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銳爲餐車經營遭遇黑幫勒索保護費而憤憤不平,琳達和佩姬正爲他昨晚超度的七名‘墮落者’而發愁。

七具屍體已經被送到布朗克斯警局指定的停屍間,來自紐約醫學院的溫特斯教授帶着幾名學生,親自給屍體做了初步檢查。

在停屍間的白燈下,屍體擺放在冰冷的檯面上。有些蓋着白布,有些則剝去了髒兮兮的衣服,裸露消瘦病態的軀體。

七具屍體都顯得營養不良,手臂或腳上密佈傷痕。有些是自殘導致的,也有吸毒留下的針眼。

有的屍體還有長期未愈的傷口,已經化膿發臭。還有的屍體身上長了寄生蟲,甚至有活蛆的存在。

琳達獲准進入停屍間,但不允許拍照和提問,只能站在靠後的位置,和朋友佩姬一起觀察。

當溫特斯教授戴着手套翻撿屍體的每一個部位,琳達忍不住噁心,不得不退了出去。

佩姬陪着出來,關切地問道:“琳達,你沒事吧?”

“沒事。”琳達搖搖頭,“大概是停屍間太冷了,我有點哆嗦。”

佩姬笑笑,岔開話題,問道:“你的稿子寫得怎麼樣?”

“已經寫完了,一條很簡單的社會通訊,《紐約時報》是別想了,人家不關注這種小新聞,倒是《紐約郵報》願意刊載,但希望我能寫個專題。”

‘時報’‘郵報’,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紐約時報》是國際大報,《紐約郵報》的受衆只在紐約當地。

琳達苦笑地自嘲,“當記者是個辛苦活,跑不到頭條新聞就賺不到錢,更出不了名。

報社的主編覺着,一夜間死七個流浪漢不算什麼大新聞,既沒火拼,也沒內幕,不值得爲此浪費版面。”

佩奇也嘆氣,“如果媒體不報道,這事很可能就會被壓下去,當做一起偶發事件處理。

但我敢打賭,這事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停屍房內,溫特斯教授正在解剖,給助手口述屍檢報告......

“男性屍體,體型消瘦,身長約168 cm,估測生前體重約42–48 kg,極度營養不良。

皮膚蒼白至灰白,全身衛生狀況極差,伴多處陳舊性污垢、體蝨寄生證據、皮脂溢出及慢性皮炎。

瞳孔雙側針尖樣縮小,直徑約1 mm。口脣及指端輕度紫紺。無明顯外傷,無防禦性創傷、無骨折、無勒痕。

內部檢查

雙肺顯著淤血水腫,重量增加(右肺約780–920 g,左肺約720–880 g,遠超正常)。

切面大量泡沫狀粉紅色液體溢出,氣道內可見大量細小泡沫狀分泌物。

腦:腦重量輕度增加,腦回變平,腦室系統輕度受壓,切面可見瀰漫性腦水腫,但無明顯腦疝形成。

心臟......

肝臟......

腎臟......

膀胱:顯著充盈擴張,尿量約1000 mL,提示死前尿瀦留,爲阿片類藥物典型體徵。

當助手記錄到‘阿片類藥物典型體徵’時,疑惑地看了眼教授,似乎在詢問判斷是否有錯。

教授則聳了聳肩,“警方給我打了電話,表示屍體可以送給醫學院當教具,也希望我別給他們添麻煩。”

顯然,沒誰在乎幾名無可救藥的流浪漢究竟是怎麼死的,哪怕他們死得很可疑。

解剖一具屍體後,教授就把後續的工作丟給學生。他摘下乳膠手套,洗了洗手,走出停屍間,朝佩姬招了招手。

“佩姬,你在現場看到了什麼?”

佩姬搖搖頭,“現場很乾淨,確切說過於乾淨了。警方找到了一些街道的監控錄像,拍到其中一名死者臨終前的畫面。

他在凌晨毫無預兆的撲倒在地,沒有任何人靠近和攻擊過他,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

屍檢情況怎麼樣?”

教授撓撓頭,苦笑道:“死者都有過量吸毒的症狀,很可能是有人給他們提供了劣質毒品導致臟器衰竭。

在沒有其他證據時,警方不會對其立案的。

我有種預感,這次遇到高手了。我見識過類似的瘋子,將殺害流浪漢視作一種有益的社會清理。”

琳達倒是來勁了,“所以這案子不算完,有做深度報道的可能?”

溫特斯教授笑了,肯定說道:“如果這案子有兇手,那麼他還會繼續殺人。但我猜,他不會傻得繼續在布朗克斯作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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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林銳拉着個拖車,帶着兩個食品保溫箱,給格什溫劇院的後臺送餐。

今天送的一百份都是‘塔可’,配的辣醬和鱷梨醬。

劇院安保已經認識他,指了指通往二樓的電梯,示意他上去,還不忘問一句:“今天怎麼來得有點晚?”

“你們不是晚上十點多才散場麼?”林銳答道。

“可我們在九點多就餓了。”劇場安保挺了挺草包肚,隨手打開保溫箱,拿了一份‘塔可’,聞了聞味道就讚不絕口。

林銳想了想,覺着安保可能認識人多,低聲問了句:“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道爾的傢伙,中等個,南美人口音......”

“禿頂,矮胖。”劇院安保明顯知道情況,很順暢的接了林銳話茬。他咧嘴笑了笑,“你被威脅收保護費,是嗎?”

“你認識?”

“當然認識。”安保撇撇嘴,“曼哈頓的光彩之下總會有些黑暗,冒出幾個收保護費的,不算啥。

道爾是我們這兒的常客,他白天躲起來睡覺,半夜在大街上溜達。他既是警方的線人,也在各家夜場兜售違禁品。

沒誰知道他背後是否有黑幫勢力,但他確實喜歡到處嚇唬人,偶爾搞些手段撈錢。”

安保還特意叮囑道:“你們亞裔不抱團,就容易被道爾敲詐。我要是你,就不去招惹那混蛋。

他很好打發的,給點錢就行。可別等他氣惱了找人收拾你,到時候你就沒法做生意了。”

說話間,安保特意在‘塔可’上狠狠咬一口,享受告誡弱者乖乖挨欺負的快感——亞裔在美國是出了名的軟柿子,華裔更是軟柿子中最軟的那個。

林銳繃着臉,沒說啥,拉着拖車前往後臺。

和前次一樣,劇院十點十五分散場,演職員卸妝外加找東西填肚子。結算則要再等一兩個小時,直到劇院的經理助理有空。

這期間,林銳找到安德莉亞,問了同樣的問題,“認識一個叫道爾的人渣嗎?禿頂、矮胖、南美口音......時常出售些違禁品之類的。”

“當然認識。那混球經常騷擾劇院的年輕姑娘,大家都覺着他很噁心。”安德莉亞問道:“你要找他?”

林銳陰着臉說道:“把他指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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