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
上午十一點,排練結束。
齊煙苒來到衆人面前站定,輕輕拍手。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纔不緊不慢地發出通知。
“從下週八號開始放假,十二號再繼續。四天時間,該休息休息,該...
白瑪說完那句“等你去北舞再說”,便把臉埋進花玥頸窩,溼漉漉的髮梢貼着對方鎖骨,溫熱的水汽裹着兩人,像一層無聲的繭。
花玥沒再逼問,只低低應了聲“好”,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指尖從她腰側滑到後背,輕輕順着脊線往上撫,動作很慢,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白瑪肩膀微顫,想躲又不敢動,只覺那點熱度順着皮膚一路燒進心口,燙得人眼尾泛紅。
池水輕漾,石燈的光在水面碎成細金,晃得人暈眩。
“學姐今天,”花玥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沉在水底的一顆石子,“是不是一直等着我回去?”
白瑪沒吭聲,耳尖卻紅得幾乎要滴血。
“我看見了。”花玥頓了頓,下巴蹭了蹭她頭頂,“你坐在沙發那兒,手裏的茶都涼透了,眼睛一直往樓梯口瞟。”
白瑪終於抬了抬頭,睫毛上還掛着細小的水珠:“……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散場前五分鐘。”花玥笑了一下,指尖勾起她一縷溼發繞在指間,“你起身那會兒,我在二樓迴廊拐角。看你一路走過來,連鞋帶鬆了都沒彎腰繫。”
白瑪怔住,下意識低頭看自己腳踝——果然,左腳那根深藍色的帆布鞋帶歪斜地垂着,打了個鬆垮的結。
她喉頭動了動,聲音軟下來:“……你早知道我裝病。”
“嗯。”花玥應得乾脆,“你躺牀上那會兒,呼吸太勻,心跳太穩,連睫毛都沒抖一下。我姐泡溫泉時頭暈,是真暈——扶牆走路都打飄。你倒好,還能一邊‘難受’一邊偷聽我和丁衡說話。”
白瑪啞然,耳根滾燙:“……誰、誰偷聽了!”
“哦?”花玥挑眉,“那你怎麼知道我說丁衡是攛掇你的?”
白瑪徹底噤聲,只把臉更深地往她懷裏縮,鼻尖蹭着她頸側微涼的皮膚,氣息微微發亂。
花玥卻不容她躲,託着她後頸輕輕一抬,迫她仰起臉來。水霧氤氳裏,兩人視線膠着,近得能數清彼此眼睫的顫動。
“學姐,”她嗓音啞了一瞬,“我不喜歡你委屈自己。”
白瑪眼眶倏地一熱。
不是因爲被識破的窘迫,也不是因爲這句直白的話,而是那一瞬,她分明看見花玥眼底翻湧的東西——不是戲謔,不是逗弄,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笨拙的鄭重。
像捧着易碎的薄胎瓷,像護着初春最後一簇未化的雪。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民宿後院那棵老槐樹下,花玥替她摘掉髮梢沾着的槐花,指尖擦過耳後時,也是這樣停頓了一秒。那時她沒敢回頭,只聽見對方極輕地嘆了口氣,說:“怎麼總把自己縮那麼小?”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白瑪鼻尖一酸,眼尾洇開一小片溼紅,卻還硬撐着別開臉:“……我沒委屈。”
花玥沒拆穿,只用拇指腹抹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一滴水,動作輕得像拭去露珠。
“嗯,沒委屈。”她順着說,聲音低緩,“所以才更要好好疼你。”
白瑪心跳驟然失序,指尖無意識摳進花玥小臂的肌肉裏,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發緊,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哽咽,混在溫泉水汽裏,幾不可聞。
花玥卻聽見了。
她忽然俯身,在白瑪額角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像蜻蜓點水,卻燙得白瑪渾身一僵。
“學姐今晚先睡。”花玥鬆開她,退開半步,從池邊石臺上取過一條寬大的素色浴巾,“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農家樂。你挑草莓,我摘桃子——聽說他們家桃子熟得剛好,咬一口,汁水能順着手指流。”
白瑪愣愣看着她,水珠順着眼睫滑落,分不清是池水還是別的什麼:“……你不去找花晴姐和文靜?”
花玥正擰着浴巾一角,聞言抬眼,目光澄澈坦蕩:“我答應過你,不把別人放進我們之間。”
白瑪怔住。
這句話太重,重得她不敢接,只能怔怔望着花玥——對方眼裏沒有試探,沒有算計,甚至沒有一絲平日裏慣常的懶散笑意。只有一片近乎固執的清明,像暴雨洗過的夜空,乾淨得令人心悸。
她忽然就信了。
信這個人真的會守諾,信她真的能把“我們”二字,一字一句刻進骨頭縫裏。
“……那,”白瑪聲音輕得像氣音,“你不後悔?”
花玥笑了,伸手替她擦乾臉頰水痕,指腹溫熱:“後悔什麼?後悔沒早點把你從丁衡眼皮底下搶回來?”
白瑪終於破涕爲笑,抬手拍她胳膊:“胡說!誰、誰要你搶!”
“哦?”花玥挑眉,“那學姐自己送上門,算不算主動投案?”
“……不算!”白瑪轉身就想往池邊爬,卻被花玥一把拽住腳踝,輕輕一拉,整個人又跌回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學姐急什麼?”花玥俯身靠近,鼻尖幾乎抵上她鼻尖,水珠從她髮梢滴落,在白瑪鎖骨凹陷處洇開一小片深色,“你還沒答應我那個vlog的事。”
白瑪喘了口氣,抬眼瞪她:“……你講理不講理?剛還說不逼我!”
“我沒逼。”花玥眨眨眼,一本正經,“我只是提醒你——你剛纔說‘等去北舞再說’,那等於默認了,對吧?”
白瑪:“……”
她猛地吸一口氣,憋得臉頰鼓起,像只生氣的河豚。
花玥看得心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腮肉,笑出聲:“好了好了,不逗你了。Vlog的事,等你出發前再定細節。現在——”她伸手撈起池邊另一條浴巾,“先擦乾,回房睡覺。明早六點半,我敲你門。”
白瑪乖乖任她裹緊浴巾,被牽着手腕帶出水面。水珠順着小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匯成細小的溪流。她赤着腳踩在微涼的石面上,腳趾蜷了蜷,忽然小聲問:“……你真不回房間?”
花玥正低頭幫她系浴巾帶子,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學姐希望我去?”
白瑪飛快搖頭,又頓住,耳尖通紅:“……也不是……就是,你今晚,真的不找別人?”
花玥直起身,認真看着她:“白瑪,我手機相冊裏,最新一張合影,是你上週三在民宿天臺喂鴿子時,我偷拍的。最近一條朋友圈,是你昨天穿淺藍裙子蹲在花壇邊掐野菊花的照片。我微信收藏夾裏,存着你三十七條語音,最長的一條兩分十一秒,內容是抱怨食堂糖醋排骨太甜——你當時氣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貓。”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不是沒選擇。只是我的選擇,從來只有你一個。”
白瑪站在原地,彷彿被釘在溫熱的夜風裏。
遠處民宿燈火明明滅滅,近處池水泛着細碎銀光,而眼前這個人,正用最平淡的語氣,說着最滾燙的告白。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劇場,自己偷偷瞥向花玥時,對方正側頭和丁衡說話,嘴角含笑,眼神卻始終沒往自己這邊落一寸。那時她心裏發酸,以爲自己不過是場局外人。可原來,那人只是把所有的光,都悄悄藏進了自己看不見的暗處,只等這一刻,猝不及防地傾瀉而出。
“……學姐?”花玥見她久久不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真困傻了?”
白瑪猛地回神,眼圈還紅着,卻突然踮起腳尖,在花玥脣角飛快啄了一下。
觸感溫軟,一觸即分。
她轉身就跑,浴巾下襬被夜風吹得揚起一角,像只倉皇逃竄的蝶。
“白瑪!”花玥在身後笑出聲,“你屬兔子的?跑這麼快!”
白瑪頭也不回,只把右手高高舉起,比了箇中指,聲音清亮地飄在晚風裏:“——人渣!明天不許碰我草莓!”
花玥大笑,笑聲驚起池邊一隻棲息的白鷺,撲棱棱飛向墨藍天幕。
白瑪跑過走廊,經過丁衡房門時腳步頓了頓。門縫裏漏出一線暖光,隱約傳來文靜壓低的聲音:“……他剛纔在劇場外站了好久,盯着樓梯口看。”緊接着是趙顏希無奈的嘆息:“唉,這孩子,怎麼就不懂彎彎繞呢……”
白瑪沒再停留,輕輕推開自己房門。
門關上的瞬間,她背靠着門板慢慢滑坐下去,把發燙的臉深深埋進膝蓋。浴巾鬆垮地滑落肩頭,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上面還殘留着池水未乾的涼意。
可心口卻像揣着一團火,燒得她指尖發麻,呼吸發燙。
她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壁紙是那天在靈鄉古街,花玥替她扶正歪斜的草編小鹿髮卡時,被路人無意拍下的側影——陽光穿過梧桐葉隙,在兩人髮間跳躍,花玥抬手的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而自己仰起的臉,眼睛彎成了月牙。
白瑪指尖摩挲着屏幕裏那個笑得毫無防備的自己,忽然點開備忘錄,新建一頁,輸入一行字:
【vlog企劃(待定)】
1. 每週一次私人向(僅限她可見)
2. 日常向:北舞練功房/食堂糖醋排骨/宿舍窗臺曬太陽的貓
3. 特別事項:禁止出現任何可能讓花玥失控的鏡頭(如……泳衣、溼發、咬嘴脣)
寫到這裏,她頓了頓,刪掉最後一行,重新輸入:
【特別事項:所有鏡頭,只對她開放。】
窗外,月光靜靜流淌,像一層薄薄的銀霜,覆在整座沉睡的靈鄉小鎮之上。
同一時刻,民宿三樓走廊盡頭,花玥倚着欄杆,仰頭望着漫天星子。手機屏幕幽幽亮着,是白瑪五分鐘後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個字:
【好。】
她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字:
【乖。】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山巒溼潤的草木氣息。花玥抬手,將手機貼近胸口——那裏,心跳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如同擂鼓。
而鼓點所向,唯有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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