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鍾楚溪的事情陳景淵並沒有多談,關於記仇標籤他是知曉的。
娛樂圈就那麼大,陳景淵針對鍾楚溪事情並不算隱祕。
很多人輕鬆就能夠知曉前後因果。
在很多人視角中,陳景淵花了一個多月時間讓...
燕京工業小學體育館內燈光刺眼,冷氣開得十足,混雜着汗味、髮膠味和隱約的咖啡苦香。喬雨傑站在第三排左側,腳下踩着膠質防滑墊,手裏捏着一支沒擰開的薄荷味潤喉糖——這是他上臺前的習慣動作。他沒喫,只是用指腹反覆摩挲糖殼上細小的凸起紋路,像在確認某種存在感。
後排已站滿人:劉志平穿深灰高定西裝,領帶夾是企鵝浮雕銀飾,袖口露出半截百達翡麗;財務總監老周襯衫第三顆紐扣鬆了,卻堅持不摘錶帶,生怕手腕上那塊江詩丹頓被誤認成仿品;市場部副總張薇把耳釘換成了珍珠,耳垂微微泛紅,不知是空調太冷,還是剛纔跳《極樂淨土》副歌段落時甩錯了節奏。
大馬哥沒坐主席臺,而是靠在舞臺側翼的升降梯旁,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拎着保溫杯,杯蓋縫隙裏透出枸杞沉浮的暗紅。他抬眼掃過人羣,目光在喬雨傑臉上停了兩秒,又挪開,對身後助理低聲道:“通知音響組,把陳景淵那排的伴奏音軌單獨調高3分貝。”
沒人聽見這句話,但五分鐘後,喬雨傑耳中突然清晰浮起鼓點——不是耳機漏音,是整排音箱同步加強了輸出。他下意識繃直後頸肌肉,餘光瞥見左邊的老周正偷偷用手機錄屏,右手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屏幕右上角顯示着公司內部IM羣名:【鵝廠春晚預備役·嚴禁外傳】。
喬雨傑沒動。他知道羣裏此刻已有十七條未讀消息,最新一條來自法務部王律師:“剛收到總部郵件,今晚十點前所有參演人員需簽署《演出保密及肖像權補充協議》,違約金五百萬元起,按傳播層級累加。”他想起昨夜酒店房間內,陳景淵用平板調出一份PDF,逐條劃紅線:“重點看第七條第三款——‘非經書面許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記錄、傳播、二次剪輯本次彩排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肢體語言、服裝細節、背景板文字’。”
“老大,這比拍諜戰片還嚴。”當時喬雨傑壓着嗓子說。
陳景淵正在試戴新訂製的鈦合金鏡框,鏡片反着窗外長安街的霓虹:“因爲有人想把彩排視頻賣到海外平臺。上週剛抓到兩個內部剪輯師,硬盤裏存着三十七版不同機位的《男團舞》素材,標價八十萬美金。”
此刻,音樂驟然切換。前奏鋼琴聲如冰裂,鼓點由慢至急,像有把刀在脊椎骨節間一寸寸刮過。後排高管們開始集體晃肩——這不是舞蹈動作,是多年開會形成的條件反射。唯獨喬雨傑沒動。他盯着自己鞋尖,那裏沾着半片梧桐葉,是今早酒店門口風捲過來的。葉脈清晰,邊緣微卷,像一張皺巴巴的舊合同。
“卡!”大馬哥突然抬手。
全場靜音。連空調外機嗡鳴都像被掐住了喉嚨。
他緩步走上臺階,皮鞋跟敲擊金屬踏板的聲音在空曠場館裏撞出迴響。“剛纔第三遍,張薇總監左腿膝蓋沒打直,劉總揮臂弧度超過四十度,老周老師……”他頓了頓,目光落向財務總監,“您剛纔錄屏的手抖了三次,第1.7秒鏡頭虛焦,建議卸載抖音極速版。”
張薇立刻捂住耳釘,老周手機“啪”地合蓋。劉志平額頭沁出細汗,悄悄把領帶夾往左挪了半釐米,遮住襯衫上被汗水洇開的淡黃痕跡。
大馬哥卻轉向喬雨傑:“陳總,你爲什麼不動?”
喬雨傑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門。“我在數地板磚縫。”他答得極快,“第三排第十二塊磚,裂縫走向和熱芭姐上次路演後臺的瓷磚一模一樣。”
全場愕然。劉志平差點嗆住——誰不知道熱芭去年在魔都梅賽德斯中心摔過一跤,就因瓷磚縫裏嵌了半顆鬆動鉚釘?可這事連公關通稿都沒提,只在蘭可娛樂內網通報過。
大馬哥卻笑了。他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喬雨傑肩膀,力道沉得讓喬雨傑膝蓋微彎:“好記性。待會兒跟我去趟辦公室。”
沒人敢問爲什麼。連劉志平都垂眸盯着自己鋥亮的皮鞋尖,彷彿那上面正投影着未來三年的KPI曲線。
十分鐘後,喬雨傑坐在企鵝集團燕京分部頂層會議室。玻璃幕牆外,長安街車流凝成一道流動的琥珀色光帶。大馬哥沒坐主位,而是拉了把椅子斜對着他,保溫杯擱在膝頭,杯蓋開着,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他半張臉。
“寧王時代下週二上市。”大馬哥忽然說。
喬雨傑瞳孔驟縮。這消息本該鎖在企鵝戰投部加密服務器裏,連陳景淵都沒透露過具體日期。
“你老闆沒告訴你?”大馬哥挑眉,“也是,他可能覺得沒必要——畢竟你連他買灣流G500的事都知道,卻不知道他上個月剛把蘭可娛樂37%股權質押給了中信證券,套現十九點六億。”
喬雨傑手指猛地蜷緊,指甲陷進掌心。他想起元旦那晚,陳景淵站在落地窗前看魔都夜景,手機屏幕亮着中信證券APP界面,總資產那一欄數字跳動得飛快。當時他以爲老闆在查股票,原來是在看融資進度。
“別緊張。”大馬哥端起杯子啜了口枸杞水,“我查你,是因爲你上週三下午三點零七分,在魔都陸家嘴某家銀行VIP室,替陳景淵簽了一份《跨境資金監管協議》。收款方是開曼羣島註冊的‘青鸞資本’,法人代表姓名縮寫與你身份證尾號完全吻合。”
喬雨傑喉結滾動。那天他確實簽了字,但經辦人欄填的是“陳景淵(授權代理人)”,銀行櫃員甚至沒覈對他的護照——因爲陳景淵的私人印章直接蓋在了協議騎縫處。
“你老闆很信任你。”大馬哥把杯子放回桌面,陶瓷底座與大理石發出清脆磕碰聲,“但他忘了告訴你,青鸞資本實際控制人,是企鵝視頻戰投部去年成立的‘星火基金’。換句話說,他左手借的錢,右手又還給了我們。”
窗外暮色漸沉,雲層裂開一道金邊。喬雨傑忽然明白陳景淵爲何執意要買私人飛機——不是爲了炫耀,是爲切斷所有地面交通軌跡。灣流G500的ADS-B應答器可以物理屏蔽,黑匣子數據能設置七十二小時自動覆蓋,連衛星電話都裝了軍規級加密模塊。當一個人真正開始用飛行器丈量安全距離時,他早已把整個地面世界視爲潛在敵營。
“陳總打算什麼時候離職?”喬雨傑聽見自己聲音啞得厲害。
大馬哥搖頭:“他不會走。至少在寧王時代市值突破千億前不會。”他身體前傾,肘部抵着膝蓋,目光如探針般刺入喬雨傑瞳孔,“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他在等一個信號——等證監會正式批覆蘭可娛樂收購芒果TV的併購案。一旦獲批,企鵝視頻的市佔率將從38%暴跌至29%,而蘭可娛樂將一躍成爲行業第二。屆時,他手裏握着的不只是寧王時代的七十億,還有芒果TV估值三百二十億的控股權。”
喬雨傑胃部一陣抽搐。他想起陳景淵書房保險櫃裏那疊牛皮紙檔案袋,標籤寫着“長視頻生態重構備忘錄”,最厚的一份封皮印着芒果臺徽章。原來那不是廢稿,是早已鋪好的鐵軌。
“所以……”他嗓音乾澀,“您今天叫我來?”
“給你兩個選擇。”大馬哥直起身,從公文包取出兩份文件,藍皮燙金的是《企鵝集團核心人才引進計劃》,紅皮覆膜的是《星火基金特別顧問聘任書》。“籤前者,你下週起調任戰投部副總監,年薪翻三倍,配獨立辦公室和直升機坪使用權;籤後者……”他指尖輕叩紅皮封面,“你將成爲陳景淵與企鵝之間唯一的聯絡官。所有資金往來、股權交割、輿情對沖,全部經你手。好處是——”他微微一笑,“你買房首付的錢,我替你還。”
喬雨傑盯着那抹紅。它像一滴未凝固的血,也像熱芭離開那日,陳景淵襯衫領口沾着的半枚櫻桃核。
他忽然開口:“大馬哥,您知道灣流G500的緊急迫降程序嗎?”
大馬哥愣住。
“需要手動解除三重電子鎖,再扳動液壓桿。”喬雨傑語速平穩,“但最關鍵的是——必須在下降高度低於三千米時,用備用電源給駕駛艙右側第三個儀表盤供電。否則自動導航系統會鎖定最後定位座標,實時上傳至FAA數據庫。”
他抬頭,目光清澈如初雪融水:“我查過資料。企鵝集團所有公務機,都在這個座標庫裏。”
會議室陷入死寂。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斜切進來,恰好落在大馬哥左手無名指上——那裏戴着一枚素圈鉑金戒,內壁刻着極小的字母:QY2016。那是企鵝視頻成立年份,也是陳景淵入職第一年的工號尾數。
大馬哥久久未語。最終他合上兩份文件,推回公文包:“你回去吧。告訴陳總,灣流的事,我批了。”
喬雨傑起身時,發現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會議室門口。那裏站着穿藏青制服的安保主管,腰間對講機紅燈規律閃爍,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喬雨傑推開房門,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光暈裏浮着細小塵埃。他沒開主燈,徑直走向陽臺。夜風裹挾着燕京特有的乾燥寒意撲面而來,遠處央視大樓的“大褲衩”輪廓在霧靄中若隱若現,頂樓LED屏正循環播放企鵝視頻廣告:一隻卡通企鵝叼着熒光棒,在霓虹瀑布裏遊弋。
手機震動起來。是陳景淵。
“彩排結束了?”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背景音裏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結束了。”喬雨傑望着遠處燈火,“大馬哥說……灣流的事,他批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陳景淵忽然輕笑:“他沒讓你籤東西?”
“簽了。”喬雨傑喉結滾動,“但沒簽他給的。”
“哦?”陳景淵語氣依舊慵懶,“那你簽了什麼?”
“我簽了蘭可娛樂新章程修正案。”喬雨傑攥緊手機,指節發白,“第十七條新增條款:‘凡涉及企鵝集團關聯方交易,須經董事會特別表決,且陳景淵本人放棄一票否決權。’”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頁的脆響。陳景淵的聲音終於染上溫度:“很好。明天上午九點,陪我去趟朝陽區法院。有個案子要立。”
“什麼案子?”
“訴企鵝視頻名譽侵權。”陳景淵淡淡道,“他們上週發佈的《2023年度內容生態白皮書》裏,把蘭可娛樂標註爲‘存在重大履約風險的合作夥伴’。這屬於誹謗。”
喬雨傑怔住。那本白皮書他今早還在電梯裏看到宣傳海報,封面印着燙金企鵝徽章。
“可……證據呢?”
“證據在我腦子裏。”陳景淵輕聲道,“還有,你昨天錄的彩排視頻裏,劉志平說‘這破舞跳得像殯葬司儀’那段,我已經讓技術部做了脣語識別——他實際說的是‘這破舞跳得像陳景淵’。一字之差,誹謗罪成立。”
喬雨傑渾身血液瞬間奔湧。他忽然想起陳景淵元旦那晚說過的話:“金錢的作用是真的不錯,明顯能夠感覺昨天很多人眼眸和氣氛都不一樣。”
原來那不是錯覺。那是獵物在踏入陷阱前,本能感知到的空氣震顫。
他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無名指根部有道淺白月牙形疤痕,是去年幫陳景淵搬運保險櫃時被金屬棱角劃傷的。當時陳景淵用創可貼仔細裹好,說:“留着,以後是憑據。”
此刻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枚尚未加蓋的印章。
樓下街道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響。喬雨傑轉身走進臥室,打開行李箱最底層。那裏靜靜躺着一枚U盤,外殼刻着極小的字母:QY2024。是他三天前在陳景淵辦公室碎紙機旁撿到的——當時機器卡住了,吐出半截燒燬的芯片,他順手塞進外套內袋。
現在,他把它插進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幽亮起,文件夾名稱只有兩個字:青鸞。
點開,最上方是份PDF。標題欄赫然印着:
《關於蘭可娛樂與企鵝視頻戰略協作關係的終局評估報告》
生成時間:2024年1月2日23:59:59
作者署名欄空白,但頁腳浮動水印清晰可見:
© 青鸞資本|機密等級:黑曜石
喬雨傑沒有點開。他只是靜靜看着那個水印,直到屏幕自動進入休眠,黑暗溫柔吞沒一切。
窗外,燕京的夜正緩緩下沉。而在千裏之外的魔都,一架灣流G500原型機正滑行於浦東機場跑道,機腹編號G-VIP1下方,嶄新的噴漆尚未乾透——那是陳景淵親自選定的序列號,V代表Victory,IP代表Intellectual Property,而最後那個1,則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劍,靜靜橫亙在兩個帝國之間的斷層線上。
喬雨傑關掉電腦,拉開窗簾。東方天際線正泛起魚肚白,第一縷光刺破雲層,鋒利如刃。
他忽然想起陳景淵常掛在嘴邊的話:“重生者最大的優勢,不是預知未來,而是知道所有伏筆埋在哪裏。”
而此刻,他終於看清了——
所有伏筆,從來不在過去。它們全在光裏,靜待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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