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家父劉備,望父成龍 > 第98章曹操,狡詐之徒

十月,初冬時節。

中原河水雖未結冰,但寒氣已是逼近。徐淮兵將從夏日廝殺至秋日,自然急需冬衣保暖,才能繼續作戰。而徐州雖遭袁譚襲擊,在張昭的主持下,冬衣如數運至,發放於徐州兵卒。

至於淮南兵...

懸瓠城頭,暮色如墨,沉甸甸壓在夯土女牆之上。風裏裹着練水與汝水交匯處特有的泥腥氣,混着新翻溼土與未乾血漬的鐵鏽味,鑽入鼻腔,令人喉頭髮緊。劉桓獨自立於北門箭樓,一襲玄色深衣被晚風掀起下襬,腰間環首刀未出鞘,卻已繃得筆直如弓弦。他目光死死釘在三裏外那座新築的河壩——壩身尚未合龍,卻已顯出猙獰輪廓,數以千計降卒赤膊負筐,在梁綱督戰隊皮鞭抽打下,正將最後一車車黃土傾入湍急水流。遠處蘆葦叢靜得反常,連蟲鳴都似被掐斷了喉嚨。

“郎君,徐文向遣人來報,今夜子時三刻,張遼部已換防至東岸溝渠,西岸僅留三百步卒巡守。”趙雲悄無聲息立於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鑿,“另,吳霸密報,李通昨夜召諸將議守城之策,史渙力主掘疏水渠,李通已命匠人於北牆根開鑿三道泄水口,深六尺,寬四尺,引水入舊城壕。”

劉桓未回頭,只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又倏然攥緊——指節泛白,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泄水口……”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挖得可深?”

“深過地脈,直通舊城下暗渠。”趙雲頓了頓,“然暗渠年久淤塞,若不及時清淤,水勢倒灌,恐反噬內城。”

劉桓終於側過臉,月光斜劈下來,半邊臉頰冷硬如石,另半邊隱在陰影裏,只餘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清淤需多少人?幾日可畢?”

“五百精壯,日夜輪換,三日足矣。”趙雲答得乾脆,“但需瞞過李通耳目。城中糧秣尚足,唯鹽鐵器物緊缺,匠人多有怨言。”

“鹽鐵?”劉桓脣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像刀鋒掠過冰面,“傳我令,明日開倉放鹽,凡助工者,日賜鹽三兩,加肉糜一碗。另,着鄭寶所遣南下押運的三百斛硝石、百斤硫磺,即刻調返——不必經合肥,由巢湖水路直抵懸瓠南門碼頭,天明前必須卸完。”

趙雲瞳孔微縮:“郎君欲……”

“火藥。”劉桓截斷他的話,指尖輕輕敲擊箭垛,“曹軍築壩,恃其高厚;我偏教他明白,再高的土,也擋不住地底炸開的雷。”

帳內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映得案上攤開的懸瓠輿圖邊緣焦黃。圖上,練水與汝水交匯處被硃砂圈出一個醒目的叉,叉下批註小字:“決口當在此,距壩基五十步,水深丈二”。劉桓指尖沿着叉向下劃,停在北城牆根一處不起眼的凸起標記上——那是前漢時汝南郡太守爲防洪水修築的舊水閘遺址,早已坍塌掩埋,唯《水經注》殘卷載有方位。他抬眼看向霍潔:“公劉,你隨我父治水十年,可知這‘禹王閘’舊基,尚存幾成?”

霍潔俯身細觀圖上標記,眉頭緊鎖:“若按《汝南水志》所載方位推算,閘基應深埋於北牆夯土之下七尺,然其石砌甬道或未全毀。只是……”他忽而抬頭,眼中閃過銳光,“郎君莫非欲借舊閘故道,鑿穿壩基?”

“非也。”劉桓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油紙,緩緩展開——竟是張遼伏擊曹仁時繳獲的敵軍營盤草圖,墨跡猶新,角落還殘留着半枚模糊的掌印,“張遼在蘆葦蕩設伏,選的是練水東岸軟泥地。彼處土質鬆浮,承重乏力,若壩基真如梁綱所吹噓那般堅不可摧,何須在東岸佈防重兵?分明是怕我軍自水下鑿穿!”

帳中衆人呼吸俱是一滯。陳矯失聲道:“郎君是說……壩基虛浮?”

“虛浮不敢斷言。”劉桓指尖重重叩在圖上東岸位置,“但必有隱患。張遼親率騎卒伏於蘆葦,說明此地易藏兵、難追蹤,更說明——此處水下,必有可容人潛行之暗流。”他忽然抬眸,目光如電掃過趙雲、霍潔、陳矯三人,“子龍,你善水戰,昔年隨父破黃巾水寨,曾潛入泗水三刻不換氣。今夜子時,你帶三十精銳水卒,攜油布囊、銅管、火折,自南門水門潛出,沿舊渠逆流而上,尋東岸蘆葦最密處探查水下實情。若見淤泥翻湧、氣泡頻出,便是壩基鬆動之兆。”

趙雲抱拳,聲如金石:“諾!”

“公劉,你即刻召集城中老匠人,不必明言所用,只道‘修復舊閘,以防倒灌’,撥給青磚百塊、桐油十斤、粗麻百束。另命人連夜熔鑄三百枚鐵錐,錐尖淬火,柄長三尺,錐尾鑿孔繫繩。”劉桓語速漸快,如鼓點催徵,“文向,你率五百步卒,明晨起假作加固北牆,實則於牆根泄水口旁另開三穴,每穴深八尺,寬三尺,穴底鋪桐油浸透的麻布,穴壁以青磚錯縫壘砌——此非泄水,乃藏雷之所!”

陳矯倒吸一口涼氣:“郎君……真要引火藥炸壩?”

“火藥不炸壩。”劉桓嘴角笑意漸深,竟帶三分少年意氣,“炸的是人心。”

他緩步踱至帳門,掀簾望向遠處河壩上晃動的火把長龍,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張遼以爲我在等他決水,李通以爲我在等援兵,曹仁以爲我在等潰散……可他們忘了,劉家兒郎,從來不是坐待天命之人。”

次日寅時,天光未明。南門水門悄然開啓一道窄縫,趙雲僅着犢鼻褲,腰纏油布囊,髮髻高束,如一條黑魚滑入墨色水中。三十名水卒緊隨其後,無聲無息潛入練水支流。水下果然暗流洶湧,趙雲閉氣良久,指尖觸到淤泥深處異樣——並非堅實壩基,而是層層疊疊、鬆散堆砌的碎石與朽木,其上覆着厚厚水草。他猛蹬河底,浮出水面換氣,只見前方蘆葦叢中,幾隻受驚水鳥撲棱棱飛起,葦葉間隙,隱約露出半截矛尖寒光。

子時三刻,趙雲渾身溼透跪於帳中,髮梢滴水砸在青磚上:“郎君明鑑!東岸壩基確爲‘虛心壩’,以朽木爲骨,碎石填腹,外敷薄土。水下暗流日夜沖刷,今已鬆動。臣以鐵錐探之,錐入三尺即觸空洞,氣泡汩汩而出!”

劉桓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火漆封印的密函——那是劉備三日前自陽夏遣來的急報,信封上赫然寫着“許縣急訊”四字。他撕開封口,抽出薄絹,目光掃過末尾一行小字,忽而大笑:“好!父親果然料敵機先!”

衆人愕然。劉桓將絹書遞予霍潔,霍潔展讀,面色驟變:“袁紹……已命霍潔撤兵青州?且曹操親率五千虎豹騎,五日後抵彭城!”

“曹操終究沒忍住。”劉桓笑意漸冷,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彭城、下邳、懸瓠一線,“他知我若陷懸瓠,必棄汝南退守潁川;若我死守,袁紹便真能坐收漁利。所以他寧可分兵襲下邳,逼霍潔回援——此乃圍魏救趙,更是釜底抽薪!”

帳中霎時寂靜。陳矯喃喃道:“若曹公攻下邳得手,霍潔必返,張遼孤懸汝南,豈敢久留?”

“正是!”劉桓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如炬,“故而——我今日炸壩,非爲毀其工事,實爲送張遼一份‘大禮’!”

他疾步至沙盤前,抓起一把細沙傾瀉於練水模型之上:“諸君請看:若我於東岸炸開壩基,洪水必然東泄,沖垮張遼伏兵所在的蘆葦蕩,其營盤盡毀,兵馬狼狽奔逃。然河水狂瀉之際,壩體西段承壓陡增,若再於西岸薄弱處以精兵佯攻……”他指尖用力一戳,沙盤上西岸模型轟然坍塌,“張遼必疑我欲趁亂奪壩!屆時他倉促調兵西援,東岸伏兵空虛——此正我水卒潛入、焚燬器械之機!”

霍潔豁然開朗:“郎君是要……先亂其陣,再焚其輜?”

“焚輜是虛,亂陣是實。”劉桓搖頭,眼中寒光凜冽,“真正要燒的,是張遼的耐心,是曹仁的底氣,更是懸瓠城裏那些搖擺不定的降卒之心!吳霸昨日回報,李通帳下已有百餘人私議‘不如降了劉郎君’,只因懼其屠戮。若今夜河壩崩塌,洪水滔天,而我軍非但不潰,反於亂流中斬將奪旗……”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重錘落地,“降卒便知,劉桓非困獸,而是真龍!”

卯時剛至,北牆根下已人聲鼎沸。趙雲率水卒僞裝成修渠民夫,揮鎬刨土;霍潔指揮匠人將青磚壘成三座形似地窖的穴室;陳矯則押運數十口大缸,缸中盛滿黑油與硝磺混合的糊狀物——正是鄭寶自巢湖祕製的“霹靂膏”。日頭升至中天,忽聞東岸蘆葦蕩方向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大地微顫,緊接着練水方向傳來山呼海嘯般的轟鳴!衆人奔至城頭,只見東岸河壩如紙糊般塌陷,渾濁洪水裹挾着斷木碎石,咆哮着向東岸蘆葦蕩衝去。火把熄滅,人影奔逃,慘叫聲被水聲吞沒。

“炸了!”陳矯激動得聲音發顫。

劉桓卻凝神遠眺西岸——那裏,張遼的帥旗仍在風中獵獵招展,旗下兵馬列陣森然,竟未因東岸潰亂而動搖分毫。

“張遼……比我想的更穩。”劉桓眯起眼,忽然揚聲,“子龍!帶三百精騎,持我將旗,直撲西岸壩頂!佯作奪壩,只許吶喊,不許接戰!”

趙雲領命而去。三百騎如離弦之箭衝出北門,馬蹄踏起漫天煙塵,直撲西岸。張遼果然中計,帥旗急揮,兩千步卒列盾牆迎敵。就在雙方相距百步之際,趙雲突然勒馬,三百騎士齊聲怒吼:“劉桓在此!降者免死!”聲震四野。

西岸陣中騷動初起,東岸方向卻再起異變——洪水衝擊之下,蘆葦蕩深處竟騰起數十道濃煙!原來趙雲水卒早將火油浸透的蘆葦捆縛於竹筏,順流而下,此刻撞上張遼囤積糧草的臨時草棚,烈焰騰空而起!

“火!東岸糧倉着火了!”西岸陣中不知誰嘶吼起來。盾牆頓時出現縫隙,士兵頻頻回頭張望。

就在此時,北牆根三座“地窖”同時被點燃引信。嗤嗤聲中,三道火線如毒蛇鑽入地下。片刻之後,轟隆!轟隆!轟隆!三聲沉悶巨響接連爆發,北牆根泥土翻湧,三股黑煙裹着灼熱氣浪衝天而起!煙霧散盡,只見三處泄水口旁各塌陷出丈許深坑,坑底焦黑,碎磚遍地——而坑中,竟赫然露出三條幽深隧道入口,直通城牆之下!

城頭將士瞠目結舌。李通聞訊趕來,望着那三道彷彿大地裂開的傷口,臉色慘白如紙:“這……這是……”

“禹王舊閘。”劉桓負手立於城頭,聲音平靜無波,“三十年前,我父督工重修此閘,曾在閘底密設三道逃生暗道。今日,它該派上用場了。”

話音未落,三道暗道中忽有火把亮起,繼而湧出數百名手持短刃、身披皮甲的悍卒——正是鄭寶自巢湖帶來的水匪舊部!爲首者赤發如火,正是吳霸!他單膝跪地,抱拳嘶吼:“郎君!巢湖義士,願效死命!”

劉桓俯視着下方黑壓壓的降卒,目光掃過每一張或驚駭、或狂喜、或茫然的臉,最終落在吳霸染血的額角上,緩緩開口:

“傳我將令——凡願隨吳霸入暗道者,授‘奮勇卒’銜,賞粟米五斛,田二十畝;凡願守城者,授‘忠義卒’銜,賞鹽十斤,肉糜三日;凡畏戰不前者……”他抬手,指向遠處滔天洪水與沖天烈焰交織的煉獄,“便隨那洪水,去見閻羅罷!”

風捲着硝煙與水汽撲上城頭,吹得劉桓衣袍獵獵。他忽然想起昨夜油燈下,劉備密信末尾那一行力透紙背的小楷:“兒勿憂,父在,劍在,天下未定!”

他仰首望向被硝煙染成灰紫色的天空,脣角終於揚起一抹真正屬於少年人的、鋒銳如新硎的笑意。

懸瓠未傾,雷火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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