。

他接過保溫桶,指尖無意擦過她微涼的手背,那一瞬的觸感,竟比羹湯的熱度更灼人。

原來,她早就來了。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着,記着,護着。

而他,竟以爲自己纔是那個掌控節奏的人。

江溯的指尖,在OuO溫熱的掌心裏,極其緩慢地蜷縮了一下。

不是掙脫,更像一種……遲來的、笨拙的回應。

就在這時,聶觀瀾動了。

她收起手機,指尖在光滑的黑色皮質包面上輕輕一叩,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指令,瞬間切割開凝滯的空氣。

她站起身。

菸灰色羊絨大衣垂落,襯得她身形愈發清瘦挺拔,像一株立於寒霜中的孤松。她沒有看OuO,也沒有再看江溯,目光平靜地掃過包廂裏一張張或震驚、或恍然、或呆滯的臉,最後,落在班長略顯尷尬的臉上。

“KTV,”她開口,語調依舊清冷,卻不再有方纔的試探與審視,只剩下一種近乎公事公辦的疏離,“地址,發我。”

班長如蒙大赦,手忙腳亂掏出手機:“好、好的!馬上!”

聶觀瀾頷首,轉身欲走。經過OuO身邊時,腳步卻幾不可察地一頓。她沒回頭,只是垂眸,視線掠過OuO仍緊緊攥着江溯手腕的手,掠過江溯腕骨上被她指腹無意識摩挲出的淡淡紅痕,掠過OuO眼中那尚未褪盡的、燃燒着野火的亮光。

然後,她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呼出一口氣。

那氣息短促,微涼,像初春解凍時第一縷拂過冰面的風。

OuO的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聶觀瀾在幫她。

是聶觀瀾,在幫江溯。

幫這個笨拙得連自己心跳都藏不住的男人,把那些沉甸甸的、不敢言說的、被日復一日埋進代碼與報表縫隙裏的東西,用最鋒利的方式,剖開,晾曬在衆人面前。

而她OuO,不過是那個被選中、被推上前臺,親手撕開最後一層薄紗的……執行者。

甜妹小姐姐胸腔裏那顆剛剛還囂張跳動的心臟,忽然就安分下來。它不再擂鼓,不再狂跳,只是穩穩地、帶着一種奇異的篤定,一下,又一下,撞擊着柔軟的胸腔。

她慢慢鬆開手。

指尖離開江溯手腕的瞬間,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皮膚下脈搏那短暫的、失序的搏動。

她沒再看他,只是低下頭,拿起桌上那把小小的銀匙,舀起最後一勺木瓜羹。琥珀色的湯汁在匙中微微晃動,映出她自己明亮的眼睛,還有身後,聶觀瀾挺直如松的背影。

她小口小口地喫着,甜糯溫熱的口感滑過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原來真正的“概念神”,從來不需要召喚。

祂早已坐在你身邊,沉默如山,卻足以撼動所有風雨飄搖的根基。

包廂門被推開又合攏,聶觀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空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極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木瓜羹的甜暖,在舌尖無聲交纏。

班長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乾笑着打破沉默:“那個……那咱們,出發?”

沒人反對。

OuO放下銀匙,用紙巾仔細擦淨嘴角,動作優雅得像個參加下午茶的貴族少女。她抬起眼,目光掃過江溯依然微蹙的眉心,掃過他腕骨上那抹尚未消退的淺紅,最後,落回自己空蕩蕩的、方纔還攥着他手腕的手心。

那裏,彷彿還殘留着一絲微涼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雪鬆氣息。

她彎起眼睛,笑容甜美無害,像一顆裹着糖霜的櫻桃。

“走呀,”她脆生生地說,聲音清亮,帶着毫不掩飾的雀躍,“去KTV!我的《說愛他》,今天必須唱得全場靈魂出竅!”

她甚至沒給江溯任何反應的時間,已經率先站起身,裙襬旋開一個輕盈的弧度,像一隻終於展開羽翼的蝶。

江溯望着她逆着燈光的、被鍍上一層毛茸茸金邊的側影,望着她扎得一絲不苟的馬尾辮在頸後活潑地晃動,望着她伸出手,不是挽他,而是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肩。

那一下,力道很輕,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所有混亂的思緒。

他聽見自己乾澀的嗓音,帶着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問:

“……誰的靈魂?”

OuO回眸,眼波流轉,笑意盈盈,像盛滿了整個銀河的碎星。

“當然是——”她拖長了調子,指尖在他肩頭俏皮地點了點,像按下某個啓動開關,“你的呀,江總。”

包廂外,走廊燈光柔和。遠處,隱約傳來隔壁包廂喧鬧的歌聲,旋律斷續,卻奇異地與OuO此刻哼在脣邊的、不成調的《說愛他》前奏,悄然重疊。

江溯終於站起身。

他沒再看任何人,只是抬手,很自然地、帶着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熟稔,將OuO剛纔用過的那把銀匙,輕輕放回她面前那隻青瓷小碗裏。

匙柄與瓷壁相碰,發出清越一聲“叮”。

像一聲鐘鳴,敲醒了所有未盡的迷障。

他邁步,跟上前方那個雀躍的、彷彿永遠不知疲倦的小小身影。

走廊燈光溫柔地灑落,將一高一矮兩道影子,長長地、密密地,疊印在一起,再難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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