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重回五八:從肝職業面板開始 > 第354章 王春草生塵肺病了(第一更,4000字)

院門關了,門閂落着。

竈房裏頭,何翠鳳識趣地拉着林曼殊去了偏屋,把竈房讓了出來。

陳拙、王胖子、鄭大炮三個人圍着竈房裏的條桌坐下了。

條桌上擱着一隻搪瓷缸子和幾隻粗瓷碗,碗裏頭倒了涼...

老馬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像敲在一塊乾透的樺木板上,篤、篤、篤。那聲音不響,卻把竈房裏嗡嗡的餘音全壓了下去。他沒再說話,只是慢慢把空碗翻過來,碗底朝天,拿拇指在粗瓷碗沿上抹了一圈——碗沿上還沾着一星半點沒刮乾淨的糊糊,黏糊糊的,在晨光裏泛着微黃的油光。

沙窩子喉結一滾,把嘴邊那半截餅子囫圇嚥了下去,噎得直抻脖子。他一把抓起條凳邊上的水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進喉嚨,水順着嘴角淌到前襟上,洇開一片深色。他抹了把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老謝:“老謝,你……真見過陳拙?”

老謝沒立刻答,只把腰往條凳後頭靠了靠,舊棉襖肘子處磨得發亮,蹭着條凳邊緣“嘶啦”一聲輕響。他抬手,從懷裏摸出個黑黢黢的布包,一層層掀開,裏頭不是什麼稀罕物,是一小撮灰褐色的乾片,薄如蟬翼,蜷曲着,邊緣微微翹起,像被火燎過的枯葉。他拈起一片,擱在掌心攤開,又用指甲輕輕一捻——那片東西頓時碎成細末,簌簌落在條凳木縫裏,不留一點渣。

“喏。”他嗓子有點啞,“去年秋裏,我在二道白河溝口碰見個放山的老把頭,他腿摔折了,我揹他下山,他臨走塞給我這個,說‘謝了兄弟,這玩意兒不值錢,可餓不死人’。”

彭銀善一直沒吭聲,此刻卻忽然放下手裏擦了一半的抹布,走到老謝跟前蹲下。他伸出手,沒碰那布包,只把指尖懸在離那幾片幹陳拙兩寸遠的地方,輕輕扇了扇風。一股極淡、極澀、帶着石腥氣的微苦味兒,混着陳年苔蘚的潮腐氣,悠悠飄了出來。

“是這個味兒。”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下下鑿進人耳膜裏,“我阿爺採過三十年山貨,臨終前攥着我手,就說過這一句:‘陳拙不苦,苦的是找它的人。苦的是——崖上沒繩,崖下沒人接。’”

竈膛裏的柴火噼啪爆了個火星,濺到地上,轉瞬熄了。滿屋子靜得能聽見屋樑上老鼠跑過時窸窣的爪音。

老馬終於動了。他站起身,走到竈臺邊,掀開鍋蓋。鐵鍋裏還剩小半鍋糊糊,熱氣早散盡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黃膜。他拿長柄勺子攪了攪,黃膜破開,底下糊糊還是軟乎的,沒餿。他舀了一勺,也不盛碗,就那麼擎在半空,勺尖往下滴着稠漿似的糊糊,一滴、兩滴、三滴,砸在竈臺青磚上,發出悶悶的“嗒、嗒、嗒”聲。

“今兒不下雨了。”他說,目光卻沒看窗外,而是死死盯住那滴落的糊糊,“可山裏頭的霧,比雨還粘人。你們誰爬過鷹愁澗?”

沒人應聲。鷹愁澗在溫泉村西三十裏外,一道南北向的刀劈似的斷崖,百丈高,光禿禿的巖壁上連棵草根都難尋,唯有一線細得看不見的泉眼從崖頂滲下來,在半腰處砸出個黑黢黢的深潭,潭水冷得刺骨,水面上常年浮着層藍幽幽的霧,人走近十步,眉毛上就掛霜。

老馬把勺子往鍋沿上一磕,叮一聲脆響:“那就對了。鷹愁澗東面那個‘鷂子翻身’,崖壁往裏凹進去一丈多,底下全是蜂窩狀的石孔。陳拙最愛長那兒——雨季一來,霧氣鑽進石孔,它就活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可那兒沒蛇。不是野蛇,是‘鐵線’。筷子粗,通體墨黑,咬一口,三個時辰內不放血,人就硬成塊石頭。”

沙窩子打了個寒噤,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彷彿後頸已經捱了那口。

“還有風。”老馬的聲音更沉了,“鷂子翻身那兒,風不是風,是刀子。人吊在繩上,風一來,能把皮肉割出道血口子。繩子磨在石頭上,滋啦滋啦響,聽着像快斷了。”

竈房角落,一直沒吭聲的老馬媳婦兒悄悄挪了挪屁股。她坐在個小馬紮上,懷裏抱着剛滿週歲的閨女,孩子睡得正香,小嘴一咂一咂的。她低頭看着女兒粉嫩的臉蛋,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襟上一根脫了線的棉紗,絞得指節發白。

老馬沒再往下說,只把空勺子往竈臺上一撂,轉身去牆角拎起那把豁了口的砍柴斧。斧刃鏽跡斑斑,可斧背被磨得鋥亮,映着窗欞透進來的光,晃得人眼暈。

“誰想去?”他問,聲音平得像塊冰。

空氣繃緊了,像拉滿的弓弦。

沙窩子嘴脣動了動,沒出聲。彭銀善垂着眼,盯着自己布鞋尖上那塊補丁,補丁顏色比鞋面深,針腳歪歪扭扭。老馬媳婦兒懷裏的孩子忽然醒了,蹬了蹬小腿,咿呀了一聲,小手胡亂抓着孃的衣襟。

就在這當口,竈房門口的光被擋住了。

陳拙站在那兒,一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隨意插在褡褳裏。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可肩頭筆挺,脊背像根繃緊的松木。他沒看屋裏人,目光越過衆人頭頂,落在竈膛裏那堆將熄未熄的灰燼上,灰燼底下,幾點暗紅的餘燼明明滅滅,像幾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鷂子翻身,”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屋外林子裏此起彼伏的鳥鳴,“東面第三道石棱子底下,有棵歪脖子松。樹根盤在崖縫裏,根鬚底下,壓着一塊青石板。”

屋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陳拙這才轉過頭,視線緩緩掃過一張張驚愕的臉,最後落在老馬臉上:“青石板掀開,底下是個淺坑。坑裏頭,有根舊麻繩頭。繩子埋在土裏十幾年了,朽得一碰就斷,可繩頭留着——纏着三圈黑牛皮筋,皮筋上頭,刻着個‘陳’字。”

老馬手裏的斧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斧刃砸在青磚上,震得人牙酸。

“你……”老馬嗓子發緊,“你怎麼知道?”

陳拙沒答。他邁步進了竈房,腳步很輕,踩在泥地上幾乎沒聲。他徑直走到竈臺邊,伸手揭開旁邊一個蒙着粗布的小陶甕蓋子。甕裏不是別的,是半甕黑褐色的醬塊,上面浮着一層清亮的醬汁,濃郁的鹹鮮氣混着豆子發酵後的微酸,猛地衝了出來。

他伸出食指,在醬汁裏蘸了一下,然後在竈臺青磚上,飛快地劃了三道——橫、豎、橫。三道醬汁痕,溼漉漉的,在磚面上蜿蜒,像一道未乾的墨跡。

“陳拙。”他指着那三道醬痕,“不是‘陳’字,是‘陳’字。”

沙窩子“嗷”一嗓子跳了起來,差點撞翻條凳:“虎子哥!你……你認得這個字?!”

陳拙收回手,拿竈臺邊的抹布隨意擦了擦指尖的醬汁,動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塵埃。“認得。”他點頭,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喫了幾碗糊糊,“從前……有人教過。”

老謝的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他下意識想掏懷裏那包乾陳拙,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他看着陳拙,又看看老馬,再看看竈臺上那三道新鮮的醬痕,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彭銀善卻突然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被風吹旺的炭火:“虎子哥!你……你是不是去過鷂子翻身?!”

陳拙沒否認,也沒承認。他只是彎腰,撿起地上那把豁口的斧子,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冰冷的斧刃,感受着那粗糲的鏽蝕感。然後,他把它遞還給老馬,掌心向上,穩穩託着。

“繩子要新搓的。”他說,聲音低沉,卻像磐石落地,“麻要三年以上的公麻,泡七天山泉水,曬三天,再搓。搓繩子的手,不能有汗,也不能有油。”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沙窩子粗糙的手掌,掠過彭銀善腕骨凸起的手腕,最後落在老馬媳婦兒懷中那張熟睡的小臉上。

“鷂子翻身的風,最怕兩樣東西。”陳拙的聲音忽然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竈灰上,“一是火繩,綁在腰間,燒着了,煙往崖頂飄,風就繞着你走;二是……哭聲。”

屋裏靜得落針可聞。

老馬媳婦兒懷裏的孩子,忽然“哇”地一聲,毫無徵兆地大哭起來。嘹亮的哭聲撞在竈房四壁上,嗡嗡作響,震得窗紙都微微抖動。孩子的小臉漲得通紅,小手胡亂揮舞,蹬着的小腿把孃的衣襟扯得皺巴巴的。

陳拙卻笑了。那笑容很淺,只在脣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可眼底卻像有光,破開了竈房裏沉甸甸的陰翳。

“聽見沒?”他看着老馬,聲音裏竟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暖意,“風怕哭聲。因爲哭聲裏,有活氣兒。有活氣兒的地方,風就不敢下死手。”

他不再多言,轉身朝竈房外走。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

“明兒一早,我幫你們備繩子。麻,我這兒有。”

話音落下,他身影便消失在竈房門口的光裏。

屋裏人全僵着,像一排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只有老馬媳婦兒懷裏孩子的哭聲還在響,一聲高過一聲,撕心裂肺,卻又帶着一種蠻橫的、不容置疑的生機,狠狠撞在每個人心口上。

老馬慢慢彎腰,拾起那把斧子。斧刃上的鏽跡在光線下,竟泛出一點奇異的、暗沉的紅光,像凝固的血,又像將熄未熄的炭火餘燼。

窗外,林梢上,一隻不知何時棲落的灰背山雀,忽然撲棱棱振翅飛起,翅膀扇動的聲音,清脆得如同一聲短促的哨音,劃破了運材道上凝滯的、雨後特有的、飽含水汽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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