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最高權力 > 第504章 :拜訪趙天

來到趙天的家門外,周臨淵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穿着連衣裙的女孩兒,她披肩長髮,五官精緻,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女孩兒掃了眼周臨淵提的紙袋,微微皺起眉頭,“你找趙書記?”

周臨淵點點頭,“我是周臨淵,和趙書記約過了。”

女孩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她冷冰冰地說:“進來吧!”

說罷,女孩兒沒有關門,轉身向屋內走去。

此刻周臨淵已經猜出了女孩兒的身份,她應該就是趙天的二女兒趙冉。

孫左鋒是趙冉的知心朋友,周臨淵......

林書月笑完,卻沒立刻接話,只是偏過頭去看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口罩邊緣。她忽然開口:“她不是來叫囂的。”

周臨淵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頓,側眸瞥了她一眼。

“她是來試你的。”林書月聲音很輕,卻像一枚薄刃劃開午後的寂靜,“試你有沒有底氣,試你敢不敢在她面前端架子,試你是不是真如傳言所說——已經踩進了林家的門,卻還敢把孫左鋒按進泥裏。”

後視鏡裏,林維一直安靜聽着,此時輕輕頷首,目光落在周臨淵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周臨淵沒否認,只笑了笑:“那她試出什麼了?”

“試出你根本不怕她。”林書月轉回頭,眼底有光,“你掛電話時語氣太鬆了,松得不像面對一個手握實權、背後站着治安管理局副局長和組織部副部長的女人,倒像在應付一個……吵鬧的親戚。”

周臨淵喉結微動,沒應聲。

他確實不怕。

可不怕不等於不忌憚。

林巧愛敢在公安局前臺當衆報上名號、壓着政委說話,說明她篤定兩點:第一,她知道周臨淵和林書月的關係已非祕密;第二,她認定周臨淵即便有林家默許的婚約,也絕不敢在她面前真正撕破臉——畢竟林家規矩森嚴,未婚男女私下往來尚可遮掩,若當衆與林家長輩正面硬撞,便是對整個家族體面的冒犯。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車庫,停穩後,林維率先解開安全帶:“我先上去煮壺茶,等你們回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臨淵,“臨淵,別讓她在公安局耗太久。林巧愛最擅長的是把小事拖成事件,再把事件炒成風波。”

周臨淵點頭:“明白。”

林書月卻沒下車,反而伸手攥住他袖口,力道很輕,但執拗:“臨淵。”

“嗯?”

“她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周臨淵一怔:“什麼?”

“林巧愛。”林書月盯着他眼睛,“她去公安局,一定會刻意打扮。顏色、款式、配飾……全是語言。她要是穿墨綠旗袍配翡翠鐲子,就是擺老派規矩;要是穿駝色西裝套裙配金絲眼鏡,就是亮組織部背景;要是穿酒紅羊絨大衣——”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就是衝着你來的,不是衝着案子,也不是衝着林家,是衝着你這個人。”

周臨淵心頭微震。

他辦案講證據鏈,講邏輯閉環,可林書月此刻講的,是另一種更幽微、更黏稠的權力語言——它不寫在卷宗裏,卻刻在每一次抬眸、每一寸布料、每一粒紐扣的弧度中。

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林書月枕在他臂彎裏說的一句話:“林家從不靠槍桿子立威,靠的是讓所有人都記得,哪扇門該敲幾下,哪句話該停在哪一個字後面。”

車門打開,冷風灌進來。

周臨淵沒急着下車,而是反手覆上林書月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一按:“等我回來。”

林書月終於鬆開手,卻在他轉身前低聲道:“她穿的應該是深灰高領羊絨衫,配一條窄版藏青西褲。沒有首飾,只戴一塊百達翡麗——老爺子送的生日禮,她從不離身。”

周臨淵腳步一頓。

“你怎麼知道?”

林書月抬眸,脣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因爲那塊表,去年在爺爺書房見過。她那天來彙報林氏基金會審計結果,站了整整四十七分鐘,沒換過一次重心。”

公安局大樓西側接待室,空氣凝滯如膠。

林巧愛坐在真皮沙發中央,脊背挺直如尺,雙手交疊於膝上,腕間那塊百達翡麗在頂燈下泛着冷而銳的光。她沒看手機,也沒翻雜誌,只是靜靜望着門口,彷彿早已算準周臨淵會在第幾分幾秒出現。

胡獻楠站在三步之外,額角沁着細汗。

他不是沒見過大場面的人——二十年公安生涯,接待過副省長、紀檢組長、甚至中紀委巡視組組長。可眼前這位林女士,連杯水都沒喝,卻讓他後頸發麻。她不怒,不笑,不催,可每一道掠過他制服領章的目光,都像在掂量這身警服夠不夠分量,壓得住她腳邊那雙三千八百塊的意大利手工牛津鞋。

門被推開。

周臨淵穿着常服,肩章鋥亮,領口一絲褶皺也無,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越乾脆。他身後沒跟人,手裏沒拿文件夾,甚至連公文包都沒拎。

林巧愛終於動了。

她緩緩起身,沒伸手,也沒欠身,只是將視線從周臨淵肩章移向他眼睛,嘴脣微啓:“周局長。”

兩個字,音調平直,卻像尺子量過——不高不低,不快不慢,不軟不硬。

周臨淵在距她一米五處站定,微微頷首:“林主任。”

他沒叫“姑”,也沒叫“女士”,更沒加職務。用的是她在省委組織部備案的正式職稱——幹部監督一處副處長,正處級,分管幹部考察與舉報覈查。

林巧愛眼尾幾不可察地一跳。

這稱呼看似恭敬,實則精準削掉了所有親屬關係的軟性外衣。她在林家雖是旁支,可論輩分,確是林書月堂姑;論資歷,更是林家最早一批進入省委核心部門的女性幹部。可週臨淵這一聲“林主任”,等於親手拆掉她披了三十年的家族溫牀,把她釘回一張冰冷的幹部履歷表上。

“聽說孫左鋒案是你主抓的?”她問。

“是。”

“證據鏈完整?”

“經省紀委監委、省公安廳、市檢察院三方會審,全部簽字確認。”

“陳勇醒了?”

“剛醒,神志清醒,能完整陳述案發經過。”

林巧愛沉默兩秒,忽然抬手理了理耳畔一縷並不存在的碎髮:“他看見姚欣晴了?”

周臨淵瞳孔微縮。

這問題不該由她來問。

姚欣晴是黑金會關鍵證人,其供詞尚未公開,連公安局內部知情者都不超十人。林巧愛若非提前接觸過核心材料,便是——有人泄密。

他沒答,只靜靜看着她。

林巧愛卻笑了,那笑容像瓷器表面浮起的一層釉光:“周局長不必緊張。我問這個,不是要替孫左鋒翻案。”她向前半步,聲音壓低,帶着一種近乎親暱的試探,“我是想告訴你——姚欣晴的弟弟,三個月前在西山監獄突發心梗死亡。屍檢報告寫着‘心源性猝死’,可監區監控恰好壞了四十八小時。”

周臨淵呼吸未滯,心跳卻沉了一拍。

西山監獄歸省公安廳直管,而治安管理局副局長——正是林巧愛的親哥哥。

“林主任的意思是?”他問。

“我的意思?”林巧愛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肩章,“我的意思是,有些線,牽得太長,容易斷;有些火,燒得太旺,容易燎原。周局長年輕有爲,前途無量,何必爲一個市長,搭上自己整條仕途?”

走廊傳來一陣雜沓腳步聲,李雨龍帶着兩名刑警推門而入,手裏捧着三份裝訂整齊的卷宗。

“周局,孫左鋒案補充筆錄、姚欣晴同步錄音錄像光盤、黑金會賬目審計終稿,全在這兒。”李雨龍將材料放在接待室長桌中央,轉身對林巧愛標準敬禮,“林主任好。”

林巧愛眼皮都沒抬:“放那兒吧。”

李雨龍卻沒走,反而拉開椅子,在周臨淵身側坐下,從公文包裏掏出平板,點開一段視頻——畫面裏,姚欣晴正指着一份銀行流水,手指因激動而顫抖:“……錢是從孫左鋒嶽父名下三家公司走的,但最終收款方,是林氏教育集團下屬的‘啓明文化發展有限公司’!”

林巧愛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是驚怒,而是驟然的空白。

她猛地看向周臨淵:“你早知道?”

“昨天下午知道的。”周臨淵終於開口,語氣溫和,“所以今早,我讓李雨龍去了趟省教育廳,調取了林氏教育近五年所有政府購買服務合同——總金額八點二億,其中六點七億,支付給啓明文化。而這家公司,法人代表是您丈夫,監事是您堂兄。”

林巧愛喉頭滾動了一下。

周臨淵繼續道:“林主任放心,這份材料我還沒呈報省紀委。因爲我想當面問您一句——當年您推動‘校園智慧安防系統’全省覆蓋時,是不是就知道,西山監獄那四十八小時的監控,會成爲您丈夫公司拿下三千萬安防改造合同的關鍵籌碼?”

空氣徹底凍住。

胡獻楠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

李雨龍垂眸盯着平板,彷彿剛纔那段話與他無關。

林巧愛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眼角皺紋舒展,竟透出幾分蒼涼:“周臨淵,你知道林家爲什麼能穩坐京都三十年不倒嗎?”

不等回答,她自顧道:“因爲我們從不賭輸贏,只賭分寸。”

她拿起桌上那份姚欣晴供詞,指尖撫過紙頁邊緣:“你查孫左鋒,我睜一隻眼;你動姚欣晴,我閉一隻眼;可你若想借她這張嘴,撬開林家的保險櫃——”她抬眸,目光如針,“我就只能讓你明白,什麼叫‘分寸’二字,重逾千鈞。”

她將供詞輕輕推回桌面中央,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穩定如鍾。

在門即將合攏前,她停下,沒回頭:“週五晚七點,京華飯店雲棲廳。老爺子設宴,名義上是慶賀你破獲黑金會專案,實際——”她頓了頓,“是給你和書月,定下婚期。”

門關上。

胡獻楠長長吁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周局,這……”

周臨淵沒說話,只拿起那份供詞,翻開第一頁。

在姚欣晴簽名下方,一行極淡的鉛筆小字幾乎難以辨認:“她說過,只要我咬住孫左鋒,她就保我弟弟活命。可我弟弟,還是死了。”

李雨龍湊近看了一眼,低聲道:“姚欣晴沒瘋,她早知道林巧愛會來。這行字,是她今早趁護士換藥時寫的。”

周臨淵合上卷宗,走到窗邊。

窗外,初冬的陽光正斜斜切過公安局大樓的玻璃幕牆,光束裏浮塵翻湧,明滅不定。

他忽然想起林書月昨晚的話:“林家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們有多硬,而是他們能讓所有人相信——妥協,纔是最大的勝利。”

可有些事,註定無法妥協。

比如陳勇腹腔裏縫合的十七針;

比如姚欣晴弟弟停屍房裏那張無人認領的解剖報告;

比如林書月連續三十六小時未合的眼瞼下,那圈青得發紫的陰影。

手機震動。

是林書月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照片:

她站在自家陽臺,手裏舉着一杯熱牛奶,杯沿印着淺淺的脣印。

背景裏,林維正往花瓶裏插一支新剪的臘梅,枝幹虯勁,花瓣薄如蟬翼,在冬陽下泛着微光。

周臨淵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他轉身,對李雨龍說:“把姚欣晴弟弟的死亡卷宗,單獨建檔。編號——‘啓明零號’。”

又對胡獻楠道:“通知技術科,今晚加班,把西山監獄過去半年所有維修記錄、設備更換清單、值班日誌,全部電子化歸檔。重點標紅——所有涉及監控系統的報修單。”

胡獻楠一愣:“這……需要這麼急嗎?”

周臨淵已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側影被走廊燈光拉得很長:“胡政委,您從警三十年,應該聽過一句話——”

他微微一笑,聲音清晰平穩:

“真正的風暴,永遠不在雷聲最大的時候到來。它在所有人以爲事情結束的,那個瞬間。”

走出公安局大門,寒風撲面。

周臨淵沒上車,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

手機又震。

仍是林書月:

【她走了?】

【走了。】

【那你現在信不信——分寸,是可以被打破的?】

周臨淵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遠處。

天際線處,一抹流雲正被風吹散,裂開一道縫隙,漏下萬丈金光。

他按下語音鍵,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信。因爲林書月,從來都不是林家的分寸。”

“她是我的例外。”

發完,他收起手機,大步朝前走去。

冬陽慷慨,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而直,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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