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號,星城天氣晴朗。
花晴家客廳。
白色桔梗花束散發清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丁衡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林蔓請來的設計師確實專業,在有限的空間裏,給出的方案無可挑剔,整...
白瑪話音剛落,池水忽地一蕩,花玥的手掌沿着她腰側緩緩上移,指尖擦過脊椎凸起的骨節,停在肩胛下方一寸。那裏皮膚最薄,脈搏跳得又急又輕,像被驚擾的蝶翼。
“等?”花玥喉結微動,呼吸沉了一分,“學姐是怕拍不好?還是怕……我看了不滿意?”
白瑪耳根燒得發燙,下意識想縮脖子,後頸卻撞進他溫熱的掌心。花玥順勢將她往懷裏按得更緊,下巴擱在她溼漉漉的發頂,聲音低啞:“北舞排練多苦,每天壓腿劈叉、翻騰跳躍,肌肉線條會越來越利落,腰線會越來越細——學姐不拍下來,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偷懶?”
“誰、誰偷懶了!”白瑪嗆聲,尾音卻被水汽裹着發顫。她想扭頭反駁,臉頰卻蹭過他鎖骨,溫熱的皮膚與微涼的水珠相觸,激得她小腿肌肉一繃。
花玥笑了,拇指腹在她頸側輕輕一碾:“不偷懶?那今晚就證明給我看。”
他鬆開環抱的手臂,單手撐住池邊青石,借力起身。水珠順着他結實的小臂滾落,在暖光裏劃出細亮的銀線。他朝白瑪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節分明,腕骨處還沾着一點未散的水霧。
白瑪盯着那隻手,心跳擂鼓。她沒接,反而低頭看自己身上這件深藍色連體泳衣——裙襬垂到膝下,領口高至鎖骨,袖子蓋住小臂,保守得近乎古板。可就是這身老氣橫秋的布料,此刻被水浸透,緊貼着她常年練舞的身體,勾勒出腰窩凹陷、背肌延展、臀線收緊的每一寸起伏。
“學姐。”花玥沒催,只是把指尖探進水面,輕輕點了點她膝蓋。
白瑪猛地吸氣。
那點微涼觸感像一道電流,順着膝窩竄上大腿內側,直抵心口。她終於抬起手,指尖微抖,搭上他掌心。
花玥五指一收,將她穩穩拽起。水嘩啦傾瀉,她踉蹌一步,幾乎撞進他懷裏,鼻尖蹭到他胸口微溼的浴袍前襟。他身上有極淡的雪松香混着溫泉硫磺的氣息,乾淨又霸道。
“去換衣服。”花玥鬆開手,轉身走向池邊長椅,從疊好的衣物裏取出一條厚實的深灰毛巾,“穿這個。”
白瑪接過毛巾,指尖碰到他指腹的薄繭。她下意識蜷了蜷手指,沒敢抬頭,只小聲問:“……換什麼?”
“我的。”花玥語氣自然得像在說“拿杯水”。
白瑪倏地抬頭:“啊?”
花玥已經解開了浴袍帶子。寬大的純棉浴袍滑落,露出窄腰勁瘦的腰線和覆着薄汗的腹肌。他彎腰拾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衛衣,套上時手臂肌肉繃起流暢弧度,而後撈起一條同色運動褲,動作利落得近乎挑釁。
“你、你這是……”白瑪攥緊毛巾,聲音發乾。
“學姐不是嫌泳衣土?”花玥扣好最後一顆紐扣,抬眼看向她,眸底映着石燈暖光,像兩簇幽微的火,“穿我的,總比穿丁衡挑剩的強。”
白瑪耳膜嗡鳴。丁衡?她猛地想起晚飯時丁衡敲她腦袋那一下,還有他湊在耳邊說的那句“阿嫂他配不配合咯”——原來他早猜到了?甚至……提前跟花玥通了氣?
她一時氣結,又莫名心虛,脫口而出:“誰、誰要穿他的衣服了!”
花玥不答,只靜靜看着她。水珠順着他額角滑下,掠過眉骨,停在下頜線。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抹掉那滴水,動作慢得近乎描摹。
白瑪喉嚨發緊。
“學姐。”他開口,嗓音沉得像浸了溫泉水,“你今晚裝病,泡在房間裏等我,是不是就想聽我說這句話?”
白瑪渾身一僵。
不是。她想否認。可舌尖抵着上顎,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她確實等了——等他推門,等他走近,等他掀開她刻意放下的紗簾,等他看見她坐在窗邊,捧着那杯早就涼透的茶,等他聞到她髮梢殘留的、偷偷噴的那點淡淡柑橘香……
花玥卻已不再追問。他上前半步,伸手替她將滑落的毛巾往上提了提,嚴嚴實實裹住她肩膀,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垂。
“走吧。”他聲音輕了,“回房。”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幽靜的走廊。民宿壁燈昏黃,將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又分離。白瑪赤着腳,踩在微涼的實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裏。她能感覺到花玥落在她後頸的目光,灼熱而專注,像無聲的烙印。
推開房門,花玥沒進,只倚在門框上,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牀鋪:“行李箱呢?”
“在……在櫃子裏。”白瑪囁嚅。
花玥點頭,忽然抬手,從自己衛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硬殼本子,封皮是磨砂黑,邊角已有些磨損。他遞過來,指尖有意無意蹭過她手背。
“給你。”
白瑪茫然接過:“這是……”
“北舞附中去年的校刊。”花玥嗓音平靜,“我讓人從檔案室翻出來的。第37頁,有你初三跳《青蛇》的劇照。”
白瑪指尖驟然收緊。那張照片她自己都沒有備份。當時舞臺燈光太暗,她總覺得側臉糊了,事後連手機都沒存。
“你……”她聲音發顫。
“學姐以爲,我真會信丁衡說的‘他哥推薦’?”花玥輕笑一聲,眼神卻沉下來,“你哥?他連漢服形制都分不清。那天在便利店,你幫我外公外婆卸貨,扛着兩箱礦泉水一口氣爬上三樓——學姐,你練舞時摔斷過左手橈骨,復健三個月才重新下槓,這種事,你哥知道嗎?”
白瑪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花玥卻已轉身欲走,手搭上門框時頓了頓:“對了,丁衡讓我轉告你——明早農家樂,他負責拍照。所有角度,包括……你餵雞時彎腰的弧度。”
門輕輕合上。
白瑪獨自站在房間中央,手裏攥着那本硬殼校刊,指尖冰涼。窗外竹影婆娑,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暗紋。她慢慢翻開封面,紙頁發出細微脆響。
第37頁。
泛黃的銅版紙上,少女青衫翻飛,水袖如浪,足尖點在方寸木臺上,眉目凜冽如刃。舞臺追光打在她側臉,鎖骨清晰得像刀刻,腰肢擰轉的力度繃出驚人的線條。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鉛印:【白瑪·初三·舞蹈特長班】
她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動。
原來他記得。記得她摔斷骨頭,記得她卸貨上樓,記得她初三時一個轉身的力度,記得她所有不肯示弱的瞬間。
而她呢?
她只記得他籃球賽贏球後扔給她的那瓶水,記得他幫她修壞宿舍漏水的水龍頭,記得他蹲在花壇邊,用鑷子一點點夾走她漢服裙襬上沾的草籽……可那些記憶碎片,她從來只當是尋常過往,是少年心性使然,是朋友間該有的溫度。
直到今晚。
直到他指尖擦過她膝窩,直到他遞來這本校刊,直到他說出“你哥不知道的事”,她才恍然驚覺——自己那些自以爲藏得極深的在意,原來早已被他拆解得清清楚楚,縫進他日復一日的注視裏。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白瑪掏出來,屏幕亮着,是丁衡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正踮腳去夠民宿後院那棵老梅枝,紅梅簪在鬢邊,側臉被夕陽染成蜜色。照片角落,一隻修長的手正指向她微微揚起的下頜線,彷彿在無聲描摹。
配文只有兩個字:【看準。】
白瑪盯着那張照片,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校刊粗糙的紙頁邊緣。窗外風聲漸起,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鼓點,敲在她心尖上。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飯桌底下,花玥覆在她小腿上的那隻手。那時她以爲自己繃緊了所有神經,可現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緊張,是等待。是明知他會在意,所以任由那指尖遊走;是明知他會察覺,所以連顫抖都放得極輕。
她慢慢合上校刊,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
裏面靜靜躺着那件墨綠色比基尼,薄如蟬翼,綠得像初春第一片新葉。她把它拿出來,指尖拂過冰涼的繫帶。
然後,她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調至柔光模式,將鏡頭對準自己。
鏡中少女眉目清亮,髮梢微溼,頸線纖長。她沒碰那件比基尼,只是將校刊攤開在胸前,書頁剛好擋住鎖骨以下,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和微揚的下頜。
她按下快門。
照片裏,她目光清澈,脣角微揚,像一株終於肯舒展枝葉的鳶尾。
發送對象:【花玥】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
白瑪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夜風捲着竹葉清香湧進來,吹得她額前碎髮輕輕飄動。遠處山坡輪廓隱在月色裏,靜默而溫柔。
她忽然覺得,那件深藍色的老氣泳衣,好像也沒那麼難看了。
至少,它曾讓他笑出聲。
至少,它曾讓她,等來這一晚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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