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希薇這件事情蘭可娛樂肯定是有關注的。
當初拉踩的時候,陳可可等人都是十分憤怒。
沒有想到陳景淵出手快準狠,抓住的時機也是很好。
不過她們都不知曉這個時機是陳景淵自己創造出來的。
...
元旦假期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匆忙。
陳景淵返校前一晚,坐在書桌前整理期末複習資料,手機屏幕卻忽然亮起——是蘭可娛樂公司財務總監發來的加密郵件,標題只有四個字:“寧王進展”。他點開,指尖在冷光屏上頓了頓。
郵件正文極簡:
【寧王時代IPO材料已通過證監會初審,路演排期定於2月18日啓程,首站魔都;承銷團確認由中金牽頭,摩根士丹利、高盛聯合保薦;發行價區間暫定42.5–48.8元/股;預計募資65–72億;鎖定期外流通盤佔比約23%。另附:截至1月3日,公司股東名冊更新完成,您名下持股數爲1.27億股,佔總股本18.3%,未質押,未代持。】
陳景淵盯着“1.27億股”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是震撼,而是終於落地的踏實感。這數字背後,是他重生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抄底”的結果——2018年寧王時代尚在B輪,估值僅23億,他藉着企鵝視頻採購內容合作的名義,以個人名義注資3.2億,換得15%原始股;此後兩年,他刻意避開媒體採訪,甚至婉拒所有行業峯會演講邀約,只讓蘭可娛樂以“內容供應商”身份低調參與其綜藝宣發與藝人植入,用實打實的商業價值替對方撐起C端聲量。直到去年Q3,寧王時代日活破八千萬,短視頻時長首次反超某音,資本才真正嗅到血腥味。
而此刻,18.3%的股份,對應市值保守估算已超八十五億。
他沒立刻回覆,只把郵件截圖發給了劉玉蘭,並附言:“媽,年後我可能要請長假。”
五分鐘後,微信彈出語音消息,劉玉蘭的聲音帶着剛泡好枸杞茶的溫潤:“飛機的事律師說灣流G500首架交付時間卡在3月中旬,你爸當年在民航局的老同事剛退休,託人打了招呼,停機坪和航權備案走綠色通道——但有個前提。”她頓了頓,“你得先去趟燕京,見個人。”
陳景淵挑眉。
“中宣部影視處副處長,姓周,四十出頭,之前管過‘清朗行動’專班。”劉玉蘭語氣平淡,“不是查你,是想看看寧王時代上市後,能不能把《山海圖鑑》這個項目納入‘新時代精品扶持工程’。他們調研組上週來過蘭可,提了三點要求:一,主創必須全華語團隊;二,製作週期不許壓縮,實景拍攝比例不低於70%;三……”她輕笑一聲,“得有個能代表新青年價值觀的‘錨點人物’,最好是年輕、有技術背景、懂傳播邏輯,還得願意在紀錄片裏出鏡講三分鐘真實觀點。”
陳景淵瞬間明白過來。
《山海圖鑑》是蘭可娛樂籌備三年的非虛構項目,原計劃今年暑期上線,定位“中國地理人文影像志”,預算三億,前期已拍完雲南、甘肅兩季。但去年底突然被中宣部影視處點名關注,理由很微妙——“避免過度依賴算法推薦導致文化表達碎片化,需強化系統性知識建構”。換句話說,平臺方想要一個能對抗“三秒法則”的慢內容標杆。而他們要的“錨點人物”,根本不是什麼流量明星,而是需要一個能讓Z世代信服的“解釋者”。
他本人,恰好符合全部條件:
——企鵝視頻技術出身,參與過早期推薦算法優化;
——寧王時代大股東身份,天然具備平臺視角;
——更關鍵的是,他曾在內部分享會提過一句被悄悄記錄的原話:“短視頻不是消解深度,而是倒逼深度生產者重構表達語法。”
這句話,被寫進了中宣部調研組的彙報附件裏。
陳景淵放下手機,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面是三張泛黃的膠片照片:第一張是2013年他在企鵝深圳總部樓下,穿着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抱着一摞《信息檢索導論》教材;第二張是2016年蘭可娛樂註冊當天,他和劉玉蘭站在工商局門口,她手裏攥着營業執照,他低頭看手機,屏幕亮着比特幣行情圖;第三張是三天前家庭聚餐,熱芭舉杯時眼尾微揚的弧度,陳可可偷拍的側影,連她耳垂上那顆小痣都清晰可見。
他把照片按順序擺好,用鎮紙壓住邊角。
第二天清晨六點,陳景淵揹着雙肩包出現在首都機場T3出發層。黎蓉玲比他早到半小時,正倚在VIP通道口喝黑咖啡,羽絨服拉鍊只拉到胸口,露出裏面黑色高領毛衣,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被北京乾冷的風掀起來。她抬眼看見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裏半杯咖啡遞過去。
“謝了。”他接過來抿了一口,苦得皺眉。
黎蓉玲輕笑:“知道你喝不慣,特地沒加糖——怕你待會兒見領導腦子發飄。”她掃了眼他揹包側袋露出的U盤一角,“《山海圖鑑》雲南季素材帶上了?”
“全拷貝。”他點頭,“還加了四段AI修復的1950年代滇緬公路老膠片,分辨率調到8K。”
“周處長就愛這個。”她轉身刷卡進通道,聲音散在晨光裏,“他昨天翻你簡歷,看到你在企鵝寫過一篇《推薦系統中的文化權重模型》,批註寫了六個字:‘可惜沒落地’。”
陳景淵腳步微滯。
那篇萬字長文他寫於2019年,刊發在企鵝內網技術論壇,核心觀點是:當前推薦算法默認將“用戶停留時長”作爲唯一正向反饋信號,卻忽視“文化類內容”的價值延遲性——觀衆可能只看三分鐘《敦煌飛天》,但三個月後會在博物館買同款文創。真正的權重,應該包含“跨平臺行爲關聯度”與“二次創作轉化率”。文章最後附了一組模擬數據,證明若加入這兩項,非遺類視頻完播率將提升37%,但當時被產品部以“增加服務器負載”否決。
他沒想到,有人真的存着這篇廢稿。
VIP休息室裏,周處長比想象中更年輕。灰西裝,銀邊眼鏡,手指修長,正用平板快速划動一份PDF。陳景淵走近時,他抬頭笑了笑,沒握手,直接把平板轉向他:“剛看完《山海圖鑑》樣片。第27分43秒,雨林藤橋那段,你們用DJI Mavic 3做俯衝跟拍,但後期調色把青苔飽和度壓了15%,爲什麼?”
陳景淵沒看屏幕,脫口而出:“因爲實地勘景發現,當地哈尼族老人說,‘青苔越綠,橋越脆’。他們用蕨類植物汁液防滑,但那種汁液遇水會析出藍綠色結晶——我們想讓觀衆第一眼覺得美,第二眼察覺不對勁,第三眼去查資料。”
周處長指尖在平板上點了兩下,調出一段未公開的哈尼族口述史音頻,老人沙啞的聲音響起:“……橋底下長青苔,是樹神在咳嗽。”
休息室忽然安靜。窗外,一架南航A350正滑向跑道,引擎聲由低漸高,震得玻璃微微嗡鳴。
“中宣部的扶持資金,最高兩個億。”周處長收起平板,“但有兩個硬指標:第一,《山海圖鑑》必須成爲首個接入國家文化大數據體系的商業平臺項目;第二……”他目光直視陳景淵,“你要以‘首席內容架構師’身份,在每集片尾出鏡,用不超過三分鐘,解釋這一集背後的數據邏輯——比如,爲什麼選擇拍攝獨龍族紋面,而不是更‘網紅’的苗疆銀飾?爲什麼雲南季放棄無人機航拍,堅持用三十年前測繪隊的老地圖做動線規劃?”
陳景淵喉結微動。這不是客串,是把自己釘在內容生產的十字架上。一旦播出,他再不是“企鵝高管”或“投資人”,而是被公衆審視的“文化解讀者”。那些質疑寧王時代算法倫理的媒體,會立刻扒出他當年否決自己論文的舊賬;那些罵蘭可娛樂“流量至上”的網友,會嘲諷他“終於學會跪着賺錢”。
但他點頭了。
“可以。”他說,“但我需要一個權限。”
“說。”
“《山海圖鑑》所有拍攝地的非遺傳承人,必須由蘭可娛樂簽約,薪酬按一線藝人標準執行——不是勞務費,是長期文化顧問合約。”他直視對方眼睛,“您知道爲什麼很多手藝失傳?因爲傳承人靠補貼活着,但補貼永遠追不上物價漲幅。我們要讓織錦大師的月收入,超過她孫女當小學老師的工資。”
周處長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比我們預想的……更懂怎麼讓政策長出血肉。”
當天下午,陳景淵沒回學校。他去了國家圖書館古籍館,用學生證調閱1953年西南少數民族社會歷史調查手稿。管理員遞來泛黃紙頁時隨口說:“這批資料去年數字化,但原始掃描件太糊,好多字得靠老專家手寫補全——聽說蘭可娛樂贊助了修復經費?”
陳景淵怔住。
他從未簽過這份贊助協議。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他打開筆記本,調出蘭可娛樂2023年Q4財報草稿。在“其他支出”欄末尾,一行小字跳入眼簾:“古籍保護專項基金,580萬元”。付款日期是去年12月28日,經辦人簽名處,是劉玉蘭的鋼筆字跡。
他撥通母親電話。
“媽,古籍修復的錢……”
“哦,那個啊。”劉玉蘭聲音很輕,“你爸留下的老同事,現在在國圖古籍館當副館長。他說有批傣文貝葉經蟲蛀得厲害,再拖半年就全毀了。我就想着,寧王時代要講山河,山河裏總得有字。”她頓了頓,“景淵,錢是死的,但有些東西燒了,灰都找不回來。”
陳景淵握着手機,望着窗外長安街徹夜不熄的燈火。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最後一刻——病牀上,監護儀發出尖銳長鳴,窗外是城市霓虹,而枕邊攤開的,是一本被翻爛的《中國地方誌集成》。護士拔掉他手背的針管時,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雲南……騰衝……民國二十六年……縣誌……第……三……卷……”
沒人聽懂。
但此刻,那本縣誌的微縮膠片,正靜靜躺在國圖地下恆溫庫房第三區第七排。
次日,陳景淵出現在《多年的他》劇組。橫店冬日陰冷,他裹着厚外套站在監視器後,看熱芭拍一場哭戲。劇本裏她飾演的記者追問老兵:“您恨日本人嗎?”老兵沉默很久,從懷裏掏出一枚生鏽的子彈殼:“恨?我把它磨成了頂針,給我孫女縫嫁衣。”
全場靜得落針可聞。
導演喊“過”時,熱芭沒卸妝,徑直走到陳景淵面前,睫毛膏被淚水暈開一小片青黑:“景淵哥,我合約快到期了。”
他沒接話,只把手裏保溫杯擰開,遞過去。
她喝了一口,是紅棗桂圓茶,甜得恰到好處。
“嘉行給的續約條件,漲了三倍片酬。”她望着遠處正在搭景的工匠,“但要求我接下個代言——某國械品牌。”
陳景淵目光掃過她腕骨上新添的一道細疤。那是上個月趕夜戲時,威亞繩磨破的。
“我記得你上大學時,選修過戰爭史。”他忽然說。
熱芭一愣。
“你寫過一篇論文,《滇西抗戰中的民間軍工網絡》,引用了騰衝縣志裏一段話。”他聲音很輕,“‘百姓拆門板造槍托,融銅鍋鑄子彈,婦孺削竹爲箭鏃。’”
她眼眶倏地紅了。
“蘭可娛樂的新章程,下週公佈。”陳景淵從外套內袋取出一張薄薄的卡片,磁條泛着冷光,“不是經紀約,是‘文化共益合夥人’協議。你可以繼續接商業代言,但所有收入的5%,自動轉入蘭可非遺保護基金——不用報稅,直接抵扣個稅。”
熱芭捏着卡片,指節發白。
遠處,場務正吆喝着搬動一座仿製的滇西碉堡模型。木料粗糙,炮口歪斜,但堡牆上用炭筆寫着幾個大字:“1944·松山”。
陳景淵忽然想起灣流G500的客艙設計圖。製造商曾建議他加裝衛星電話和加密通訊系統,他拒絕了,只在主控臺預留了一個USB-C接口。
“留着接硬盤。”他對工程師說,“以後飛哪兒,都得帶上最新一版《山海圖鑑》素材。”
回程高鐵上,陳景淵收到高木航的微信:“灣流確認,G500首架交付日提前至3月10日,機身編號B-888Y。另外,您母親讓我轉告:停機坪已協調好,就在首都機場西區F1停機位——當年您父親執飛的最後一班航班,降落點。”
他望着車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輪廓,身後是飛速倒退的華北平原,麥田枯黃,河流冰封,但遠處山脊線上,已有零星新綠悄然刺破霜層。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陳可可發來的九宮格照片:老媽在《多年的他》片場啃蘋果,熱芭幫她圍圍巾,王楚燃舉着自拍杆鬼臉比耶,田希薇偷偷給劉玉蘭梳頭……最後一張,是蘭可娛樂新LOGO——一隻青銅鴞鳥銜着竹簡,竹簡上刻着甲骨文“信”字。
配文只有一行:
“老哥,寧王上市那天,咱家飛機停機坪上,得鋪紅毯。”
陳景淵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頭。
窗外,一列貨運列車呼嘯而過,車廂側壁噴着鮮紅大字:“中歐班列·文化專列”。車頂積雪反光,刺得人眼微疼。
他閉上眼。
夢裏沒有私人飛機,沒有百億身家,只有一盞油燈,燈下攤着本殘破縣誌,紙頁邊緣焦黑,像是被戰火燎過。而燈影晃動間,有個穿藍布衫的年輕人正俯身抄錄,毛筆尖飽蘸濃墨,落筆處,是工整小楷:
“……騰衝之民,不畏死,唯懼忘。”
高鐵駛入隧道,黑暗溫柔吞沒一切。
再亮起時,已是燕京南站。電子屏滾動着今日新聞標題——
【寧王時代啓動全球路演,首站魔都引爆機構認購潮】
【中宣部官宣《山海圖鑑》入選新時代精品工程】
【企鵝視頻發佈“文化算法白皮書”,首席科學家署名:陳景淵】
他站起身,拎起揹包。
揹包夾層裏,靜靜躺着一張登機牌。
目的地:騰衝。
航班號:G500。
起飛時間:未知。
但登機口旁,一行小字正在電子屏上無聲閃爍:
“所有抵達,皆爲重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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