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重回五八:從肝職業面板開始 > 第356章 黑市遇故人,落魄的彼得洛夫船長(第一更,7000字)

嘎斯卡車從馬坡屯出發,走運材道轉官道,一路往南。

王胖子從礦區那頭開的介紹信擱在駕駛座的雜物箱裏頭,蓋着礦區後勤科的紅章。

介紹信上寫的是赴防川一帶採購建築用砂石。理由正經,章子齊全,沿途...

金德柱的瞳孔在昏暗的地窨子口猛地一縮,像被火燎過的紙片,倏地捲曲發脆。

他沒接話。

只是把下巴往下一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又一次,第三次時,他抬起了頭——不是看金友全,不是看孫小花,更不是看金有才,而是直直地望向金雕站立的方向。

隔着八十來步的泥路、幾叢半枯的狗尾草、兩座歪斜的地窨子苫布簾子,他的目光撞上了陳拙的眼睛。

那一眼,沒有哀求,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少年該有的羞恥或憤懣。只有一片沉下去的黑,像山溝裏最深的潭水,表面浮着一層薄霧,底下卻暗流翻湧,無聲無息,卻能把人拖進泥底。

陳拙的指尖,在粗布褂子袖口下輕輕一捻。

他沒動。肩上的流金卻微微側了側頭,琥珀色的瞳仁朝金德柱的方向轉了半寸,翅膀邊緣的飛羽無聲地繃緊了一線。

飛雪則低低鳴了一聲,短促,沉靜,像山澗石縫裏滲出的第一滴水。

老謝還在他身側喘着氣,手心全是汗,黏膩膩地蹭着褲縫:“虎……虎子,他咋還不動?那豹子可真蹲住不走了!”

陳拙沒應聲。

他只是往前踱了半步。

靴底碾過溼泥,發出輕微的“噗”一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蹲在地窨子頂上的土豹子耳朵尖猛地一抖,豎瞳驟然收縮成兩道細線,幽綠的光如針尖扎向陳拙。

它沒動身子,但七條腿的肌肉已悄然繃起,尾尖微微上翹,離地面不過半指距離——那是隨時能彈射而出的預備姿態。

而地窨子口,金德柱的呼吸頓住了。

他依舊蹲着,可脊背已挺得筆直,像一截剛從凍土裏拔出來的青棡木,硬,冷,帶着未削盡的樹皮粗糲感。

他張了張嘴,終於開口,嗓音乾啞,卻字字砸在泥地上:

“七叔,您別叫了。”

他沒看金友全,目光仍釘在陳拙臉上,像要把那張臉刻進骨頭裏。

“它不是衝糧食來的。”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了一下,彷彿嚥下什麼滾燙的東西:

“是衝我來的。”

這話一出,連老謝都愣住了,嘴巴半張着,眼珠子差點瞪出眶。

金友全更是渾身一顫,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半尺,額頭幾乎磕在泥地上:“胡……胡說!它認得你是誰?!”

“它認得。”金德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卻更沉了,“去年冬天,我在鷹嘴崖後溝摔斷了左腿。是它叼來一隻半大的野兔,放在我跟前,又用鼻子拱我手,讓我摸它耳朵。”

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從凍土裏摳出來的。

“我沒動。它就守了一夜。天亮前,它舔了舔我凍裂的手背,走了。”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風停了。狗尾草不再搖。連水庫方向隱約傳來的水老鴨撲棱聲都消失了。

只有濃霧在緩緩流動,灰白,粘稠,裹着山氣與溼土腥味,沉沉壓在每個人的頭頂。

金友全的臉由青轉白,嘴脣哆嗦着,想罵,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孫小花倒吸一口冷氣,手從金友全袖子上滑下來,捂住了嘴。

金有才佝僂的背脊竟慢慢直了起來,他眯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自己這個侄子,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

陳拙卻笑了。

不是譏誚,不是憐憫,是一種近乎洞悉的、極淡的笑。

他邁步,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

靴子踩過泥地,踏過狗尾草,踏過地窨子投下的陰影,最終停在離土豹子三十步遠的地方。

流金在他左肩上展開半翅,翼尖垂落,像一面無聲的旗。

飛雪右肩微傾,喙尖朝下,頸羽根根分明,蓄勢待發。

陳拙沒看豹子,目光始終落在金德柱臉上。

“你餵過它?”他問。

金德柱點頭,幅度很小,卻極穩:“餵過三回。都是兔子肉,沒鹽,沒油,撕成絲,放在石頭上。”

“它沒喫你的?”

“喫了。”金德柱說,“第一回,它叼走後,第二天又把兔子腿骨埋在我睡的松樹根下。第二回,它叼走,第三天,叼來一隻活的山雀,放在我手邊。”

陳拙的眉梢微微挑起。

長白山的老規矩:猛獸若銜物還人,是示好;若埋骨於人棲處,是認領;若以活物相贈,便是以命相託。

這不是畜生報恩,是山靈認契。

“你沒告訴別人?”

“沒。”金德柱搖頭,“連我爹都不知道。”

“爲啥?”

金德柱沉默了一瞬,目光掃過金友全慘白的臉,掃過孫小花猶帶淚痕的圓臉,最後落回陳拙身上,聲音輕得像霧:

“怕他們把它打死。”

這句話落進霧裏,像一塊冰墜入深潭。

老謝“哎喲”一聲,差點原地跳起來:“我的老天爺!這娃……這娃是傻啊還是神啊?!”

陳拙卻沒再說話。

他慢慢抬起右手,不是指向土豹子,而是朝金德柱的方向,攤開了手掌。

掌心向上,空無一物,卻像託着整座山的重量。

金德柱看着那隻手,看着陳拙肩上兩隻斂翼肅立的金雕,看着三十步外那頭肋骨清晰、豎瞳幽綠的遠東豹。

他忽然動了。

不是跑,不是躲,而是從泥地上站了起來。

動作有些僵硬,左腿似乎還帶着舊傷,但他站得極直。

然後,他一步一步,朝着陳拙的方向,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踩在泥濘裏,踩在衆人屏住的呼吸上,踩在土豹子越來越緊繃的肌肉之間。

金友全喉嚨裏咯咯作響,想喊,卻被孫小花一把捂住了嘴。

金有才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

當金德柱走到離陳拙十步遠時,土豹子動了。

它沒撲,沒吼,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地窨子頂部的泥土堆上站了起來。

七條腿落地,無聲無息。

它甩了甩頭,頸毛蓬鬆開,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肉,尾巴垂落,卻不再翹起。

它往前踱了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金德柱與陳拙之間的中線上。

它停住,昂首,鼻翼翕張,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是金德柱身上熟悉的汗味、草汁味、還有陳拙褡褳裏新採石耳的微腥潮氣。

它偏過頭,琥珀色的豎瞳看向金德柱。

金德柱沒躲。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豹子,而是解開了自己粗布褂子最上面的兩顆釦子。

露出了左胸下方——一道蜿蜒的、暗紅色的舊疤。

像一條盤踞的蚯蚓。

陳拙的視線落了上去。

老謝倒抽一口冷氣:“這……這疤……”

“去年冬至,鷹嘴崖後溝。”金德柱說,聲音平靜,“它撲我,我滾下坡,被枯枝扎穿了。它追上來,沒咬,就蹲着看我流血。”

“它等我昏過去,才叼走我手裏攥着的半塊凍兔肉。”

“第二天,它把我拖到背風的巖洞口,自己守在外面。”

“第三天,它叼來草葉,蘸着露水,擦我傷口。”

霧氣在三人之間緩緩流轉。

土豹子忽然低低地、極輕地呼嚕了一聲。

不是威脅,不是警告,是幼崽依偎母獸時纔會發出的、帶着震動的喉音。

它朝金德柱走近了半步。

金德柱沒動。

它又近了半步。

鼻尖幾乎觸到金德柱裸露的胸口舊疤。

它伸出舌頭。

粉紅的,帶着倒刺的舌面,輕輕舔過那道凸起的疤痕。

溫熱的,粗糙的,帶着山野的腥氣。

金德柱閉上了眼。

陳拙看着這一幕,肩上的流金忽然振翅,撲棱一聲,掠上半空。

飛雪緊隨其後,雙翅展開,金褐色的羽尖在灰霧中劃出兩道銳利的弧線。

它們沒飛遠,只是盤旋在土豹子頭頂上方,影子投在豹子寬闊的脊背上,像兩道無聲的烙印。

陳拙這纔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山澗擊石,清越而篤定:

“它不是來搶糧的。”

“是來要人。”

金友全腿一軟,癱坐在泥地裏,喃喃道:“要……要人?要誰?!”

陳拙的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掃過孫小花驚惶的眼,最終落在金德柱身上。

“要他。”

“它餓,不是因爲沒食,是因爲——”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它認的‘崽’,快被人弄死了。”

話音落,土豹子猛地抬頭,豎瞳鎖住金友全,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的、近乎嗚咽的咆哮。

不是衝着金德柱,不是衝着陳拙,是衝着那個跪在泥裏、連話都說不利索的親爹。

金友全渾身一抖,尿意上湧,褲襠瞬間溼了一片。

孫小花尖叫一聲,往後縮去,撞翻了地窨子口晾着的一捆柴,枯枝嘩啦散落一地。

金有才卻忽然向前一步,擋在了金友全面前。

他沒看豹子,也沒看陳拙,只是盯着自己這個侄子,聲音沙啞,卻像鈍刀刮過石板:

“德柱……你實話講。”

“昨兒夜裏,是不是你七叔家,又拿你試藥?”

金德柱沒答。

只是低頭,慢慢繫上了那兩顆釦子。

粗布衣襟遮住了舊疤,也遮住了方纔那一瞬的溫熱與依戀。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金友全,掃過孫小花,最後落在陳拙臉上。

“虎子叔。”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您信我嗎?”

陳拙沒猶豫。

“信。”

“那您幫我個忙。”

“說。”

金德柱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像山巒在霧中緩緩升起:

“明天早上,您帶我去趟老驛站。”

“我要見老謝師傅。”

“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陳拙的肩膀,望向西南方向那道被濃霧籠罩的斷崖輪廓,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悲愴的決絕:

“——我要學採石耳。”

老謝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撓着頭皮:“學……學採石耳?這跟豹子有啥關係?”

陳拙卻懂了。

他看着金德柱年輕卻已刻上風霜痕跡的臉,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滅的火苗,忽然抬手,拍了拍少年沾着泥點的肩膀。

力道很重。

“行。”

“明天日頭一冒頭,我在老驛站竈房門口等你。”

金德柱重重一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盤旋的流金與飛雪同時俯衝而下。

流金落在陳拙左肩,飛雪落在右肩。

兩隻金雕的腦袋齊齊轉向土豹子。

土豹子仰起脖頸,對着天空長嘯一聲——

嘯聲蒼涼,悠遠,穿透濃霧,直抵山脊。

不是警告,不是驅逐,是宣告。

宣告這片山林,這方土地,從此多了一個新的名字。

——德柱。

霧更濃了。

陳拙轉身,肩扛兩隻金雕,身影漸漸融入灰白之中。

老謝連滾帶爬地跟上,嘴裏還在嘀咕:“虎子……虎子!這娃真能成?他連繩子都不會打結啊!”

陳拙腳步未停,聲音隨風飄來,帶着山風的凜冽與磐石的沉靜:

“不會打結,可以學。”

“骨頭斷了,能長好。”

“可心要是死了……”

他沒說完。

但老謝聽懂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

三十步外,土豹子仍佇立在地窨子頂上,脊背如鐵鑄,豎瞳幽綠,靜靜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霧靄深處。

而在它腳下的泥地裏,金德柱單膝跪着,正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左胸下方那道舊疤。

霧氣漫過他的指尖,漫過他的眉骨,漫過他年輕卻已不再柔軟的脊樑。

山在呼吸。

霧在流淌。

石耳在斷崖上吸飽水分,墨綠如初。

而有些東西,正悄然破土,比石耳更韌,比山霧更綿長,比遠東豹的爪痕更深,更深地,刻進1958年的長白山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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