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前一天,何詩琳跟何詩雅姐妹倆也回香江祭祀了。
她們是三號寒食節中午到家的,
家裏面只有她們母親孟素貞在家,父親何永昌去參加高爾夫邀請賽,中午在粉嶺香江高爾夫球會聚餐。
弟弟何君...
姜森被關進看守所的第三天,大年初一凌晨四點十七分,東泰縣金融谷11樓辦公室的燈光還亮着。
蘭卿坐在姜森慣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攤開三份文件:一份是幻想傳媒春節值班表,一份是流光能源科技產能調度計劃,一份是HGC全球對沖頭寸週報。她左手邊放着一杯早已涼透的枸杞菊花茶,右手無意識地用鋼筆尖在桌面敲出斷續節奏——噠、噠、噠、停、再噠。
窗外菸花餘燼還在零星炸裂,遠處活力城方向傳來隱約歡呼。可這棟樓裏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她忽然把鋼筆重重按在HGC週報第7頁空白處,墨水洇開一朵不規則的黑花,像一滴凝固的血。
手機震了一下。
是程嘉悅發來的消息:“號房內監控已調取。姜總剃頭時沒哭,拍照時咬破了下嘴脣,血絲混着唾沫掛在下巴上。但沒求人,也沒罵髒話。”
蘭卿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兩分鐘,指尖慢慢收攏,指甲掐進掌心。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繃緊的下頜線和身後那張空蕩蕩的老闆椅。窗外,煙花秀最後一場《七彩祥雲》正緩緩升空,金紅紫藍的光暈浮在夜幕上,像一塊巨大而虛幻的錦緞。
她忽然想起去年三月,姜森穿着皺巴巴的襯衫站在悅華廣場頂樓天臺,指着腳下說:“這裏以後要修空中花園,種一百種本地野花,讓每個來租房的年輕人推開窗就能聞見泥土味。”那時他剛拿下幻音第一輪融資,口袋裏揣着三百萬現金,卻爲省五十塊錢打車費繞路走了二十分鐘。
手機又震。
這次是鄧艾妮:“媽,哥哥手機關機了,我剛去派出所問過,他們說案子走公訴程序,最快初七提請批捕……爸那邊託了臨海市公安系統的老關係,對方只回了一句話:‘邱總這次是撞在槍口上了,孫薇女士昨天親自去了市紀委,材料遞到了監察委主任辦公桌上。’”
蘭卿閉了閉眼。孫薇的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太陽穴。她轉身回到座位,打開抽屜最底層——那裏靜靜躺着一枚U盤,標籤紙手寫着“2023.08.12 悅華廣場消防驗收錄像備份”。這是去年夏天姜森醉酒後塞給她的,說“萬一哪天我被人坑了,你記得把這個交給紀委”。
她沒碰U盤。而是拉開第二個抽屜,取出一臺黑色衛星電話,撥通一個加密號碼。
“喂?”接電話的人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嶺南口音。
“陳叔,是我。東泰縣看守所,一號監區,姜森。”蘭卿語速平緩,“我想知道他每天幾點放風,喫幾頓飯,誰給他送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五秒。“小蘭啊……你真要插手這個事?”
“他剃頭的時候,有沒有人拍視頻傳到網上?”
“有。抖音上‘東泰奇談’賬號十分鐘前發了九宮格,標題叫《首富落難記》,播放量已經八十萬了。”
蘭卿手指一頓。“刪掉。”
“刪不了。平臺方說涉及公共安全案件,所有相關內容都進入網信辦專項審覈通道。”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幫我做件事——讓臨海市所有殯葬公司,從初一開始暫停接單三天。尤其是火化預約,全部推到初四之後。”
電話那頭明顯怔住。“……爲啥?”
“因爲我要讓他知道,”蘭卿把鋼筆帽咔嗒一聲扣緊,金屬碰撞聲清脆刺耳,“什麼叫真正的‘年關’。”
掛斷電話,她端起那杯冷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時,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何詩雅發來的微信,只有三個字:“他瘦了。”
蘭卿盯着那三個字,忽然笑了。她點開相冊,找到一張去年中秋在植物園別墅拍的照片:姜森摟着何詩雅站在銀杏樹下,兩人手裏各捧一碗桂花酒釀圓子,熱氣氤氳中笑容明亮。照片右下角時間戳顯示2023年9月29日20:17:03。
她長按圖片,選擇“設爲屏保”。
凌晨五點整,東泰縣看守所放風時間。
姜森蹲在鐵欄杆旁數螞蟻。水泥地上有道細長裂縫,三隻工蟻正沿着縫隙搬運碎餅乾屑。他數到第七隻時,聽見隔壁號房傳來咳嗽聲——那是上週剛進來的小混混,偷了輛電動車被逮住,因認罪態度好判了拘役三個月。
“哥,聽說你是搞金融的?”小混混隔着鐵柵欄問。
姜森沒回頭。“嗯。”
“那你肯定特別有錢吧?”
“以前是。”
“那咋進來了?”
姜森終於側過臉。他頭髮剛長出半釐米的青茬,左耳垂有道新鮮擦傷,是昨夜翻身時撞到鐵架牀棱角留下的。“因爲算錯了賬。”
小混混撓撓頭:“啥賬?”
“人心的賬。”姜森盯着自己指甲縫裏的灰,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我以爲給夠錢,就能買來所有人的體面;沒想到有人寧可餓死,也不喫施捨的飯。”
小混混聽不懂,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哥,我教你個活命法兒——蹲號房別數螞蟻,數饅頭。每天早上發兩個,你咬一口就吐出來埋土裏,攢夠十個就換隔壁老張教你怎麼用牙刷柄撬鎖。”
姜森終於抬眼看他。那眼神讓小混混莫名縮了縮脖子。
“你知道老張爲什麼被關十年嗎?”
“……販毒?”
“他賣假金佛給香客,騙了廟裏三百多萬香火錢。”姜森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脖頸,“可他現在每天給管教寫悔過書,字比小學生還工整。因爲他在等減刑——去年臘月二十三,他女兒高考拿了全縣第一。”
小混混愣住,手裏的饅頭忘了咬。
這時走廊響起鑰匙串嘩啦聲。穿制服的幹警停在門口,朝姜森揚了揚下巴:“邱森,有人探視。”
姜森跟着幹警穿過三道鐵門來到會見室。隔着防彈玻璃,他看見蘭卿坐在對面。她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羊絨衫,領口彆着枚銀杏葉造型的胸針——正是去年秋天他們在植物園撿的那片。
“帶了什麼?”姜森問。
蘭卿把一隻透明塑料袋推過來。裏面裝着三樣東西:一包未拆封的中華煙,一瓶雲南白藥噴霧,還有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
“煙給你解悶,藥治你嘴角的傷。”她頓了頓,“最後這個,是你去年籤給我的授權書複印件。註明了——若你喪失民事行爲能力,由我全權代管幻想傳媒、流光能源及HGC所有資產。”
姜森盯着那張紙,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怕我坐牢?”他聲音嘶啞。
“怕你死了。”蘭卿直視着他,“初六凌晨,臨海市中級法院將召開緊急庭前會議。孫薇提交的新證據裏,有馮國棟名下三套房產的購房合同,付款方全部標註‘姜森代付’。只要法官簽字,明天上午十點,你名下所有賬戶就會被凍結。”
姜森忽然低笑出聲,笑得肩膀發抖。“她連這個都查到了……”
“還有更狠的。”蘭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她查到了你給馮國棟兒子買的那套學區房。房產證上寫的是馮國棟名字,但資金流水顯示——首付款來自你海外離岸賬戶,監管銀行是開曼羣島的RBS信託。而RBS信託的董事,是你大學室友李哲。”
姜森笑容戛然而止。
“李哲上個月在倫敦被帶走協助調查洗錢案。”蘭卿輕輕敲了敲玻璃,“他如果認罪,你的離岸架構會在七十二小時內全面崩塌。”
會見室頂燈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姜森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華爾街實習時導師說過的話:“真正的風險從來不在K線圖裏,而在你信任的人的瞳孔深處。”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啞聲問。
蘭卿摘下銀杏葉胸針,放在玻璃上推到他面前。“我要你活着。不是以富豪的身份,是以男人的身份——親手撕掉那些僞造的婚內協議,當着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犯過的錯。否則……”她指尖點了點塑料袋裏的授權書,“我就啓動清算程序。幻想傳媒會破產重組,流光能源的電池專利會被賤賣給日韓企業,HGC的百億美金頭寸會在美股開盤瞬間全部平倉。”
姜森久久凝視着那枚銀杏葉。葉脈清晰如血管,在慘白燈光下泛着幽微光澤。
“初六下午三點。”他忽然說,“在金融谷頂樓天臺,我等你。”
蘭卿點點頭,起身離開前忽然開口:“艾妮昨天剪了短髮。她說這樣方便照顧你媽。”
姜森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當天夜裏十一點,東泰縣殯儀館接到十五個取消火化預約的電話。最後一個來電者自稱“東泰縣林業局”,要求暫停所有松木棺材採購——因縣裏正在籌備萬畝生態林項目,需優先保障苗木運輸。
而此時此刻,華盛頓白宮西翼橢圓形辦公室內,特沒譜正對着電視屏幕上的墨西哥總統講話冷笑。他面前攤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國土安全部邊境牆施工進度簡報,第二份是美聯儲主席關於加息的密函,第三份則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少年特沒譜站在自家雜貨店門口,背後招牌寫着“TRUMP GROCERY”。
他拿起金色簽字筆,在照片背面寫下一行字:“記住你從哪裏開始撒謊。”
墨跡未乾,祕書匆匆推門進來:“總統先生,墨西哥央行剛剛宣佈——將動用全部外匯儲備干預匯市。”
特沒譜把照片翻過來,用筆尖戳着少年自己的眼睛:“告訴卡斯滕斯,告訴他——真正的牆從來不在邊境,而在他以爲能擋住一切的腦子裏。”
同一時刻,東泰縣看守所禁閉室內,姜森被單獨關押。牆上沒有窗,只有一盞24小時亮着的LED燈。他盤腿坐在水泥地上,面前擺着蘭卿送來的那包中華煙。他拆開錫紙,抽出一支,卻沒點燃。只是用拇指反覆摩挲煙身,直到濾嘴處留下淡粉色的指印。
凌晨兩點十七分,他忽然抓起煙盒背面,在空白處寫下一串數字:202401281500。
然後把煙盒撕成八片,一片一片吞下去。
紙漿混着唾液滑入食道時,他嚐到一絲苦澀的甜味——像極了去年秋天,蘭卿悄悄塞進他西裝口袋的那顆薄荷糖。
窗外,新年的第一聲雞鳴穿透鐵窗,清越悠長。
而遠在金陵的孫薇正靠在產科病房的窗邊,望着遠處金融谷大樓頂端閃爍的燈光。她左手無名指戴着一枚素圈銀戒,右手輕輕覆在隆起的腹部。護士剛送來今日胎心監護報告,胎兒心率142次/分,規律有力。
她把報告單折成紙鶴,放進牀頭櫃抽屜。抽屜最深處,靜靜躺着一份未拆封的離婚協議書,落款日期是2023年12月24日平安夜。
紙鶴翅膀在晨光裏微微顫動,像一顆不肯落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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