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情人節,就在大年初七,春節假期的最後一天,挺好的日子,但是遇到《美人魚》這種引起輿論的電影,做炮灰的概率增加了不少。
“這幾天,電影的新聞都被《美人魚》包攬,《盛夏芬德拉》的熱度不是很喜人...
臘月二十九傍晚,沈家老宅院門口的紅燈籠剛亮起,檐角懸着的冰棱在夕陽裏泛出淡金光澤。沈澤蹲在院中剝蒜,指尖沾着青白蒜皮,手機擱在石階上正外放語音——是蔡藝儂發來的剪輯初版預告片鏈接。
他點開,畫面黑屏三秒後,一滴水珠自玻璃窗滑落,慢鏡拉遠,窗外梧桐枝椏被風推得晃動,鏡頭切進室內:古麗那扎側臉逆光,髮尾微揚,手裏捏着半張褪色電影票根,票面印着“2007.8.15 《盛夏芬德拉》首映·滬影廠禮堂”。她忽然抬眼,瞳孔裏倒映出窗外驟然炸開的煙花,而下一幀,沈澤飾演的周晟安從她身後半步之遙的位置抬手,食指虛點她耳後一粒小痣,沒觸到,卻像已烙下印記。
“……這剪輯師是懂心理學。”沈澤喃喃,把最後一瓣蒜拍扁,辣氣衝得鼻腔發酸。他起身去廚房拿醋,經過客廳時瞥見沈燕正蹲在沙發邊拆禮盒,陳瑤坐在地毯上幫她託着盒底,兩人頭髮幾乎挨在一起,都是剛洗過的清香,髮尾還帶點潮氣。
“姐,你這箱子怎麼比人還沉?”沈澤倚着門框笑。
沈燕頭也不抬:“裏頭塞了六盒BJ烤鴨真空裝,兩箱稻香村牛舌餅,還有陳瑤非讓我捎的三十包螺螄粉——說你最近熬夜改劇本嘴淡,得補重口味。”
陳瑤抬頭,髮絲從耳後滑落,露出頸側一小片瓷白皮膚,她眨眨眼:“還有八袋即食燕窩,我讓司機繞道同仁堂現熬的,保溫桶在車裏,等會給你熱一杯。”
沈澤沒接話,只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骨,涼的。他忽然想起《無心法師》殺青那天,嶽綺羅也這樣碰過他耳後,說他耳垂薄,命裏留不住人。當時他嗤笑一聲沒當真,此刻卻莫名心口一滯。
手機在口袋裏震。是唐人法務發來的郵件提醒:《盛夏芬德拉》宣發合同第三條補充條款已生效,所有網絡熱搜採購需經沈澤本人二次確認方可執行。附件裏夾着一份加急蓋章的《藝人聯合宣傳承諾書》,末頁簽着古麗那扎的名字,字跡清瘦有力,筆鋒收在“扎”字最後一捺,像一道未癒合的淺傷。
晚飯上桌時,沈燕突然問:“小澤,你和那扎到底什麼關係?”
滿桌喧鬧聲霎時低了半度。林鳳霞夾菜的手停在半空,沈春放下酒杯,陳瑤低頭扒飯,筷子尖在碗沿磕出極輕的脆響。
沈澤舀了一勺蛋花湯,熱氣模糊了眼鏡片:“同學。”
“就只是同學?”沈燕用公筷給他夾了塊醬肘子,肥肉顫巍巍抖着油光,“那她微博文案寫‘如果雨太大傘撐不住了,那就痛痛快快淋一場’,是寫給你聽的吧?”
沈澤慢條斯理嚼着肘子,油脂在舌尖化開鹹鮮。“她寫給白清玫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瑤低垂的睫毛,“就像我寫給周晟安的。”
陳瑤忽然開口:“哥,你記得咱倆第一次看電影嗎?”
沈澤一怔。
“在城東老文化宮。”陳瑤終於抬眼,眼裏浮着一層水光,卻不是哭意,“你嫌座椅太硬,非把我抱你腿上坐。散場時下暴雨,你脫外套罩我頭頂,自己淋得透溼,回宿舍發燒三天。”她指尖輕輕敲了敲碗沿,像敲一面小小的鼓,“那時候你連傘都沒有,現在能包下整個情人節檔期——可你還是不會打傘。”
滿屋寂靜裏,沈燕“噗”地笑出聲,舉起啤酒瓶:“來,敬我弟——終於學會給自己造傘了,雖然造得有點大,差點把全城人都罩進去。”
笑聲重新湧起,沈澤卻盯着陳瑤腕上那串新添的銀鈴鐲。是他上週悄悄寄到劇組的,內圈刻着極小的“夏”字。此刻鈴鐺隨她抬手盛湯的動作輕響,叮咚一聲,像某部老電影裏錯位的配樂。
初七清晨,唐人總部地下停車場。沈澤西裝袖口挽至小臂,腕錶指針停在八點四十七分。他靠在埃爾法車門邊看手機,屏幕上是實時熱搜榜——#沈澤那扎盛夏芬德拉#正以每分鐘三千條的速度攀升,排在第七位,前面壓着《美人魚》定檔官宣和某頂流塌房新聞。
蔡藝儂踩着十釐米高跟鞋疾步而來,大衣下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內搭的墨綠絲絨襯衫。“首映禮流程最後確認,九點進場,十點開始紅毯,十一半必須結束採訪——”她忽然噤聲,盯着沈澤領口歪斜的領帶,“你這領帶結打得像被狗啃過。”
沈澤抬手整理,指尖蹭過喉結:“急着趕路,忘了照鏡子。”
“急什麼?又沒人逼你。”蔡藝儂冷笑,從包裏抽出一枚黑檀木書籤塞進他西裝內袋,“那扎今早五點落地,現在還在化妝間試禮服。她經紀人剛給我消息,說她凌晨三點發了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傘修好了,但不知道該撐給誰。’”
沈澤手指一頓。
“你猜她修的是哪把傘?”蔡藝儂轉身走向電梯,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像一串未解的摩斯密碼,“對了,劉師師剛發微信,說她後天飛滬參加首映,但要求單獨見面——不是談合作,是‘敘舊’。”
電梯門閉合前,她回頭一笑:“沈總,您這傘,修得夠不夠結實?”
首映禮現場在國貿三期頂樓宴會廳。水晶吊燈垂落的光柱裏浮着細塵,像無數微小的星羣。沈澤站在紅毯盡頭與媒體寒暄,餘光瞥見古麗那扎正從黑色邁巴赫後座下車。她穿了條月白色真絲長裙,裙襬曳地三尺,走動時泛着水波紋般的冷光。髮髻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隨着呼吸微微起伏。
閃光燈如暴雨傾瀉。
她忽然停步,在距離紅毯入口兩米處。所有鏡頭瞬間轉向她。只見她抬手解開耳後一枚珍珠耳扣,指尖一彈——那顆米粒大小的珍珠劃出銀亮弧線,不偏不倚落入旁邊盛滿玫瑰花瓣的噴泉池中,漣漪盪開,驚起幾尾錦鯉。
“她瘋了?”蔡藝儂失聲。
沈澤卻笑了。他認得那對耳釘。是去年《無心法師》慶功宴上,他隨手送她的伴手禮,包裝盒裏夾着張便籤:“嶽綺羅戴它殺人,你戴它演戲——都別太認真。”
此刻珍珠沉入水底,古麗那扎才緩步踏上紅毯。裙襬拂過沈澤腳邊,帶起一陣雪松與橙花混雜的冷香。她沒看他,目光直視前方,脣角卻彎起一道極淡的弧度,像一句無聲的詰問。
媒體區騷動起來。
“那扎姐!請問您和沈澤導演私下是否……”
“聽說《盛夏芬德拉》原本有吻戲刪減,是因爲……”
沈澤忽然抬手,掌心朝外做了個暫停手勢。全場倏然安靜。他側身面向古麗那扎,右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的不是麥克風,而是那枚黑檀木書籤。他拇指抹過書籤背面,那裏用極細的金線蝕刻着一行小字:“傘骨七十二,承雨不折,唯缺執柄人。”
古麗那扎瞳孔微縮。
沈澤將書籤翻轉,露出正面——原是本《心迷宮》的初版小說封面。他指尖在封面上某處輕輕一按,書籤咔噠彈開,內裏竟嵌着一枚微型投影儀。幽藍光束射向天花板,瞬間幻化出動態影像:暴雨中的老式電話亭,玻璃上蜿蜒水痕,一隻塗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正撥號,聽筒裏傳來電流雜音,最後是一句被雨水洇溼的臺詞:“周晟安,白清玫在七號公話亭等你——這次,傘歸你撐。”
全場死寂。唯有投影光束裏漂浮的微塵,像一場無聲的雪。
古麗那扎終於轉頭看他。燈光下她眼尾微紅,卻笑得極亮:“導演,您這把傘……”她頓了頓,聲音清越如裂帛,“借得有點久啊。”
沈澤沒答話。他解下自己的深灰羊絨圍巾,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輕輕覆上她裸露的肩頭。圍巾邊緣繡着極小的字母:SZ&NZ。那是他昨夜親手縫的。
“不借。”他俯身湊近她耳畔,氣息拂過她耳後那粒小痣,“送你。永久產權。”
後臺休息室,沈澤擰開礦泉水瓶蓋時,手機震動。是陳瑤發來的照片:一張泛黃的舊電影票根,票面印着“2007.8.15”,右下角用鉛筆寫着稚拙小字:“和哥哥的第一場電影,他說會永遠記得今天。”照片下方附言:“傘修好了,可執柄人得自己來取哦。”
他仰頭灌下大半瓶水,喉結滾動。窗外暮色漸濃,城市華燈次第亮起,像無數把撐開的傘浮在夜色裏。而最亮的那一盞,正懸在他剛剛走出的宴會廳穹頂中央,光束溫柔,恰好籠罩住紅毯盡頭那對並肩而立的身影——裙襬與西裝下襬在氣流中輕輕相觸,彷彿早已等待多年的,一次精準的校準。
蔡藝儂推門進來時,沈澤正用手機編輯一條新微博。屏幕光映着他半邊側臉,下頜線繃得極緊,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遲遲未落。她瞥見預覽界面只有一行字:“有些雨,得兩個人淋纔不算浪費。”
“發啊。”她嗤笑,“再猶豫,熱搜第一就要被《美人魚》屠榜了。”
沈澤終於按下發送。幾乎同時,後臺數據監控屏上,#沈澤那扎盛夏芬德拉#熱度曲線如火箭般垂直拉昇。而在榜單底部,一條新話題悄然浮現:#陳瑤沈澤盛夏芬德拉#,閱讀量正以每秒五百的速度增長——源頭是某影視論壇深夜帖,標題赫然寫着《扒一扒〈盛夏芬德拉〉編劇助理的真實身份:她纔是真正的白清玫原型》。
沈澤關掉手機,走到窗邊。樓下紅毯早已撤盡,只剩清潔工在收拾散落的玫瑰花瓣。他忽然想起陳瑤說過的話:傘修好了,但不知道該撐給誰。
此刻夜風穿過高樓縫隙,捲起幾片花瓣撞上玻璃,發出輕微聲響。他抬起手,隔着冰涼的窗面,緩緩描摹花瓣飄落的軌跡——那弧線如此熟悉,像極了當年老文化宮散場時,陳瑤髮梢甩出的雨珠;像古麗那扎耳墜墜入水中的拋物線;更像二十年前某個夏夜,他蹲在院中數星星,看見流星劃破天幕時,那道轉瞬即逝卻灼燙靈魂的銀光。
原來人一生要修很多把傘。有的爲遮雨,有的爲擋光,有的只爲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時刻,讓另一個人看清自己傘骨深處,那些未曾示人的、滾燙的紋路。
手機又震。這次是系統提示音:【檢測到情感錨點深度綁定,新手任務“盛夏芬德拉”完成度97%。終極彩蛋解鎖倒計時:72小時。】
沈澤沒點開。他望着窗外璀璨的燈火長河,忽然覺得這城市從未如此明亮過——彷彿所有傘都已撐開,所有雨都值得奔赴,所有未拆封的明天,正靜靜躺在他西裝內袋裏,帶着體溫,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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